我出來的時間,是一天當中最好的時候,陽光暖暖的,又不會太曬,人行道上偶爾有三三兩兩的人散步。
我百無聊賴的在路口等信号燈,不經意向車窗外看去,就那麽巧,看到林向輝推着個輪椅從另外一條路經過。
輪椅上坐着長發女子,一身米黃色連衣裙,她微微仰起的頭,讓我很容易就能看清她的樣子,是夏心怡。
瞬間,我腦子便一片空白,無法思考,直到兩個人走了過去,我還在原地發呆,連已經便變了信号燈都沒注意到。
停在我後面的司機不耐煩的按起喇叭,我才回過神,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開。
原本我是想跟蹤林向輝的,可到最後,我沒勇氣直面現實,便将車停在路邊,拿出手機,哆嗦着撥下了林向輝的電話。
響了兩聲,他接接通,溫柔的聲音傳過來:“想我了?”
“是呀,想你了。你幹嘛呢?”我故意拖長聲音撒嬌問。
他在電話那端沉默幾秒鍾,才說:“跟個朋友在外面談點事情。”
“那我不打擾你了。對了,你晚上想喝什麽湯?”我又問。
他輕聲說:“老婆熬的湯我都喜歡……”他這話還沒說完,電話裏隐約傳來嬌柔的一聲輕咳。
應該是夏心怡故意提醒我她的存在,我假裝沒聽見,又說:“那就熬蓮藕排骨湯吧,真的好想你,晚上早一點回來。”
“好。”他溫柔至極的應了一聲,便将電話挂了。
林向輝的聲音從我耳邊消失,我抓着手機凝視前方,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良久,我才開車回家。
到家時,梅嬸看見我空着手回來,臉色又不太好,很緊張的問:“夫人,您身體不舒服?”
我搖搖頭,她才長舒一口氣說:“您先休息下,我卻給你倒杯果汁。”
說完,梅嬸轉身進了廚房,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一個念頭浮現在我腦海。
想想她在林家工作也有很多年了,說不定會知道一些有關夏心怡的事情。
等梅嬸将果汁端過來時,我忍不住開口:“梅嬸,有件事我想問你,你知道夏心怡麽?”
聽到夏心怡三個字,梅嬸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她結結巴巴說:“夫人,您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人了?”
我說:“因爲向輝新婚之夜那晚去了她那裏。”
“怎麽會這樣!”梅嬸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接下來的幾分鍾,我們兩個誰都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打破沉默,她說:“夫人,您放心,先生的爲人我是清楚的,他既然跟您結婚了,就一定不會做對不起您的事情。”
梅嬸看着我,一臉的鄭重,停頓片刻,她又說:“先生對夏心怡應該隻是心懷愧疚。”
“心懷愧疚?”我重複一遍,想了想說:“因爲強|奸的事情?”
梅嬸臉上又是一驚,顯然她沒想到我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其實先生覺得最虧欠夏心怡的,應該是她媽媽那件事。夏心怡也是個苦命的孩子,爸爸在她十歲的時候出意外死了,十五歲的時候,她媽媽又被查出患上了癌症……”
“她們家拿不出錢,夏心怡就跟孟瑤借,孟瑤最看不起窮人,又覺得夏家母女不夠本份,非但沒借錢給她,還把她罵了一頓,後來先生有去幫她求情,也是無功而返。”
“一年後,夏心怡媽媽就去世了,我聽說當時是先生陪她去的火葬場,據說當時場面挺悲的,一個孤女……”
梅嬸說到這裏就沒再往下說,我多少明白她的意思,林向輝是個蠻重感情的人,自己心愛的女孩遭遇了這麽大變故,自己卻一點忙沒幫上,應該是很自責。
加上後來又出了強|奸的事情,恐怕林向輝如今對夏心怡的感情已經不僅僅是覺得虧欠那麽簡單了,多少都會夾雜一些贖罪心吧。
見我不說話,梅嬸有點緊張,她又開始爲林向輝說話,我沖她笑笑說:“梅嬸,我相信向輝,他不是那樣的人。”
嘴上說放心,可我心底還是會忐忑,畢竟負罪感,愧疚心真的是很恐怕的存在。
因爲不安,我晚飯吃的很少,等到晚上十點,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起來,梅嬸已經睡了,我不想叫她起來,便自己到廚房弄了碗泡面。
面剛吃了一半,玄關就傳來用鑰匙開門的聲音,我連忙放下筷子跑出去,便看見林向輝正在換拖鞋。
他看見我,眼神中滿是深深的歉意。
“明天就要去度蜜月了,今天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假裝生氣,故意撅起嘴巴:“之前還想你早一點回來,咱們兩個一起去買東西呢,可惜……”
我的話還沒說完,他就一把将我拉進到懷裏,眼眸中的歉意更多了,我還想說話,忽然他擡起手在我嘴角邊擦了擦。
“又吃垃圾食品。”他說。
“沒有。”我反駁。
他笑笑:“嘴邊還有泡面湯呢。”
說完,他又緊緊的摟住我,我心裏咯噔一下,忍不住問:“怎麽了,今天這麽反常,不會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吧?”
話一出口,我便感覺林向輝的身子微微一頓,但很快他又恢複自然,用手撫|摸着我後腦勺,佯裝生氣說:“你就這麽不相信你老公?放心,我不是談鳴……”
最後這一句,深深觸動了我。
我抱住他的腰間,将頭埋在他胸口,良久沒說話。
晚上林向輝讓我先睡,他還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我沒在意,等半夜迷迷糊糊起來去洗手間,才發現書房還亮着燈。
我蹑手蹑腳走過去,書房門半開着,我很容易就能看見裏面的情況。
書桌上擺着一本相冊,林向輝将裏面的照片一張張抽出來,看上十來秒鍾後,便會放進文件粉碎機裏。
有一張照片很大,我看得清楚,是林向輝和夏心怡在海邊的合影。
莫名,我心裏一緊,眼眶也微微濕潤,在門口站了十來分鍾,我才轉身回了卧室。
第二天一大早,林向輝還在睡,他昨晚差不多快天亮了才上|床,我蹑手蹑腳爬起來,跑到廚房親自準備早餐。
梅嬸見我情緒比昨天好了很多,懸着的心也放了下來。
做好早餐,我又跑回卧室叫林向輝起床。
他睡得很死,我叫了好幾聲都沒反應,不過他很怕癢,我就去撓他的癢癢肉。
被我弄醒的林向輝有些起床氣,一臉的不爽,像是要發火,可一看是我,伸手就要抓我,我連忙躲開,拿枕頭往他身上打,一邊打一邊說:“快起來,太陽曬屁股喽,再不起來等下就趕不及去機場了。”
林向輝躺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才一把将枕頭奪過去,從床上起來抓我。
我在卧室裏亂跑,他在後面追,最後我跑不動了,靠着門框大口喘氣,故意說:“林總,注意形象,你可是大總裁!”
林向輝雙手環在胸前,慢悠悠的走到我面前,一臉得意笑容:“跑不動就說我是大總裁,之前想什麽呢?”
我不服氣,仰着頭:“什麽叫跑不動,我是怕早餐涼了才休戰的。”
言罷,我轉身往外走:“快點下來吃早餐了。”
我剛走出一步,身後便傳來林向輝的笑聲,他追上我,大手在我頭頂摸了摸。
吃過早飯,我和林向輝又檢查了下行李,便啓程去機場。
絕大多數的私人活動,林向輝都是自己開車,這次去機場也不例外,在彩虹廣場等紅燈時,公交站台有幾個廣告公司的工人正換燈箱,兩幅巨形海報已經被貼上去。
我随意的看過去,頓時一怔。
海報上的女人妝容淡雅,白色森女風長裙,坐在輪椅上,拿着畫筆和調色闆,笑容陽光而親切。
海報的正中,有一行清晰醒目的藝術字—精靈女畫家夏心怡,歸國首場個人畫展。
畫展舉辦的日期,恰好是我們出去度蜜月的這個一個月。
“看什麽呢?這麽出神……”林向輝見我半天沒說話,側過頭看,在看到夏心怡身影的一瞬間,他眉頭微蹙了下。
我收回視線,笑着說沒看什麽,他還想再問,恰好此時綠燈亮起來,我便催促他快開車。
接下來的一段路程,林向輝一直都沉默不語,我偶爾用餘光瞄他,心想,我跟夏心怡正式見面的日子應該也不會遠了。
抵達機場後,辦托運,過安檢,一切順利。林向輝跟我十指相扣,旁人都不難看出,我們是一堆恩愛的新婚夫婦。
“等到了,天天帶你吃正宗西餐,讓你一次吃個夠。”林向輝笑着說。
“我是吃……”我的話還沒說完,他手機響了。
松開我的手,他掏出手機看,我隻看到一個夏字,林向輝便拿着手機往旁邊快走了幾步。
不知道夏心怡跟他說了什麽,等在回來,他臉色稍稍有些難看。
“公司有事情要處理?”我明知故問:“要是工作忙,咱們就換個時間去度蜜月……”
林向輝搖頭否認:“一個朋友的電話,真不會說話的,明知道我要坐飛機,還說祝我一路順風。”
我微微一笑,想了想說:“向輝,其實有些事情說開了才不會讓人胡思亂想……”
他腳步一頓,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過了幾秒鍾他才說:“可有的時候,想解釋清楚一件複雜的事也不容易。”
我默然的點點頭,的确,他跟夏心怡的糾葛那麽多,也不是輕易就能理清楚的。
“相信我。”他說。
“好。”我回答。
我們手挽着手進的機艙,安頓好後,他便跟空姐要來優形枕和毯子:“好好睡一覺,醒來就到了。”
我嗯了聲,拿出手機準備關機,就在這時,安小暖發來一條短信,我猶豫了下,最終還是點開看,隻有一句話:我找到證據了,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