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我來,王四掙紮着要起來,他幹枯瘦弱的手,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一把抓住我手腕。
我吓得本能往後一退,王四這才察覺到自己魯莽了,連忙松開我的手,一邊咳嗽一邊說:“安小姐,對不起,我真的是很對不起你!”
“當年我看到了車禍的全部經過,原本我準備在警察來調查的時候說實話,可後來有人比警察先來,她給了我一筆錢,說是給我的封口費,讓我不要把車禍的事情說出去,如果我不照做的話,她就對我家人下手。”
“當時她拿出來的是整整五萬塊錢,你想想,在八幾年的時候,五萬那可是筆巨款,我一時财迷心竅,加上擔心老婆孩子真出事,就答應她了。後來警察來調查,我就昧着良心說什麽都不知道……”
說到這裏,王四再一次劇烈的咳嗽起來。
大約過了一分鍾,他才平靜下來,高長勝示意跟在自己身邊的助理,給王四端過去了一杯水,王四接過水,大口的喝起來,喝完他說了聲謝謝。
然後又将目光看向我:“老人們常說,不能貪圖不義之财,我以前是從來都不相信這話的,可現在我是徹底相信了。那件事之後沒幾年,我老婆就的病死了,我還不容易将孩子拉扯大,他上大學找了好工作,我以爲自己幸福日子要來了,沒想到一場車禍奪取了他性命。”
“這是報應呀,這還不算完,就我孩子死的那第二年,我被查出來癌症,将家裏的錢都花光了,也沒治好病。前段時間,我真的想一死了之,可我一心想着,要是能找到安先生的家人,跟他們當面說一聲對不起,我才能死的瞑目。”
“我想回南城老家找你們,可惜我現在的身體狀況,以及我經濟的拮據,讓我根本沒辦法回去,幸虧老天有眼,讓高先生找到了我,這樣我才有機會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說到這裏,王四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說實話,他的遭遇的确很可憐,但此時此刻的我,真的對他一點都同情不起來,就像是那句話說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當年如果不是他貪圖不義之财才,也不會落得這樣下場。
天道好輪回呀。
我心裏這樣感歎着,可表面上,我卻要裝出一副大度的模樣,讓他快點把當年的事情說清楚。
于是沉默半分鍾後,我才緩緩開口:“王四,其實你知道,那聲對不起對我來說,并不是最重要,我想知道什麽,你心裏應該很清楚。”
我話音剛落,王四用力的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知道,安小姐你想知道什麽就問,我絕對都跟你說。”
“是你想跟我說什麽!”我淡淡說。
王四歎了口氣,然後開始回憶當年那場事故,用他的話說,那不是一起意外,而是一起精心策劃的陰謀。
他的這個說法,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如何都沒想到這樣一種可能,因爲我想不出,誰有理由這樣做。
“當年那條道是一條挺主要的道路,每天車來車往不少,我就在路邊不遠開了個小賣部,大概出事前一周,有個男人開始天天到我家店裏來買東西,然後就跟我聊天。當時他穿的挺破的,我以爲他是外地來這裏打工做基建的,也就沒在意。”
“你爸爸一回你奶奶家,就要從我這裏路過,之前我們兩個也算認識,有點交情,每次路過我家店,就都會下車跟我打聲招呼,再給你買點東西。出事前三天,你爸爸又來了,恰好遇到那個男人,原本你爸爸就像買點東西,然後就走,沒想到外面下雨,我就留他聊了一會兒天。”
“後來那個男人也跟你爸爸閑聊起來,我不記得是怎麽說到你們要出去玩的事情,我就記得,聽到這個消息,那男人臉上閃過一絲笑容,看上去挺詭異的。”
“最開始我沒在意,後來你爸爸帶着你們出去玩,從我這裏路過的時候,就有輛車瘋了似的從對面開過來,我猜那輛車當時的目的是把你們一家都撞死,但你和另外那丫頭命大,沒四成,你爸和你後媽就沒那麽幸運,當場就死了。”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我出去看熱鬧,撞你們的那輛車也很慘,車裏的人都不同程度受傷了,我過去的時候,那個男人剛好從車裏走出來,他看見我,就讓我打急救電話。當時我看到他,都傻眼了,後來發生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我心裏雖然不願意相信,但我想事到如今,王四也沒理由在騙我,他說的應該都是真的,那這場陰謀的推手是誰?那個想緻我們全家于死地的男人到底是誰?
不知爲何,我腦子裏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林榮,除了他,我真想不出還會有其他人,可他爲何要這麽做?我爸爸已經破産,而且已經落魄到在縣城裏當花匠,爲什麽他還是不可放過我們?
猛然間,我想到一個詞:斬草除根。
而且這個時候,姜華和王雅凡應該已經知道我爸給我留了一筆錢的事情,如果我們全家都死了,那就沒人這筆錢的事情,到時候,他們就可以想辦法把錢弄出來。
就在我思索的時候,王四開始給我描述那個人的外貌特征,我聽了之後,拿出林榮的照片給他看,他看過之後搖搖頭說:“不是這個人,那個人當時很年輕的,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歲,不過呢,那個人長得倒是跟這個人有幾分相似,也許他們兩個是親戚吧……”
最後半句話,王四說的模棱兩可。他這話,讓我心裏又炸了,難道說當年那個人是林向輝?不可能,肯定不會是他。
高長勝大概是猜出我心中所想,他側頭跟自己助理說:“去吧林家五兄弟的照片都找來,讓他辨認一下。”
“對對,讓他辨認下。”我慌忙說。
“月歌,别太緊張,我相信不會是向輝的,那時候的他還沒那麽壞。”高長勝安慰我說,可我聽他這話,怎麽聽怎麽别扭。
那時候還不壞,是再說他現在很壞了麽?我沒這上面繼續糾纏,而是翻出夏心怡的照片給王四看:“你看看這個人,是不是當時給你錢的那個女人!”
王四接過我的手機,眯縫着眼睛,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端詳了半天,有些不确定的說:“樣子老了些,不過看上去是她,哎,如果有她年輕時候的照片就好了。”
王四話音剛落,高長勝居然真的找出了一張夏心怡年輕時候的照片給他看,隻看了一眼,他立刻十分肯定的說:“我不會弄錯的,就是這個女的,當時我還想,小小年紀,怎麽那麽狠心,這個女人呀,太蛇蠍心腸了!”
果然是夏心怡,我垂在兩側的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心中暗自發誓,夏心怡你就等殺人償命吧。
幸虧剛才我将王四的話都錄了下來,還有高長勝這個證人在,我再去找警察,他們應該就可以直接抓人了。
不過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跟王四商量:“王四,如果不久的将來,需要你出庭作證的話,你願意出庭嘛?”
王四苦笑一下說:“安小姐,你别開玩笑了,就我現在這個身體,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你别灰心,我會先送你去你們市裏的醫院治療,然後情況好轉了去省裏,最後轉回到南城,隻要你答應出庭,我一定想辦法幫你治病。”
我情緒有些激動,生怕王四不答應,王四沉默了十幾秒鍾,最後咬着牙點頭:“安小姐,你說的對,一句對不起沒用,我要真真切切的爲安先生做點事情才行,隻要我身體允許,我願意出庭作證!”
這一刻,我沒忍住,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