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言在這座幽靜古樸的城市，逗留了一天，然後白默塵一起，重新投入滾滾紅塵之中。

他們彼此都明白，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白氏集團、出嶽集團還有别的糾合起來的勢力，現在都已經到達了戰場。

白默塵不能眼睜睜地看着白家基業被他們吞噬，而莫七言不能看着王斓繼續興風作浪。

最重要的是，她早就決定了要守護那個真相，要保護白默塵。

她堅持要回901，白默塵沒有辦法，隻能允了她。

莫七言提着一份吃食，選擇了從樓梯爬上去。最近這段時間，她可能都不會想坐電梯。

可是，在爬到第五層的時候，她果斷從樓道走動了電梯門口，然後按下9。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就看見王樂靠在對面的牆上，在抽煙，一臉愁緒。

莫七言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抽煙。

“回來了？”

王樂把冒着火星的煙拿下來，撚滅在垃圾桶上。

“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在這兒？”

王樂沒有像往常那樣發瘋，而是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兩個人走過轉彎處，莫七言這才發現，沐沐也站在門口等着她。

她心中警鈴大作，以爲是工作室出了大事，一邊焦急地詢問一邊打開問招呼着他們進去坐下。

“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王樂看了沐沐一眼，示意讓她開口。

“莫七言……”

這個稱呼讓莫七言心裏一驚，但還是應了一聲。

“在你心裏，有沒有把我們當朋友？”

莫七言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當然。”

“那朋友說的話，你願不願意聽？”

“說。”

“莫七言，我們一向以你爲先，因爲你爲人夠公正，也夠有想法。原本在你的私事上面，我們不該幹涉，但是，你的私事已經影響到了工作，我們就不得不捅破這層紙，和你說個清楚。”

莫七言這下子總算明白過來了，原來他們倆來這裏，是爲了她和白默塵的事情。

“你說。”

“你和先生到底有什麽事，我們不知道，也不能過問。就算你和先生之外的人談戀愛，我們也無權幹涉。但是，白默塵一是我們的顧客，二，是有婦之夫，所以，作爲QueenKing現如今的代言人之一，更作爲QueenKing設計師的你，絕對不能和這個男人有感情上的糾葛！這是公事。作爲朋友，我不希望你和這樣的人牽扯不清，到最後傷了自己，更傷了先生的心。你要知道，雖然你和先生沒有舉行婚禮，但先生待你如何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更何況你們還有一個女兒。”

沐沐其實是一個很放得開的人，對男女之事也不像很多女生那樣保守。但放得開和浪·蕩完全是兩碼事。

她對于家庭和愛情往往比其他人更加謹慎。

所以盡管身邊不乏優秀的追求者，也有過很多男友，她卻一直沒有結婚。

“沐沐，王樂，這些我都知道。我和白默塵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莫七言其實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和他們解釋，可是又覺得一直沉默不語很不合适。

“莫七言，我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也清楚我們是怎樣的人，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們根本不可能找到你面前來。”

“我……”

沐沐覺得自己說話太咄咄逼人了，輕輕吐了一口氣，直接把手機丢到莫七言面前，右手食指敲着桌面說：“你自己看看，看看這些人說得多難聽！你不是小孩子了吧？知道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嗎？”

莫七言拿起桌上的手機，那是一則娛樂八卦，上面赫然登出了她和白默塵諸多親密照片。

甚至還有山間客棧的！

莫七言感覺不對勁，同時像是有一盆冷水從她頭頂澆下，遍體生涼。

山間客棧那次，分明就隻有她和白默塵兩個人，爲什麽會被拍到照片！？

是狗仔太厲害，都能潛進白默塵的房間了，還是這一切根本就是白默塵設計好的圈套！？

王樂看莫七言臉上的表情，就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于是拍了拍沐沐的肩。

沐沐把手機從莫七言手裏拿了過來，說：“你放心，這是你那個朋友張成成在内·部看到消息的時候就通知我們了，現在這些已經被我們買下，不會發出去。但是，應該怎麽做，你自己好好想想。想好了再來工作室找我們——如果，你最後還是執意如此，那我和甯可他們，隻好做忘恩負義的壞人了！王樂，我們走。”

王樂擔心地看了呆若木雞的莫七言一眼，還想上前安慰兩句，卻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麽好，于是輕輕關上門，離開了901。

他們一起下了樓，然後步行前往工作室。

“沐沐，這樣真的好嗎？”

“有什麽不好？再不阻止她，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事。”

“可是，先生并沒有指示……”

“王樂，我們除了聽從先生的指示外，更應該用自己的理智去判斷事情。莫七言是個難得的朋友，這個團隊我也很珍惜，不希望因爲白家人就這麽毀了，你明不明白？”

王樂搓搓手，然後點頭。

“我知道，隻不過，這樣騙她……總覺得不好。”

“莫七言這人，你我都清楚，如果打的力度不夠，她絕對一條路走到黑。你放心，她是個理智的人，知道該怎麽做。”

“希望如此。”

此刻，在寂靜的901，莫七言還沒緩過神來，她腦子裏把自己回國之後的事全都過了一遍，驚覺自己做了多少荒唐不已的事。

她兩隻手抓着自己的頭發，感到頭痛欲裂，一股從心底生出的寒意沿着她的脊梁骨，蔓延到了全身。

好冷……

在炎熱的九月，她在一個沒有開空調的房間裏，給自己裹上了冬日用的毛毯，卻還冷得發抖。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被凍死的時候，手邊的電話響了。

沒有顯示号碼。

她知道，是左司莫。

她從毛毯裏伸出一隻手，把手機拿了起來。

“喂……”

她的聲音嘶啞，聽上去自己都感覺很不舒服。

“你怎麽了？”

莫七言吸吸鼻子，“沒。”

“言兒，不要試圖對我說謊。”

莫七言握緊手機，把身子蜷縮在毛毯裏，眼淚猝不及防地滾落，砸在毯子上，沒有發出半點兒聲響。

“司莫……對不起……”

“莫七言，你到底怎麽了？别急，我馬上就讓Leon來。”

莫七言聽着他略帶焦急的聲音從那個冰冷狹小的手機裏傳出來，終于感覺身上的寒冷沒再繼續加深。

“司莫……”

“乖，我已經讓人通知Leon了，馬上就到。”

“謝謝……”

“怎麽我一不在你身邊，你就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

“……大概是我太弱了，隻适合躲在你的翅膀下。”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左司莫平穩的呼吸和隐隐傳來的、莫小歆的咿呀聲，讓這邊的莫七言動蕩的情緒，再度安定下來。

“言兒，你，後悔了嗎？”

“你是說四歲那年，還是說我二十八歲這年？”

四歲那年，小小的莫七言被十一歲的左司莫，帶到了莊園，兩個人從此以後，恩怨糾葛再也沒有斷過。

“四歲……要說後悔，不是因爲我來說嗎？”

莫七言當時根本就沒有拒絕的權利。

“那你後悔嗎，左司莫？”

她不知道出于什麽目的，竟然問出了這句話。

“我唯一後悔的事，就是沒把你藏好，讓你被我父親發現，然後……毀了你的人生……”

如果左司莫的父親沒有發現莫七言，那麽，就沒有後來的各種命令和恐吓。

如果，沒有被發現，那麽，莫七言或許不會搬到林森家隔壁。

……

曾經的某個點，在現在看來，似乎隻要改變了，她的整個人生都會被改變。

可是，莫七言知道事實不是那樣的。

“如果我沒有被發現，你會怎樣？”

“把你關起來，關一輩子。”

左司莫這句話說得太過溫柔，好像這是一句情話一般。

殊不知，被他關過的莫七言，有多恐懼被關起來。

什麽都不知道，除了左司莫，誰都見不到。每天像個芭比娃娃一樣，在主人需要的時候出現，其他時候，都被關在房間裏。

到後來，莫七言甚至連話都不會說了，還是王斓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她重新開口說話。

可是現在的左司莫，顯然不會再那麽對她了。

到底是什麽時候，他變得溫柔了？

房門口傳來響動，還有鑰匙轉動的聲音。

是Leon，他提着急救箱，一進門就看見莫七言把自己滾在毛茸茸的毯子裏，而房間裏的溫度至少有32攝氏度！

“你來了……”

“莫七言，快出來。”

Leon不能直接去剝她身上的毯子，隻好和她商量着說。

莫七言搖搖頭，“我冷。”

Leon沒辦法，拿過莫七言手上的手機。

“左先生，嗯，我到了。莫小姐她……”

他把自己看見的都叙述了一遍。

然後就一直點頭說是。

莫七言坐在地上，抓緊自己身上的毯子，那種寒冷再次席卷全身。

Leon發覺她的不對勁，立即從急救箱裏拿出一支針劑。

“七言，忍耐一下。”

莫七言點點頭。

然後看着那根針劑注·射進自己的經脈，不一會兒，她就感覺身體乏力，倒在地上睡了過去。

Leon打電話叫來了沐沐，然後兩個人稍作收拾，就帶着莫七言，飛往了法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