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莫小歆的小手都指着車外的風景咿咿呀呀個不停，讓莫七言心裏的煩悶消散了不少。

“小小姐自從你走後就沒出過門，看她高興的樣子~”

“沒出過門嗎？”

Q君看着揮舞着雙手的莫小歆，歎了一口氣，“先生工作繁忙，因爲上次的事，傭人們都不敢私自帶小小姐出去了。”

“上次的事？”

“先生想來是怕你擔心，所以沒告訴你。你走後小小姐一直哭鬧不止，奶媽看不下去了，就帶想帶小小姐出去走走，結果剛離開莊園就被襲擊。你今天隻看到一個奶媽吧？”

莫七言繃緊了臉點點頭。

“因爲另外一個已經死了。小小姐之所以沒有受到影響，是因爲奶媽死的時候捂住了她的眼睛，然後我奉先生之命做了一些心理引導。”

Q君看着莫小歆的時候，有一種信徒似的虔誠。那是因爲莫小歆讓左司莫更像一個人，而不是一台冰冷的機器。

Q說的話讓莫七言皮肉下的心髒狂跳不止，懷裏的莫小歆還在張着粉嫩的小嘴，趴在車窗上咿咿呀呀，因爲這次難得的出門，而開心得不得了。

她雙手收緊，有些顫抖地把莫小歆整個抱在了懷裏，遠離車窗。

小家夥沒有生氣，反而以爲莫七言在和她玩遊戲，伸着雙手咯咯咯地沖着莫七言直笑。

“你放心，這條路的守衛我和Amy一早就布置好了，沒事。”

Q君對于把莫七言吓成這個樣子，有些内疚。

他低估了這個孩子在她心裏的地位。

因爲莫七言那麽狠心丢下莫小歆走了，他還以爲這個女兒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剛才，不過是一個順帶的試探而已。

“抓到那些人了嗎？”

Q搖搖頭，“那些人早有準備，沒有留下任何痕迹。我想是沖着先生來的，很有可能是……”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不過話裏的意思，車裏的每個人都明白——除了莫小歆。

莫七言沒再說一句話，一路沉默着到了左多爾名下的機場。

她抱着莫小歆站在接機口，心裏有些不自在。

她從來都沒有迎接過左司莫，無論什麽形式的迎接，都沒有。

現在這樣抱着孩子，站在這裏翹首以待，仿佛自己真的是他的情人一般。

她胡思亂想着，時間過得很快。一身黑色風衣的左司莫，從專屬通道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那裏，笑容清淡地看着自己。

可是，沒有莫七言和Q君以爲的欣喜，甚至沒有半點情緒，左司莫走在前面，和莫七言擦身而過，沒有一個動作，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徑直就出了門上了車。

就好像，莫七言和莫小歆根本不存在一樣。

Q君見自己好心辦了壞事，趕緊和莫七言解釋到：“先生大概是害怕出現上次的事情……”

莫七言笑笑，沒說話，跟着Q君上了另外一輛車。

她不清楚左司莫的考量，卻知道他從來是個思慮周全的人，明白他這麽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不過，就是心裏面還是有些不開心的。

或者說，那種感覺叫做失落。

莫七言覺得這失落來得莫名其妙，毫無道理。

自己爲什麽會因爲他剛才的冷漠而産生這種感覺？

以前認識的那麽多年裏，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嗎？爲什麽現在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Q君好像一直在說着什麽，莫七言自己也在是不是點點頭什麽的，可實際上她什麽都沒聽進去。

莫小歆剛才在見到左司莫的時候，也遠遠的就笑呵呵地揮舞着雙手，可是，就算隻是個一歲多的小孩子，也發現了自己的爹地不理自己了。

在那之後，她就一直耷拉着臉，窩在莫七言的懷裏，不鬧也不哭，和來的時候完全兩樣。

..（??ˇ?ˇ??）…

此刻，他們母女倆的表情如出一轍，隻不過一個是放大版，一個是縮小版而已。

Q君在心裏責怪着自己不應該叫她出來，不然事情也不會搞成這樣。

看着兩個不開心的小祖宗，他覺得自己的神經都要炸開了。

這兩個可都是先生看重的，誰不要命了才去惹他們不開心。

現在看起來，他好像就是那個不知死活的人。

莫七言看着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莫小歆乖巧地坐在她懷裏，一動不動。

車裏的氣氛有些壓抑。

Q君試圖打破這種尴尬，可是在嘗試了許久之後，莫七言擺了擺手。

“我沒事。”

年幼的小歆兒也學着她擺擺手，“咿呀呀一……”

莫七言看着自己話都說不清楚的女兒，終于笑了。

“歆兒困不困，要不要睡覺覺？”

莫小歆搖搖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好像在找什麽東西一樣。

“歆兒在找什麽呢？可以告訴媽咪嗎？媽咪幫你找好不好？”

莫小歆望着她，難得清楚地說：“……爹地……”

莫七言一愣，臉上浮現出抱歉的神情，她剛才隻顧着自己想東想西，竟然忘了自己的女兒也會因爲左司莫的冷漠，而感到不開心。

她用額頭頂頂莫小歆的額頭，“爹地剛剛是累了，就像我們小歆兒吃過午飯想睡覺覺一樣，所以爹地不是不理我們小歆兒了，爹地最愛小歆兒了，對不對？”

莫小歆當然聽不明白這麽長一串話，但還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莫七言心疼地親親她肥嘟嘟的臉蛋兒，“我們歆兒真乖。”

莫小歆也捧着她的臉，吧唧一聲，吻了她一臉的口水。

回到那個種滿血色玫瑰的莊園，莫七言抱着莫小歆走在左司莫身後，之前跟随的衆人自行散去。

左司莫的臉上又恢複了那樣的溫柔，伸手想要抱莫小歆，可是莫小歆躲在莫七言的懷裏不出來，好把頭扭到了一邊。

他低聲一笑，把手往回收。

那麽複雜的問題，他怎麽和那個小不點兒解釋清楚呢？

莫七言一手抱着莫小歆，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握住了他往回收的手。

“她隻是在鬧小脾氣，以爲你不理她了。”

左司莫看着自己和她握在一起的手，似乎有些不習慣。

“我不想讓太多人盯上你們。”

他和白默塵是不同的，他一直想做的，就是把她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

而白默塵，是有意無意地把她推到風口浪尖上，和尤鎮雄、和整個白家，一遍又一遍地試探、考驗着她是否對家族真心，對家族無害。

莫七言松開他的手，那隻手，有些冰冷。

“我知道，歆兒也知道。”

莫七言一隻手拖住莫小歆，一隻手護住她的後背。

“歆兒，真的不要去爹地那裏嗎？”

莫小歆的表情很是糾結，兩隻小小的眉毛都快走到一起去了，雙手抓緊莫七言的衣服，猶猶豫豫。

到底是個孩子，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毫不掩飾。

她扭捏了一會兒，莫七言也不催她，就讓她自己決定，最後，她還是笑嘻嘻地把手伸向了左司莫。

左司莫抱她的時候，依舊熟練，可顯然不如曾經自然。

莫七言看得出來，可能自己離開之後，他和莫小歆待在一起的時間，并沒有多少。

但是，她沒打算參與他的未來，所以，也不打算過問太多。

“他來了？”

雖然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莫七言點點頭，神情黯然。

或許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麽喜歡白默塵，可卻是真的放不下。

這種放不下，很多時候她覺得毫無道理。

可沒辦法，它就是存在她心底。

“我邀請了他，下午三點。”

“什麽！？”

她猛地擡起頭，不明白左司莫到底什麽意思。

他沒有回避莫七言詢問的目光，一字一句認真說：“你如果想和他在一起，就不要瞻前顧後，如果不想和他在一起，就……離開。”

這一次，左司莫沒有說讓她回到自己身邊。

莫七言看了一眼咬着他衣領的莫小歆，沉默半響之後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更适合一個人生活。”

關于自己和白默塵，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白家那個泥坑，那個無底洞，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無比複雜的利益關系。

虛僞的面具，不停的試探，左右的爲難，還有，白默塵對自己的不理解。

他根本不明白莫七言對于設計的追求。

在他看來，女人似乎就應該待在家裏相夫教子一般。

他也沒辦法明白莫七言心底的那些情緒。

以及曾經一個人在重重守衛的園子裏，坐到天亮的那種孤寂與無奈。

說到底就是，他不知道莫七言要什麽，也不能理解她的生活理念，無法讓她自由自在生活。

左司莫笑了，那種笑容，像一個成年人看着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言兒，不要自欺欺人。如果你真這麽想，那歆兒就不會出生在這個世上。”

“……是我太貪心吧，想要追求愛情，又抗拒家庭的漩渦，那些繁瑣的關系，龐大的家庭，強勢的婆婆，神一般的公公，和一個不了解我的丈夫，都讓我無法接受。”

莫七言想要愛，卻不願意承受愛背後的那些責任與重擔。

或者說，是她不願意爲了家庭繼續一味犧牲。

當初和林森在一起，她就已經得到過慘痛的教訓了。

她不願意重蹈覆轍。

一生太短，她不願意爲了所謂的家庭責任，被鎖在那個四四方方的園子裏，成爲一個每天相夫教子的傳統女人。

她想要做一個設計師，想成爲自己一直以來想成爲的那個人。

而不是抱着愛情和孩子，就這樣坐在園子裏面死掉。

盡管她愛莫小歆，也喜歡白默塵。

可是，她想不明白，爲什麽家庭和事業一定會是沖突的。

她不願意妥協，不願意向生活妥協。

哪怕，是爲了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