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眼裏，你不該是個搖擺不定的女人，也不該是個因爲這些小問題裹足不前的女人。”

“爲什麽要開導我？”

“因爲你夠聰明。”

莫七言看着左司莫，會心一笑。

白色的莊園裏，吹過一陣血紅色的風，玫瑰的香氣在她指尖圍繞，舔舐着她心底的陰暗——那些過去生活的碎片，在那裏積累成山，變得堅硬，刺人。

這一天下午三點，白默塵沒有如約而至，到底是什麽原因，莫七言也不清楚。

隻不過，在經過左司莫書房的時候，她看見他在訓斥Amy。

她搖搖頭，沒說什麽，而是回到房間，把國内整個境況梳理了一邊。

嶽凰、白老夫人、尤鎮雄、白潔、駱詩妍、言楚菲……

一條條信息排着隊在她腦海裏遊過，她這才發現，那些東西似乎沒有自己以爲的那麽吓人，每一處都有突破點。

果然是“不識廬山真面目，隻緣生在此山中”嗎？

第二天一早，她換上曾經在白默塵面前穿過的一件款式一模一樣的衣服，披散着頭發，戴上曾經最愛的綠色蕾·絲發帶，松松綁成一個蝴蝶結，紮在頭上，驅車前往V酒店，這是白默塵說的第三天的最後一天。

她獨自走到前台，詢問起這個人。

“請出示您的證件。”

莫七言把自己的身份證拿出來，那個年輕靓麗的姑娘仔細對比了之後，眼睛發着光亮說要親自帶她去白默塵的房間。

“白先生定了一個月的酒店呢！說是要等自己的愛人~而且，白先生還說如果一個月您不來，就再等一個月，直到您出現。我們一直猜想是誰有這樣的福氣，原來是莫小姐您~”

莫七言心裏已經——一個月？

他不是說隻等自己三天嗎？

她的腦海裏浮現出白默塵那個傲嬌的模樣，輕笑出聲。

“你認識我嗎？”

那個小姑娘興奮地揮舞着手在自己身上比劃着，“當然當然！您可是QueenKing的設計師呢！有誰會不認識您呢？”

QueenKing設計師？

莫七言臉上的笑意更盛，她喜歡這個身份。

小姑娘熱情洋溢地把她帶到520房間，看到這個房間号的時候，她的心裏沒忍住說了一句“幼稚”。

而小姑娘在完成任務之後，就笑嘻嘻地離開了，同時祝福他們天長地久。

莫七言拿着門禁卡一刷，嘀的一聲響起，差點兒驚得她手裏的卡掉下去。

她捏緊門卡，深呼吸一口，轉動把手，走了進去。

高跟鞋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讓這一刻來得格外甯靜。

一走進去，最先入目的，是滿眼的白。

白色的家具，白色的簾子，白色的燈。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來到了電影“冒牌天神”裏面的“另一個”世界。

她發現自己心裏竟然有些小雀躍，這是在和林森離婚之後，隻會對白默塵才産生的感覺。

她低頭宛然一笑，朝着客廳走去。

可是，帶着一肚子的話想和他說的莫七言，卻沒找到白默塵。

這個房間裏，甚至沒有他來過的痕迹一般。

當然，她知道是因爲每天都有客房的打掃，而現在是早晨，應該剛剛打掃過。

但是，連行李箱都沒看到，更别說白默塵的私人物品。

莫七言站在一片雪白裏，恍然若失。

他是不是早就離開了，這個等待，隻是說說而已？

又或者，他提前放棄了嗎？

就在她思緒萬千的時候，有玻璃瓶砸在地毯上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厚重，而驚心。

她迅速轉身。

地上的橘子汽水瓶還在骨碌碌地沿着地毯滾動，白默塵，一手搭在門把手上，一隻手，還維持着拿橘子汽水的形狀。

而他的臉上，是震驚。

就像看見了夏天的大雪一般的震驚。

莫七言偏着頭，笑着。

“嗨，怎麽，不歡迎我來？”

她看見，那道高大的身影，像一陣風一般，朝她席卷而來，眨眼之間，便将她溫柔包圍。

抱着自己的那個人，在微微顫抖。

他的口中，一直在重複着三個字。

對不起……

風從敞開的落地窗外吹進來，白色的輕紗簾子，随風飄舞。

這一切，和夢境一般。

像玻璃一般。

純淨而透明。

莫七言是個很容易有心結的女人，這大概和她悲慘的童年有關。

這麽多年的生活裏，她的心結一個接着一個，越積越多。

和白默塵在一起之後，慢慢解開了一些，又慢慢形成了另外一些。

巨大的家境差異。

彼此的不理解。

家庭的重重矛盾。

勾心鬥角的商業戰争。

一切的一切，都讓莫七言離他越來越遠。

直到最後在王斓的策劃下，被動離開。

再到她帶着QueenKing團隊回國，除工作之外不遺餘力地扮演一個新的角色……

這些經曆，讓她覺得自己活了比别人更加長久的時光。

現在，兩個人再次相擁。

可那個“對不起”，是誰給嶽凰和莫七言兩個人聽的。

而莫七言這次沒說什麽，而是代替曾經的自己，同時接受了這句對不起。

房間裏沒有人說話，是完全的、徹底的安靜。

這樣的結果就是，到最後，莫七言的手臂和腿，都麻了……

雖然這很煞風景，但這是事實。

莫七言畢竟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白默塵又比她高出一大截……

“白默塵……”

“嗯？”

“可以放開了嗎？”

“不想放，一輩子都不想放。”

莫七言咬咬牙，爲了自己的身體着想，還是開口說了出來——“可是，我的腳麻了……”

噗嗤——

白默塵瞬間破功，趴在她的肩膀上笑了起來。

“不覺得這個時候這麽說，很不合時宜嗎？”

話雖這麽說，可他還是把莫七言打橫抱了起來，然後放到沙發上，小心替她推掉高跟鞋，然後把她的腳打直，放在自己的腿上，伸手輕輕給她按摩起腳踝來。

“白默塵，之前我……”

“不怪你，是我忽略你的感受了……我以前，太混蛋了，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她。”

白默塵在她離開之後，就意識到了。

他在和嶽凰結婚之前，一直像個纨绔子弟一樣，遊戲花叢，被女人堆淹沒。

喜歡就寵兩天，不喜歡就扔到一邊。

所以，雖然他心裏對莫七言是不一樣的，可是，習慣沒有那麽容易改變。

在和她一起的時候，心情好的時候，兩個人都開心，但心情不好的時候，他總會傷害莫七言。比如強行讓她簽股權轉讓書，再比如，逼着她簽離婚協議，甚至把她關起來……

而後來對莫七言，居然說出了讓她做替身這種荒唐的請求！

一想到這些，白默塵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

絕對的大渣男！

他不懂得怎麽經營婚姻，不知道怎麽磨合。一切都靠着自己對嶽凰的愛，來支撐。

而愛情這個東西，從來都不穩定。

時好時壞。

所以，著名作家劉瑜曾在《給你一顆子彈》裏面說過，美好的秘訣，是速朽。

婚姻最開始，靠的是愛情，後來靠的是毅力。有些人不堪忍受沒有愛情的婚姻，于是趁早離開了。

而白默塵對嶽凰，靠的就是愛情。

而他對莫七言，則是靠着不甘。

因爲他曾經堅信她就是嶽凰，想要在她這裏補償自己對嶽凰的虧欠。

和他對别的女人，唯一不同的也是這個。

對别的女人，他更多的是靠利益來維持關系，所以更加短暫，在某種程度上來看，卻又更加永恒。

“我們都是蹒跚學步的孩子，如果手牽着手，一定可以走得更遠。”

“嗯……”

他這麽煽情，莫七言反而不太自在。

但是，知道對方也在努力，而不是她一個人單方面加油，莫七言的心裏，總算被再度填滿。

“嶽——七言，那個，歆兒，是不是不喜歡我？”

他這話說得委屈。

莫七言被這委屈給逗笑了。

“歆兒從來沒有見過你，當然會怕你。不過……”

“我不介意……七言，我不介意你和他有這麽一個女兒”，白默塵說得很認真，眼神專注，“我知道你在顧忌什麽，歆兒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在Uyless身邊，而且本來她也是Uyless的孩子，如果強行帶走，對他們任何一方都不公平。”

莫七言點點頭，白默塵說到了她心底的一些顧慮。

“但是，七言，你能忍心，一直讓歆兒跟着Uyless嗎？”

白默塵知道，她今天既然來了，就意味着她是心裏有自己的，當然要和他一起離開法國。而他，也沒辦法允許她再繼續和曾經的情人來往，所以不可能讓她再回來。

這無關乎其他，隻是一份具有主·權性的愛。

或者叫做和Uyless的另類交鋒。

“我……歆兒如果真的跟着左先生，那麽，就意味着我很難見到她……”

“我知道，之前你讓Uyless在照顧歆兒，說帶走就帶走，實在不合适。這樣吧，我陪你回莊園一趟，談談這件事如何？”

“你去？”

“對。這件事和你有關，也就是和我有關，對不對？”

白默塵輕撫她的臉頰，輕言輕語地說。

他，也不願意莫小歆和自己生疏了——畢竟看得出來，莫七言那麽疼愛那個哇哇大哭的小奶娃。

“那我和先生先聯系？”

“嗯。”

白默塵點點頭，“我出去給你買早餐。”

莫七言知道他是有意避開，咬着下唇說：“謝謝~”

好像，他真的變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