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茹璟微微沉默了下,片刻,便很是不自然的幹笑了一聲才開口應道:“我隻是擔心老陳真的把你當成我的丈夫,說一些會對傅董你造成困擾的話罷了。”
她低低的落下這麽一句,視線從男人俊美的臉上輕掃而過,對上男人的眼神時候,竟是一瞬間感覺自己再深的心思在他面前都成了一種透明。
“沒什麽困不困擾的,不過是說希望我能夠多抽出一些時間陪你,别把事業看的太重,等到來不及的時候才追悔莫及。”
傅瞬堯簡潔的将老闆适才的話概括了一下,如實的全盤告訴了身邊的女人。
聽到這話,夏茹璟開着車的素手輕輕一顫,随後唇角扯過一道頗爲無奈的笑容。
看來,陳老闆當真把她的頂頭上司誤會成了她的丈夫,以後一個人再去的時候,有必要好好解釋一番了。
夏茹璟想着苦笑了下,而後随着男人的話又像是繼而想起了什麽,竟是呐呐的出聲道:“不過我猜,老陳對你說這話的時候,應該又是想到了他已故的妻子了吧……”
尾音落下,夏茹璟如風的眼底像是拂過了一道惋惜,就連語調,也好像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蒼涼。
卻不想,傅瞬堯聽到這話的時候也有一些錯愕,下意識的開口問道:“陳老闆看上去不過是四十來歲,妻子已經身故?”
剛才在酒店門口聽着老闆語重心長,隻以爲他也許負過妻子,卻沒料到……
夏茹璟點了點頭,腦海裏面稍微有了片刻的猶豫,掙紮之後,想他日後也不會再同她一起去那家餐館,才将老陳和他妻子的故事說給了傅瞬堯聽——
原來老陳很愛他的妻子,而就是因爲他爲了這間餐館奔波勞碌,鮮少有時間陪在妻子身邊,最後直到妻子患癌的時候已經是到了癌症的末期。
“雖然陳嫂走的很早,但老陳的心意從來沒有變過,從某個角度上面來說,過世的陳嫂要比太多活着的女人幸福的多。”
将老陳夫妻兩的事情道出,夏茹璟說這一句話的時候,清淡的語調裏面伴随了一絲沙啞,卻也隐隐帶了一份羨慕之情。
傅瞬堯聞言微微擡眸看了她一眼,隻見她雙眸專注的盯着前方,纖瘦的身子在街燈的照射下面顯得很是單薄,而她本該明媚嬌柔的臉蛋此刻正覆蓋着一層淺淺的黯淡,看上去竟是蕭瑟落寞的讓他心中一緊。
他皺了皺眉,半響,才看着她精緻卻黯然的側臉輕啓薄唇:“不要總是用别人的生活來代入自己,很多人的不幸福都是因爲放不下看不開而産生的,放開了看淡了,未來自然還會是一片明朗。”
傅瞬堯忽如其來的淡漠的聲音刷過她的耳際。
夏茹璟把着方向盤的素手一顫,片刻,竟是有些苦澀的笑了。
“許多事情若是真的能夠輕易放下,那麽,這世界上又怎麽會有那麽多痛苦的人?”
像她,像她的母親,都是在感情裏傷到了體無完膚,才會一次又一次在無數個夜裏輾轉難眠。
她也曾經以爲,這樣刻骨銘心的傷痛在時間的海洋裏面起起伏伏終歸是會淡的,可現實卻告訴了她,傷痛的确會淡,但疤痕不會消失,當有人肆意的撕開你的疤痕時候,那種錐心刺骨的寒意依舊會折磨的你萬念俱灰。
“是麽?”男人似是對夏茹璟的話不敢苟同,薄唇勾了勾,竟是帶着一股懾人的寒意,“可惜追根究底,這些痛苦的大多數人終歸是因爲在用過去的和得不到的東西束縛自己前進的腳步,這樣的方式極爲愚蠢,夏茹璟,難道你想成爲的,是這樣的人嗎?”
傅瞬堯說出口的話忽而顯得有些刻薄,但句句走心,字字在理,就是想讓身邊的女人明白過來——
束縛她前進腳步的從來不是過去和回憶,而是她根本沒有勇氣,真正的再往前踏出一步。
夏茹璟聽着男人的這話一時間竟然答不上來,她沉默着,素來平靜的星眸裏面也像是掀起了一片不平的幽光。
男人的這話雖是刻薄,但隐含在言語之下的關切她卻很是清楚。
夏茹璟緊緊抿着唇線像是很認真的在思考起了他的問題,而他終究也沒再開口說些什麽,躺在副駕駛座的椅背上面閉目養神,削薄的唇緊閉着,似是剛才的話從未從他的口中說出過一般。
黑色奔馳平穩的行駛在街道上面,回到傅瞬堯居住的景園時候,已經是夜裏十點。
停了車,夏茹璟轉過頭正想和男人說些什麽的時候才發現他似乎是真睡着了,胸口規律的起伏看的出他呼吸很是均勻。
夏茹璟見狀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車内的時間,想了想,終于還是有些試探性的開口道:“傅董,已經到了,累的話不如回家洗了澡再睡,也會更加舒适一些。”
落下這麽句話,她小心翼翼的觀察着身邊的男人,隻看見他英俊的長眉輕輕蹙了一下,片刻,才睜開了染着深切疲憊的眼眸,徑自推開車門,下了車,直接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别說男人回國之後的時差沒有來得及去倒回,就憑着昨夜照顧着整晚都不安分的夏茹璟幾乎到了天明,下午又在城南視察了一圈,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着實讓人有些經受不住。
夏茹璟自是明白男人的疲憊裏面包含了照顧她的那份。
她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抿了抿唇,下了車,小跑着追到了男人身前,截住了他繼續往裏的腳步。
“還有事麽?”
前面的道路被女人消瘦的身子堵住,傅瞬堯以爲她還有事便斂下眼眸,淡淡的開口問了一句。
“沒什麽事,就是想謝謝你,不管是昨晚的照顧還是今天的話,我都會牢牢記在心裏。”夏茹璟說着擡眸迎向男人,淡漠的眼底閃爍着點點感激的溢彩,見着男人尊貴的臉上拂過一道緩和之後,才像是又想起了一些什麽,低低的道:“對了,今天的晚餐明明說好我請,結果傅董你……”
“第一次吃飯就讓女人買單的事情我做不來,若是當真覺得欠了我情,以後等我有什麽需要的時候,再還不遲。”
傅瞬堯看着她淺笑着落下這一句話,而忽然一陣涼風拂過,在看見她嬌小的身子不着痕迹的抖了一抖後,這才發現她連外套都沒穿的就追下了車。
男人深邃的眼底繼而浮起一抹關切,皺了皺眉,溫熱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頭,作勢将她往車子的方向推了一推。
“外面太涼,趕緊回車上去,到了家洗個熱水澡就早點睡,别總想着工作,好好享受明天的最後一個周末。”
低沉卻不容置喙的話音落下,夏茹璟感受到來自男人的溫暖和關切微微怔住,幾秒過後,便也是依着男人的話往車子的方向走去。
“那周一見了傅董,你也記得好好休息,再見。”
落下這一句話,夏茹璟便是發動車子離開了景園,而站在門口的男人亦是習慣性的看着她消失在自己視線裏面,才緩緩朝大門的方向走了去。
傅瞬堯居住的景園距離夏茹璟的小公寓到底還是有着一些距離的。
等她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半都超過,在經曆了一晚的醉酒和整天的奔波之後,洗過了澡,便也很快的進入了睡眠。
……
周末很快過去。
周一清晨,夏茹璟知道今天一早是傅瞬堯正式上任接手華盈集團的工作會議,自然是特意早起了半個小時,簡單的用過早餐之後就帶着開會要用的資料出發前往公司。
然而也許是天公不作美,任是她提早了半個小時起床,依舊是堵在了所謂的黑色星期一的上班高峰路上。
這種時候,别說奔馳,就算是開車幾千萬的超跑也無濟于事。
夏茹璟看着前面一片紅色的尾燈,秀麗的長眉緊緊蹙起,巴不得此刻棄車而去,用走的或許都比開車要快上一些。
……
而此時,A市最繁華的金融大街,一幢高聳入雲的六十六層大樓,四面都是墨色的鋼化玻璃,在早晨的太陽光下折射出令人刺眼的淩厲感。
公司門口,左右各站着幾位着裝非常正式的男女。
男的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裝西褲,而女的則是純白的襯衫加上及膝的黑色西裙,個個臉上都是非常嚴肅的表情,像是在恭候着什麽大人物駕到一樣。
許多剛剛抵達的公司的員工無一被這壯觀的場面給驚訝的瞪大眼睛。
因爲傳聞,常年定居美帝的是傅少今日正式上任華盈集團董事,而A市原本的這間分公司,将要取代美國總部,成爲華盈集團的新核心總部!
八點五十五分,各部門的總監副總都已經列席在兩側,唯獨市場部的夏茹璟遲遲不見身影。
“哦喲,今天這麽重要的場合夏副總怎麽還沒露臉?怎麽?是周總藏着掖着呢,還是夏副總自己不願意出面?”
一道尖銳甚至是有些刻薄的嗓音蓦然在一群高層之間落下,大夥兒循着這聲音看去,落入眼簾的便是一張妝容精緻的女人臉蛋——
說這話的不是别人,正是财務部的總監蔣夢雪,整間公司和市場部的兩位決策人矛盾最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