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沉的聲音不乏夾雜着淡淡的溫暖之意。
一直低着頭的夏茹璟見到他遞到眼前的水杯,頓了頓,擡眸看向傅瞬堯的時候,臉色有些蒼白,可那眼底卻蘊着一股倔強和些許淺淡的感激。
她點了點頭,擡手接過水杯,連連喝了好幾口水,感覺心中稍有平複之後才看着他輕聲應道,“謝謝,不是你的錯,我早就習慣這些了。”
是的,從她拖着行李箱離開那所大宅子的時候,她便已經強迫着自己習慣了他們的冷漠了。
“嗯,若是你真不想回去也沒有人能強迫你,但是如果你想回去的話,我會陪着你,不會讓你再受到委屈。”
他低低的開口,目光沉寂,聲音裏面卻帶着一種類似守護的堅定。
上次生辰宴會的事情過後,他讓阿夜去調查事情的同時也聽說夏老爺子突發昏厥,清醒之後情況卻并不樂觀。
他知道,夏茹璟和夏政之間的關系一直算比較親近,這次夏玉梁過來一定會提到這件事情,想她應該也挺擔憂夏老爺子。
然而夏茹璟聽到這些話卻隻是搖了搖頭,失落的應道,“我是不會讓他們再有機會在我面前得瑟的,我也沒有那麽大的包容之心去祝福他們。行了,我沒什麽事,我和夏家的那些恩怨糾葛與你無關,你不必蹚進這趟渾水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我還是先上去了,你慢慢整理吧。”
說着,夏茹璟的臉上也勉強的擠出一道希望男人能夠放心的笑容,可她不知,這笑容比哭還來的難看,倒映在傅瞬堯的眼中之時,隻能讓他感受到她心中的苦澀和對他的排外。
不給傅瞬堯回答的時間,夏茹璟已經是擱下了手中的杯子,直起靠在料理台前的身子離開,隻留下一道消瘦而清麗的背影。
“夫人!”
夏茹璟剛剛跨出兩步,傅瞬堯也恍然之間回過了神,大手一探,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帶進了自己的懷中。
他低眉斂眼,看着她,低沉的語調也不如平時那般平靜,“我問你,你明不明白婚姻的定義是什麽?什麽叫做是你和夏家的糾葛與我無關?什麽叫做我不必蹚渾水引麻煩?夏茹璟,你給我好好解釋解釋,這些話都是幾個意思!”
傅瞬堯的語氣難得如此的嚴肅并且充滿斥責,夏茹璟擡眼看他,就能看見他淩厲的眸光之中都帶着一絲責備。
這種眼神,就好像是一位父親在訓斥女兒一般。
以前似乎聽到過有句話是這麽說的:真正愛你對你好的男人會像父親一樣給予你關懷還有照顧,隻有不愛你的男人,才會讓自己像個兒子一樣讓你操心……
有一個瞬間,夏茹璟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在乎的感覺,可反應過來他們隻是閃婚夫妻的時候,她才苦澀的扯唇笑了一笑。
“雖然這樁婚姻建立在并不太好的理由之上,但是我對這段婚姻是認真忠誠的,告訴我,你也跟我一樣,夏茹璟!”
男人霸道的宣示起自己的主權和态度,那攥住夏茹璟手腕的力度有些過勁,直到看見她依稀黯淡的小臉上秀眉擰在一起之後,才恍恍反應過來,松了力度,也緩和了語氣,“我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你就沒什麽要和我說的?”
“和你說什麽?是把我和夏家的那些糾葛恩怨全部托盤而出?還是和你說我是怎麽輸給夏心薇輸的一敗塗地?”
夏茹璟擡起頭,身上的那些刺好像又不受控制的豎了起來,渾身透着一股倔強的冷意,一别與往常的溫雅恬靜。
傅瞬堯也是被夏茹璟如此過激的态度弄的一怔,他看着她,漆黑的瞳孔之中遽然凝聚起來一股極爲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憐惜,有妥協,還有很容易被人看出的關切。
夏茹璟被他這樣的眼神看的脾氣當下就好像下去了幾分。
她沉寂了下,輕閉了一下眼睛,努力斂去自己剛才過激的心情才開口道,“對不起,是我态度出現問題,不該将自己的情緒發洩到你的身上。對于這段婚姻我也同樣的認真的,我也說過我會盡力做好傅夫人的,這一點,傅先生你無需擔心。”
明明是一個心理期待的答案,可聽到她用如此落寞的語氣回答,竟是讓男人心中得不到一點點的歡欣。
傅瞬堯臉色緩和了一下,松開了扣住她手腕的大手,然後擡起,溫柔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盡不盡力都是我傅瞬堯的夫人,我覺得你好就成,剛才我也有不好,夫人發點小脾氣,爲夫我應該盡可能的包容才是,以後我會再改進,嗯?”
低沉的聲音裏面帶着明顯的感性和缱绻,可這話聽在夏茹璟的耳裏卻是鼻尖一酸,喉頭有些梗塞……
忽然覺得,就這麽簡單的一句安慰,她心中的委屈和酸澀竟然是被削減了一大半……
雖然是不明白爲何傅瞬堯會先退一步去遷就她,但她心裏不免對他有些感激,眸光也漸漸的變得清明起來。
看着身前的女人忽然一動不動的,傅瞬堯隻以爲她還氣着自己剛才對她嚴肅的态度。
無奈的歎了口氣,另一隻大手緊了緊環繞在她腰間的力度,很是溫柔的将她緊緊的擁在了自己的懷中。
“行了夫人,要改進你也得給我時間不是?今天的事情到此爲止了,嗯?”
他溫柔的聲音從頭頂上來傳來。
夏茹璟心中不可抑制的也柔軟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啞着嗓音應道,“我也不是刻意要和你發脾氣,以後我也會盡力克制。”
說着,她在他的懷中擡起目光,眼中一片清明,還伴随着一抹誠摯,頓了頓,又繼續道,“夏家那邊的事情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說的清楚,等我理清了思緒,我再慢慢地告訴你,好麽?”
既然傅瞬堯已經遷就她到了如此地步,那麽她也必須拿出自己的态度了。
他說的一點沒錯,如今他們已經是夫妻了,她的事情不可能再與他無關,而他的事情,她也漸漸應該的去學着放在心中。
傅瞬堯聽着她的話蓦地一怔,随後,嘴角勾過一道淺淡的笑容,大手抑制不住的又摸了摸她的腦袋,“嗯,不急,我等你。”
說着,也擁着她往廚房門口走去。
夏茹璟聽到這話便也欣然的點了點頭,跟随着男人的步子,然而剛剛走出廚房,卻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得側眸看着男人淡淡問道,“對了,今天在公司裏還有點事情沒有做完,我想去你的書房……”
“什麽我的你的?書房你随便用就是,而且這裏是你的家,你想去哪個房間就去哪個房間。”
傅瞬堯應着也刻意強調了‘家’這個字,環在她腰間的大手懲罰性的緊了一緊。
這是第二次從傅瞬堯口中聽見‘這裏是你的家’這幾個字,夏茹璟心中頓時就溫暖一片,也不多說,和男人一起邁上了樓梯的台階。
……
上了樓,夏茹璟直接就進了書房,而傅瞬堯則是悠閑的踱步進了卧室。
夏茹璟的工作效率其實不低,若不是今天夏玉梁過來耽誤了她那麽長的時間,也不至于到了下班時間還沒有完成工作。
處理完殘留的那些工作也沒用太久,将文件打印出來就回了卧室。
卧室裏隻開了大床一側的落地台燈,室内均勻的撒着深淺不一的幽光,和浴室那明亮的燈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浴室裏面‘嘩嘩’的流水聲音亦是不斷的傳出。
夏茹璟站在門口頓了一下才關上門,素手打開卧室内的主燈,然後捧着手裏的文件往自己擱着公文包的矮桌前走去,打算将城南的資料再整理一下。
然而,她剛剛坐下,還來不及從公文包裏拿出文件,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就忽然響了起來,她下意識的側頭看去,看見傅瞬堯擱在床頭櫃上的其中一支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眯了眯星眸,定睛一看,是那支白色的私人電話。
像傅瞬堯那樣的人,平日裏事務繁忙,一般都是公事與私事分的非常清楚,能夠打他私人電話的,應該隻有她和他的家人。
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打算不去理會,覺得自己一個外人去接還挺尴尬的,然而悅耳的鈴聲停歇不過幾秒就又響了起來,怕是傅家那邊有什麽急事要找,隻好起身去拿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後才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站定在門前,她擡起素手敲了兩下玻璃門便提高音量說道,“傅瞬堯,伯母連着給你打電話,你要不要先接一下!”
“你接吧。”
浴室裏面的男人似乎頓了一下才開口說了這簡單的三個字。
夏茹璟蹙了蹙眉,也隻好靠在浴室的牆邊先把電話接了起來,而一聲恭敬的稱呼還沒從她的口中溢出,電話那端便傳來了女人一驚一乍的聲音——
“你個混球知道接電話了?要不是我對阿夜嚴刑逼供,還不知道你已經把結婚證給領了,偷偷領證的事情可以不追究你,但是作爲補償,你得趕緊把媳婦帶回來給我和你爸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