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男人那深沉的眼眸似乎是沉寂了一下,片刻,嘴角竟是勾起了一道匪夷所思的笑容,看着夏茹璟淡淡應道,“嗯?是麽?夫人這是在和我說教麽?”
他低沉而磁性的話音落下,夏茹璟下意識的擡眸迎向他的俊臉開口道,“我怎麽敢?你可是我們高高在上的傅董,對你說教,難道我還不怕被你炒鱿魚麽?”
說着,茹璟姑娘亦是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頓了頓,才又繼續道,“隻不過覺得你剛才的态度有些太冷漠了,都是公司裏面的員工,所以……”
“夫人,我想人家未必會想那麽多,再說,我對她冷漠還是熱情,對她來說,會對她工作上産生任何的幫助麽?”
沒等夏茹璟把話說完,男人便是有些不太贊同的開口道了一句。
夏茹璟聽着他的話微微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似乎覺得也并不是沒有道理。
“真正會讓員工工作産生動力的隻有薪酬和分紅,這些實在的東西,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
這個男人太過于會看透人心,清楚大家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什麽,或許也就是他這股性子,才讓華盈集團這些年邁上的高度讓許多集團都無法企及吧?
想到這裏,夏茹璟也自知沒有别的話可以說。
她沉默了下,淡漠的眼簾随之垂下,眸光落在手上的那份文件之時,才想起來剛才是想和那男人說些什麽。
“對了,這份是關于年後城南購物城開啓招商的預案,你看一下吧。”
說着,也同時将手中的文件朝男人面前遞了過去。
“行了,晚點會看,馬上就到家了。”傅瞬堯擡手接過,一邊說着,一邊将文件擱在了商務手提上面。
聽他這麽說了,夏茹璟也隻好點了點頭,沒再開口,車子裏面便又恢複了一片安靜。
……
幾分鍾後,黑色賓利緩緩在景園的别墅門口停下。
夫妻兩下了車後,傅瞬堯便擁着夏茹璟的肩頭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進了屋子,傅瞬堯直接将手中的商務手提和公文包擱在了夏茹璟的手中,随後撤下了身上的黑色外套。
茹璟姑娘亦是很賢惠的接過,看着男人緩步走進廚房做飯之後,拿着手上的一堆東西直接上了二樓,簡單的收拾一下,回到樓下的時候已經是将近半小時之後的事情,而餐桌上面已經擺好了簡單的三菜一湯。
……
用過晚餐,洗碗的工作傅先生自然是主動包了,夏茹璟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放了一張CD之後也緩步跟了進去。
一首好聽的法語歌頓時傾瀉而出,流淌進了明亮的廚房裏面。
傅瞬堯站在水槽前面洗着碗,偶爾用眼角的餘光看向安靜陪伴在側的女人,忽然覺得,倒是挺中意這種相處模式的。
“對了夫人,今天父親到公司來找你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瞬堯忽然想起中午時候阿夜和他說過的話,便率先開口打破了這片沉寂的氣氛。
可明明是詢問的話,從他的語調之中卻是聽出了肯定的意味。
夏茹璟聞言一頓,那滑動着手機屏幕的指尖也是不期然的僵住,怔楞了好幾秒鍾才徐然轉過頭看向男人,“你怎麽知道父親來找過我?”
“原本中午叫了阿夜下來喊你一起吃飯,沒想到正好碰上了夏董事長離開,他上來和我彙報了一聲,之後我想你大抵也沒心情和我吃飯,就沒讓阿夜再下來了。”
傅瞬堯簡單的開口解釋了一句,然而眸光落在夏茹璟的臉上之時,卻是明顯捕捉到了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僵硬和尴尬。
“父親突然來公司找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見到夏茹璟沉默不語,傅瞬堯想了想,又開口問道,言語裏面有着掩不住的關切。
“能有什麽事情,不過是來質問我爲什麽離婚沒有提前告知他罷了,順便也知會我一聲那兩個人要在老宅訂婚了,要我回去一趟。”
想起夏玉梁在辦公室内和她說過的那一番話,夏茹璟的心中難掩的充斥着一抹苦澀。
傅瞬堯當然聽得明白她口中的那兩個人指的是誰。
不得不承認,他還是很嫉妒她的心能夠因爲紀皓宸這個男人輕而易舉的受到波動漣漪,隻是瞧見眼前她滿目酸澀的表情時候,他想說的話忽然就覺得有些說不出口。
“我本以爲他來找我,說完這些,至少也會問問母親她過的還好不好,可是他不但沒有,還說他的不打擾是在維護母親的驕傲……你說……我的父親爲什麽能夠薄情到這個程度?”
每每想起夏玉梁和茹清之間的事情,夏茹璟的心裏就會不自覺的收緊,然後,平時那淡漠恬靜的她就會消失不見,整個人都陷入一種無助和悲涼之中。
夏茹璟忽然艱澀的笑了一笑,她握住手機的素手猛然收緊,垂落,悄悄的偏過頭去。
她一頭秀麗的長發傾瀉而下,将她那張有些僵硬的小臉蓦然遮住,好讓男人瞧不見她眼底殘破不堪的情緒,隻能看見她瘦弱的肩膀在輕輕顫動着,聲音卻是止不住的有些哽咽,“我經常在想,到底是什麽讓父親當年如此果斷的和母親離婚?這麽些年來都如同陌生人一般互不聯系……如果以前就能夠遇見今天這樣的結局,那麽……母親還有沒有可能會付出自己的一切去深愛父親?”
可是,人又怎麽可能能夠遇見未來的命運呢?
如果能夠遇見未知的命運,又有多少人期盼着當初不會去做那樣的選擇?
至少她自己是其中一個,如果時間能夠倒退,她一定不再會相信紀皓宸曾經的溫柔和承諾,因爲紀皓宸的那些承諾,如此脆弱,也如此的不堪一擊。
但是,人生哪來那麽多的如果,又怎麽可能回頭,一旦做出選擇,你隻能爲這個選擇付出代價,無論這些代價是多麽的慘痛……
傅瞬堯聽見她聲音之中的蒼涼,捏着餐盤的指尖緊了一緊,绯色的唇線揚過一道微不可見的弧度,似心疼,也似無奈。
“你會這麽難過,是因爲你還在乎着你的父親,也在乎着他曾經對你和母親做過的一切。”
“不,我早就不在乎他了……”夏茹璟想也不想的開口辯解,隻是那聲音顯得有些軟弱無力,也絲毫沒有任何讓人可信的程度,“我隻是替我母親覺得難過覺得不值罷了……你知道嗎?他們原本也是人人稱羨的一對模範夫妻,不知道爲什麽最終走到了現在的地步,曾經……我們也是很幸福的一個家庭……”
夏茹璟有些失神的淡淡說着,腦海裏面曾經那些美好的回憶也清晰的一點一滴的回放到了眼前。
很久以前,還沒有袁缦華和夏心薇,他們一家三口和爺爺奶奶住在那座大宅子裏,每天歡聲笑語,真的非常幸福。
隻是,讓她和母親都沒有料到,父親其實早就已經背叛了她背叛了這個家庭,那些歡聲笑語,也不過就是父親精心編制的謊言罷了。
因爲她和夏心薇的年齡僅僅就差一歲不到,那便也代表着,在她出生了沒多久後,父親便已經是在外勾搭上了袁缦華那個女人!
可回想起以前的那一幕幕,夏茹璟能夠感覺的到,父親是因爲還愛着母親才延續編織着謊言,可是,到最後,爲什麽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是經不起時間的消磨,還是抵不住外界的誘惑?
即便是曾經深愛過母親的父親也逃不開出軌的命運,難道對于男人來說,一輩子隻擁有一個女人當真如此困難麽?
就這麽想着,她幾乎也是下意識的側眸看了一眼在旁邊清洗碗碟的男人,隻見他的側臉依舊如往常般剛硬冷峻,看不出他眼下是股什麽情緒,回應她的,也就隻有嘩啦啦的流水聲音。
她忽然想,有沒有可能,沒有感情基礎的他們,反倒是能夠相敬如賓的過一輩子?
無關愛情,隻求親情?
想着,她忽然自嘲的笑了一笑,才又繼續道,“離婚以後,袁缦華母女兩很快就進了夏家,後來,他們生活的很幸福,可是母親卻從來都是隻身一人留在城郊的别墅,我很想回去陪她,卻又不知道見了面還能再說些什麽。”
想起母親茹清,夏茹璟隻覺得心中有一道非常複雜的情緒充斥在心田裏面——
母親其實是個比她還要傻的女人,當初離婚,爲了身上僅殘的驕傲和自尊淨身出戶,在得知父親出軌的時候也不過是選擇了妥協去成全了父親。
所以她當初對茹清的感情是很複雜的,一面是疼惜母親在和父親的這段感情之中受到的傷害,另一方面,也有些恨母親不做任何争取,雙手拱讓了自己的丈夫。
可是,隻有到了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她才真正的能夠理解母親,因爲她們都是太驕傲的人,要的愛情必須是一對一的簡單純粹,眼裏無法揉下一顆沙子,但她和母親之間的關系,卻是疏離的不知如何才能親近了……
“好了,夫人,是我不該讓你想起這些,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未來有我陪着你,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聽見她聲音之中的凄涼凝聚的更爲強烈,傅瞬堯終于是于心不忍,一邊說着,一邊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了夏茹璟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