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見‘砰’的一聲!
玻璃的高腳杯以極快的速度從夏心薇的手裏滑落,猩紅的液體濺在了夏茹璟的禮服上面,然後擦過桌子的邊緣,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支離破碎。
清脆的破碎聲在熱鬧的會場裏面顯得異常的突兀,衆人都随着這道聲音将視線望向了主桌這邊,而主桌上的這幾人也似乎随着這道聲音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腿上的涼意讓夏茹璟立馬緩過神來,她眉頭當下蹙起,淡漠的視線掃過夏心薇驚惶無措的小臉,冷笑一聲,卻是一言不發的擡手取過桌上的手帕,冷靜的擦拭着腿間流淌的液體。
“對不起……傅董……我不是故意的……是剛剛有人推我……”
夏心薇看見傅瞬堯不悅的神色當下就解釋了一句,同時也快速的回頭想要找推她的罪魁禍首,然而周遭除了阿夜和公關部的陶鈞就再也沒有其他的人。
“是麽?夏小姐,我看你是一點要和我們華盈合作的誠心都沒有了,就算是有人推你,此時此刻,你難道就應該站在這裏滿口辯解麽?”
男人低沉而探不出情緒的聲音蓦地從耳邊落下。
夏心薇聞言頓時一驚,“傅董,你的意思……我……”
“道歉,擦幹淨。”
沒等夏心薇揣測完男人的話裏意思,傅瞬堯那冷淡的聲音便再次落了下來。
夏心薇聽着小臉更是僵硬了一分,眸光落在了夏茹璟那被紅酒潑髒的禮服上面,貝齒輕輕咬了一下豐唇,好半會兒,才忍耐住心裏的不甘,緩緩蹲下/身子,幾乎是以一種半跪着的姿态,低聲道,“對不起,夏副總,我幫你擦。”
清淺卻明顯帶着隐忍的聲音落下,夏心薇嘗試着擡手取過夏茹璟手中的手帕,然而茹璟姑娘卻是冷冷的擡手一把拂開。
“不敢勞駕夏小姐,我自己來。”
冷然的一道聲音落下,夏心薇那潔白的臉上更是難堪到了不行。
“看樣子夏副總是對夏小姐剛才的行爲很是不滿了,那城南代言的事情,我看……”
“傅董!剛才的事情真的是有人在後面推了我才發生的,請你相信我想要和華盈合作的誠意!”
沒等傅瞬堯把話說完,夏心薇一聽他有意想要将她逐出候選名單,便立刻顯得有些慌張的連忙解釋道。
然而男人隻是神色淡漠的瞧了她一眼,而後眸光落在還低頭擦拭禮服的夏茹璟的身上,墨黑的眼眸裏當下流過一道銳利的幽光,這才偏過頭,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夏心薇——
“誠意麽?夏小姐,從宴會開始到現在我便沒感受到過你的誠意,如果你真想表現自己誠意的話,不如這樣,聽聞夏小姐鋼琴彈得不錯,正巧我們夏副總也在鋼琴上頗有造詣,你上台給夏副總彈上一曲,若是能彈得夏副總滿意了,不追究了,城南購物城代言人的合約,我派人親自送到你的娛樂公司如何?”
這話一落,衆人皆是一怔,幾乎是不敢置信的都以爲自己有了幻聽,視線止不住在傅瞬堯和夏茹璟之間來來回回……
先前聽聞夏心薇是唯一一位傅董親自邀約的女明星,還以爲他兩之間有什麽貓膩和特殊的關系,眼下傅董這擺明又站在了夏副總這邊的态度,他們怎麽感覺真正和傅董有特殊關系的反而是夏副總了?
要說傅董欽點一個形象代言人也并不奇怪,而奇怪的是,是要夏心薇首先讓夏副總滿意了才行……
這會不會有些太那啥了……
而此時,正低頭處理酒漬的茹璟姑娘也隐隐覺得有些不太對勁起來——
誰和他說話她在鋼琴上頗有造詣的?
她隻說過她五音不全,所有高難度的鋼琴曲她全數都彈不下來好麽!
然而,站在一側的夏心薇顯然沒有想到傅瞬堯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整個人瞬間就僵硬僵直,垂落在身側的小手禁不住微微握起,貝齒咬着紅唇,很是艱澀的道,“傅董,你看這台上也沒有鋼琴,我的水平也一般,我……”
“替夏小姐備一台鋼琴還不簡單麽?不過就看夏小姐是否真有你口中說的誠意了。”
傅瞬堯句句咬住誠意二字,無意外的将夏心薇推到了不得不應承下來的局面之中。
夏心薇這才很是尴尬的點了點頭,“好吧!”
話落,傅瞬堯便也是匪夷所思的勾了勾唇朝阿夜看了一眼,阿夜也當下就會意的點了點頭,轉身往後台休息室的方向走了去。
前後不到五分鍾的時間,一架昂貴的鋼琴就已經被工作人員搬上了舞台。
夏心薇在衆人的目光下緩緩走了上去,演員的專業素養讓她的臉上已然恢複了一派溫婉大方的笑容,優雅的在鋼琴前面坐下,潔白的指尖抵在黑白的琴鍵之上,不一會兒,柔和的音樂便在整個會場裏面傾瀉而出——
是耳熟能詳的柴可夫斯基三大經典之一,胡桃夾子裏的花之圓舞曲,稱不上是高難度的曲子,但也絕非是茹璟姑娘能彈的下來的。
“傅瞬堯,你到底想做什麽?”
隐隐意識到有些不太對勁,夏茹璟終于是止不住的開口問了一句。
男人卻是但笑不語,偏過頭高深莫測的看了她一眼,而後閑适的靠在了椅背上面,修長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在大腿上面輕輕扣着,像是有那麽幾分欣賞曲子的興緻。
夏茹璟看着男人這般樣子也隻好蹙了蹙秀眉,無話,将手裏擦拭酒漬的帕子扔到了桌上。
不得不說,夏心薇在彈鋼琴的造詣上面的确是要比夏茹璟上了好幾個檔次,而她在舞台上那自信飛揚的魅力也是十足的讓人驚歎的。
悠揚舒緩的音樂像是有洗滌掉先前不愉快的氛圍的魔力,剛才在夏茹璟身上發生的小插曲也頓時被大家抛諸腦後,在座的衆人不由被舞台上女神的才藝給折服,許多男人的眼裏更是蒙上了一層陶醉的流光。
唯獨此刻,台下的夏茹璟眼眸依舊如風般清淡,小臉上面盛滿了平靜,與舞台上此刻光芒萬丈的夏心薇相比起來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可是,此刻的她似乎還不明白一個道理。
任何的光芒萬丈都不可能會是永恒,當年華老去,所有的璀璨和絢爛終有收斂起來的一天,而到了那種時候,當時的微不足道卻還是曾經的那道微光,未曾有過改變。
有時候,不是太過的鋒芒畢露,沒有經曆過從衆星捧月的雲端跌入地獄,那才是上天真正眷顧你的恩賜。
看着,聽着,夏茹璟終于也隻是淺淡的吸了口氣,淺色淡漠的唇線勾過一道自嘲的笑容,緩緩低下頭去,抿了一口杯中的果汁。
一首好聽的鋼琴曲很快就彈奏完畢,場内也頓時爆發出如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看見大家滿意,夏心薇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掃了一眼主桌的方向,隻見夏茹璟已然低下頭去用餐,而旁邊的男人臉上喜怒不形于色,也猜不透他心裏現在是什麽想法。
沒有時間思考太多。
夏心薇淡淡的收回視線,素手提了提裙擺,剛想起身和衆人緻謝,一道低沉的聲音卻是頓住了她想要起身的動作——
“不知夏小姐是有意還是無意?上來三小節的八分音符都彈錯了,連我都聽得出的錯誤,難道夏小姐會以爲我們的夏副總聽不出來麽?”
傅瞬堯淡淡的說着,而他的視線卻始終落在夏茹璟的臉上,眼神諱莫如深,俊臉之上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靜沉穩。
驚訝于他忽然說了那麽一句,夏茹璟低垂的腦袋頃刻間也擡了起來,眼神卻是有些複雜的看着男人——
不料想,這男人剛才聽的如此仔細是在雞蛋裏面挑刺?
不過,也不得不訝異男人在音樂上還有這般的鑒賞能力,虧她之前還說什麽能聽到她彈鋼琴是他的榮幸,眼下看來……
“傅董……我不是有意的……可能是我太緊張了……所以……”
而此時,台上的夏心薇也顯然沒有想到傅瞬堯能聽的那麽仔細并且還能抓到這極小的錯誤,她秀麗的小臉上即刻拂過了一道蒼白,尴尬的解釋道。
“是無意的便好,不然我會以爲夏小姐這是在故意公開挑戰夏副總了。”傅瞬堯雲淡風輕的接了一句,眼底蘊着些許淡淡的不屑,沉默了下,才又繼續道,“不過在如此的場面夏小姐也能緊張成這樣,若是此刻就是城南代言人的選拔,你覺得你有可能入圍麽?”
語氣平淡卻極其有份量的一句話讓夏心薇的臉頓時就慘白一片。
如若此時,她再察覺不到傅瞬堯對她的針對和排斥便是笨蛋了。
隻不過,她想不明白,她交際上的手腕一向都做的非常不錯,而她唯一一次和傅瞬堯有過接觸便也隻是在華盈集團大廳裏的那次,難道,就這樣一次冒昧的打擾,就讓他……
還是說她想多了?
夏心薇謹慎又敏感的心裏禁不住盤桓起許多複雜的情緒,眸光迎着傅瞬堯那高深莫測的眼眸,久久都答不上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