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的是蘇靜怡。
她的話音一落,适才還氣勢洶洶的曲若琳眼底當下就覆上了一層訝異之色,她蓦地轉過頭去,滿目難以置信的看向蘇靜怡,“蘇靜怡,你在說什麽?”
蘇靜怡被曲若琳這眼神看的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可眼角的餘光悄悄瞥了一眼夏心薇,而後唇線緊抿,深呼吸了一口才提高分貝說道——
“梓愛,我們根本沒有說過剛才的話,是剛才在洗手間裏,若琳姐聽見我和林冉羨慕心薇和紀總結婚,立馬就沖出來脅迫我們進來,想要我們配合她演戲,目的就是來挑撥你和心薇的關系爲茹璟姐報仇!君少的事情我們根本連提都沒提,所有的話都是若琳姐自導自演的,與我和林冉無關,你相信我們!”
一鼓作氣的落下這樣一番話來,蘇靜怡那握着林冉的素手也禁不住越握越緊,手心之中,濕哒哒的也不知道是因爲心虛還是懼怕而産生的手汗。
“蘇靜怡!你睜着眼睛說瞎話!你有膽就再給我說一遍!”
反應過來,曲若琳臉上的怒色愈發的明顯,她一邊說着,一邊欲要提步走到蘇靜怡的身前,而旁邊的茹璟姑娘卻是眼明手快的拉住了她,眼神卻是看向夏心薇那張還未緩和過來的小臉的。
這樣被反咬一口的确在夏茹璟的意料之外,但她當然沒有看漏,剛才蘇靜怡在說這一番話的時候,眼角的餘光是偷偷的朝夏心薇那邊看了一眼的……
在心裏微微思量了一下,她的唇角也不由得泛起了一抹不同尋常的冷笑——
她和曲若琳都中計了!
“夠了!若琳,念在我們曾經也是朋友的份上這些年我才沒重提君少的事情,但是今天你和茹璟做的實在太過分了,你們必須給心薇道歉!”
紀梓愛在聽見蘇靜怡的話後不由得緊緊擰起了柳眉,而曲若琳卻是已經氣憤的渾身都在顫抖,美目之中流轉着錯愕與怒意,與一旁平靜的有些出奇的夏茹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碩大的包間裏面漸漸凝聚起一股緊張而僵硬的氛圍,四人就這麽看着彼此僵持,誰都沒有要開口說些什麽的意思。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包間的門忽然從外面被人推開,愣神的蘇靜怡和林冉随着門被推開的力度踉跄了幾步,回過頭去,落入眼簾的便是紀皓宸那張英俊無比的臉——
“發生什麽事了?小璟,你怎麽也在這裏?”
步入包間,裏面詭異的安靜讓紀皓宸當下就察覺到一絲異樣,而他目光微擡,第一個看見的就是夏茹璟她們四人站在最中間的茶幾旁邊。
“皓宸……”
低低的一句呢喃率先打破了四人之間僵持的氣氛。
紀皓宸循聲望去,隻看見夏心薇躲在了紀梓愛的身後,一隻手輕輕抓着紀梓愛的手臂,而他借着包廂裏面并不太明亮的燈光,卻是清晰的看見了她左右臉頰兩個清晰的手掌掌印!
他眉眼頓時一沉,闊步朝夏心薇的身前走了去,一手撥開夏茹璟和曲若琳的同時,另一隻手也已經拉過了夏心薇将她攬到了自己懷中。
他垂頸低眉,泛紅的掌印刺目的讓他心裏頃刻間就騰起了一股難言的怒意。
“小璟,我有沒有說過,對不起你的人是我,不管有什麽事情都沖着我來就行,爲什麽你偏偏就不放過心薇,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她動手!”
沒有詢問,沒有猶豫,紀皓宸幾乎就是在看見掌印的時候直接将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夏茹璟。
聞言,夏茹璟嬌小的身軀蓦地就僵硬了一下,心中的那道傷口好像忽然之間又以極快的速度在複蘇着,可卻也隻是片刻的時間,她閉了閉眼,強行壓抑掉心中充斥的那股悲哀之後,擡起頭來,澄澈的眼底潛藏的是一種難言的陌生。
“紀皓宸,你哪隻眼睛看見茹璟她動手了?我告訴你,夏心薇那兩巴掌是我賞賜給她的,你别動不動都把賬算在茹璟的身上,你還是不是男人了!”
察覺到夏茹璟那幾近微不可見的變化,曲若琳當下就上前邁了一步,擡起小臉,低吼着斥責了一句。
這下,紀皓宸才看向了曲若琳,隻見她瓷白的臉上也泛着不正常的紅色,渾身的酒氣更是讓他當下就嫌惡的蹙了蹙眉,“向心薇道歉。”
冰冷的幾個字倏忽從他的薄唇之間溢出,低沉而不帶有丁點容人抗辯的意思。
“道歉?真是可笑!這兩巴掌就是她應該挨的,我還嫌打的太少,隻要她有本事再說一句話,我在你面前都敢再賞她兩巴掌!”
曲若琳一點也不示弱的應道。
而聽到這話,被紀皓宸摟在懷中的夏心薇也瑟縮了一下,那般柔弱而懼怕的樣子映在紀皓宸的眼裏,讓他更是感覺有些心疼。
“道歉。”
“若琳不可能向她道歉。”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忽然間在同一時刻響起。
紀皓宸訝異于夏茹璟脫口而出的這話,掀動着薄唇正想問些什麽,隻聽見夏茹璟那波瀾不驚的聲音又先他一步的落了下來——
“夏心薇,我不知道你到底抓了蘇靜怡什麽把柄讓她忽然說出這樣誣陷若琳的話,但梓愛和君少這件事情的真相我想你是再也清楚不過,紙總有包不住火的時候,我奉勸你一句,還是适可而止的好。”
而這話一落,紀皓宸的臉色也當下就起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君少和梓愛的事情?
真相?
誣陷?
他想着下意識的就朝夏心薇看了去,而夏心薇卻是委屈而無措的咬着唇瓣,一臉的苦澀,低眉斂眼,也不辯解,隻是傳來了輕輕的歎息聲。
紀皓宸這才收回了視線,看向夏茹璟,剛巧夏茹璟衣袋裏擱着的手機也幾乎是在他投來視線的同一秒鍾響了起來,掏出一看,正是傅瞬堯打過來的。
“喂。”
夏茹璟接通了電話。
“夫人,我在你剛才下車的位置對面,有沒有喝多?要不要我上來接你?”
傅瞬堯低沉的聲音淡然的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然而,這聲音仿佛就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夏茹璟聽着竟是覺得心頭的沉郁随着他簡單的關切有些緩和和溫暖。
她一邊将手裏的鴨舌帽和墨鏡塞到曲若琳的手裏,一邊也低聲應道,“不用了,你路邊等我就行,我馬上下來。”
說完,便也快速的挂斷了電話,最後連一眼都沒有看向包間内的任何一個人,拉着曲若琳就往門口走去,轉瞬間就消失在了門外,仿佛兩人就沒有出現在過這個包間一樣。
紀皓宸看着她迅速離開的動作也是一愣,反應過來,總覺得她剛才的話裏有着不一樣的意思,遲疑許久,終于還是輕輕的推開了懷中的夏心薇往外面追了過去。
“皓宸!”
被忽然推開的夏心薇立馬就是一驚,小臉一陣僵硬,喚了一聲,馬上也焦急的追上了紀皓宸的腳步。
……
走出帝林會所的大門,果然就看見黑色奔馳停在了馬路對面的停車道上,而黑色奔馳後面,就聽着平日裏接送曲若琳的豐田房車。
奔馳車駕駛座的車窗已經搖下,傅瞬堯一直注目着會所的大門,一看見夏茹璟扶着腳步踉跄的曲若琳走過來,立刻就推開車門下了車。
而這頭,曲若琳一邊過着馬路一邊還不忘記剛才發生過的事情,壓低着聲音低罵着夏心薇,聽的夏茹璟心裏頭對她既是感激又是無奈的。
遠遠就看見閨蜜兩過馬路都竊竊私語的說着些什麽,隻是傅瞬堯的眼神始終都落在了夏茹璟的身上,見她神色并不是很好,所以一等到兩人在他面前收住步子就忍不住瞧着夏茹璟低聲問道,“夫人,怎麽臉色不好?遇上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他溫暖而關切的聲音掠過耳際。
夏茹璟愣了愣,正想開口,旁邊的曲若琳已經控制不住的就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給全盤托出,說出口的話也不見得有多斯文……
“好了,若琳,别說了,都這麽晚了趕緊回去吧,一會兒張姐在車上要等急了,我扶你到車上去。”
夏茹璟有些頭疼的看着唾沫橫飛的曲若琳,眼見着男人聽到這些面色也微微有些深沉下來,便是立即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見車子就在奔馳後門,一股腦的拽着她就往後面的房車拉。
敲了敲房車車門的玻璃,裏面的人也是謹慎的先拉開窗簾的一角,而後看見飄忽的曲若琳之後,才匆匆忙忙的把車門給打開。
“怎麽喝成這樣?”
張姐開了門止不住驚呼了一下,而後看向才夏茹璟。
“對不起張姐,她喝的有些多了,剛才在裏面發生了些事情我也沒看住她,一會要勞煩你聯系一下曲伯父給帝林的總監打個電話,其他的事情就等若琳酒醒了再問吧,實在等不及給我打電話也行。”
夏茹璟蹙着眉,幫着張姐把曲若琳弄上車後才說道。
不明情況的張姐也隻好先點點頭,“我知道了夏小姐,我先帶若琳回去,你路上也小心。”
“嗯,你們也小心。”
夏茹璟說着也幫忙關上了車門,眼見着豐田房車從自己身邊越過之後才轉過身去,卻是和傅瞬堯那明滅不定的眼神相撞的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