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意料之中,但真正看見的時候,茹清的神色還是禁不住變得微微有些複雜。
見茹清神色變得不太一樣,夏茹璟直起身子朝她那方向瞥了一眼,隻能隐約模糊的看見紙張上有夏玉梁霸氣剛硬的簽字,卻是完全看不清楚上面的條條框框寫的都是些什麽東西。
“母親……這份文件,能給我看一下嗎?”
看着茹清變化的神色,夏茹璟到底是有些擔心她,想了想,便試探性的開口問了一句。
聞言,坐在沙發上的茹清這才緩過神來,擡眸看了夏茹璟一眼,在心裏思量片刻,然後才一邊将文件往夏茹璟的面前遞了過去,一邊低聲道,“拿去看吧……反正也是遲早會讓你知道的事情,或許你看了過後,也能夠稍稍放下一些對你父親的恨意。”
茹清說着也不禁微微斂下了眼簾。
在她心裏,她一直都很抱歉她和夏玉梁的婚姻給夏茹璟心裏造成的陰影,這麽些年以來,她知道夏茹璟在恨袁缦華母女兩之餘對夏玉梁亦是非常排斥,而她一直沒有解釋她和夏玉梁之間到底是什麽問題,是因爲她根本不會解釋,也根本無從解釋。
聞言,夏茹璟接過文件的動作亦是一怔,反應過來,低頭看向那文件的時候便又立刻被上面的幾個大字給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離婚協議書!?
星瞳落在那幾個字上之時劇烈的收縮了一下,她下意識的擡頭看向茹清,隻見茹清的神色依舊平靜,手指微擡,示意她往後看下去。
她自是依照着茹清的意思往後看着,這才發現,上面的每一條協議都是在保障着她們母女二人的生活,而當她看到夏玉梁落款的簽字和日期之時……
“母親!原來你和父親一直都保持着夫妻關系!?”
夏茹璟蓦地瞪大眼睛看向茹清問道。
她根本難以相信,那離婚協議書上的落款時間竟然就是夏玉梁将文件交給她的當天!
那也就是說,這麽些年,雖然茹清和夏玉梁之間分居着也從未聯系,但隻要夏玉梁一天沒有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他們夫妻二人頂多也就是分居的狀态,根本沒有真正離婚!
所以,同樣的,一直對外宣稱是夏董事長夫人的袁缦華,實際上也根本沒有得到過真正的名分……
相比于茹璟姑娘的震驚,茹清的臉色早已緩和了過來,語氣也非常平靜的說道,“嗯,當時是我決意要同你父親離婚,我将簽了字的一式三份的離婚協議交給他後,他回以了我一份夏氏20%股權的讓渡書,之後那麽多年我都沒有拿到離婚證和協議,想來,也知道你的父親從未簽過字,所以……”
茹清說到這裏便也沒有再多解釋,隻是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眸光也悄然落在了那文件上面。
感受得到茹清的話語裏面似有幾分的動容和惋惜,夏茹璟沉默了下,也好像忽然間就明白過來,茹清和夏玉梁之間的感情或許不如她眼見的那樣,也不是他們這種小輩能夠明白和理解的。
如此想着,她也将離婚協議還給了茹清,低聲道,“母親,我不知道你跟父親、還有袁缦華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事情,我尊重你,所以這些年我從未問過你,也沒想過要去幹涉,但我能感覺到,父親一直拖着不肯簽字是對你有情,可如今又爲何突然……”
“小璟,我和你父親及袁缦華之間的事情并不簡單,過去的事情,多說無益,如今你父親會突然簽下這離婚協議,我想,我也能夠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茹清說着眸光也微微深沉了下來,深深吸了口氣後,才看向夏茹璟認真問道,“我隻想問你,小璟,若是有一天夏氏到了隻有你和傅瞬堯才能挽回的地步,你會不會念及往日的情分……替夏氏渡過難關?”
茹清問着,柳眉也不着痕迹的輕輕蹙了一下。
到底也曾經深深相愛過彼此,她怎麽能夠不明白夏玉梁忽然之間簽下這份協議的用意?
就如同夏玉梁和夏茹璟說過的,這份文件是他對她們母女二人感情最好的表達方式,他早不簽晚不簽,偏偏是在夏氏出事之時,所以……
“替夏氏度過難關?”
夏茹璟像是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對面的茹清,見她輕輕點了點頭之後,才又繼續問道,“母親,我不知道爲什麽你心裏會有這種想法,難道你忘了袁缦華如今在夏氏占有不少股份嗎?”
“有沒有可能撇開袁缦華,就當是爲了你的父親和爺爺,保住他們這一生的心血?”
茹清蹙眉想了想,才又問道。
夏茹璟聽着兩條秀眉蓦然間緊緊的擰在了一起,“母親,我沒有辦法那麽寬宏大量的去做有利于袁缦華母女兩的事情,若是逼得我和傅瞬堯出手了,那夏氏定然是會洗牌,我不會讓袁缦華她們再在我們身上沾到一點好處,不過,難道母親你就不怕,這份忽然簽字的離婚協議,又是袁缦華她慫恿父親他構陷出來的一個圈套嗎?”
夏茹璟語氣不免有些沉重的說道。
想起還在夏家時發生過的種種,污蔑構陷,爾虞我詐,讓她無法輕易對那邊放下那層防備之心。
茹清卻輕輕的搖了搖頭,“當初若不是因爲我和你父親的驕傲,我們便不會讓袁缦華有機可趁,其實袁缦華在你父親的心裏未必有你的萬分之一重要,而如今事情都過去那麽多年,縱然我和你父親的情分不再,但你爺爺他曾于我有恩,對我們也不曾虧待過不是嗎?”
她說着,看着夏茹璟滿目糾結與防備的樣子也隻能是悄然偏過了視線,緩緩站起身來,淡漠的又道,“小璟,我沒有要逼你的意思,你是我的女兒,我自然能知道你心中在思量和糾結什麽,做母親的我也隻希望你日後别像我一樣,爲了自己當初的決定而後悔了大半輩子……”
落下這麽一席話來,茹清便也有些疲憊的歎了口氣,意味深長的看了茹璟姑娘一眼,然後才提步往二樓的方向走了去。
感受到茹清的情緒因爲這份文件而變得不太一樣,夏茹璟終究也隻能靜默的看着她的影子漸漸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好一會兒,才亦是有些疲憊的窩進了沙發上面……
……
窩在柔軟的沙發上面,幾乎從昨夜就折騰的沒好好休息的夏茹璟沒一會兒便沉沉的睡了過去,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和茹清一同吃了晚餐過後,才往自己在樓上的卧室走了去。
想着這些天男人出差,夏茹璟便也打算在茹清這邊小住幾天,回到卧室舒服的洗了個澡後,在書架上取了一本書,躺在床上正打算看一會兒才睡覺,不想傅瞬堯卻忽然來了電話。
“還沒回家裏麽?剛給家裏的座機打了電話,沒有人接。”
剛剛聽到她的應聲,傅瞬堯便淡然的問了一句。
此刻的他正忙完晚上和B市市政那邊的應酬,一回到酒店的套房裏面,第一個想起的便是那個讓他放心不下的小女人。
茹璟姑娘翻開手裏的書頁,一邊應道,“嗯,想着反正你也不在,我就在母親這邊住下了,等初四吃了晚餐才回去,收拾一下再去公司準備十二點迎财神。”
“倒是挺會安排時間,都依你吧,母親那平日裏也冷清,你多陪陪她也好。”
傅瞬堯說着也走到了房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萬家燈火,眼前卻是浮現着夏茹璟那張素雅的小臉。
“什麽叫我多陪陪母親也好?傅先生,我覺得你這話有問題,你既然娶了我也得把我母親放在心上好麽?之前還說會抽時間多陪我回來,看來你倒還真是就說說而已……”
聽他那話,夏茹璟止不住的就蹙起了秀眉低低抱怨說道。
而那端持着電話的男人卻是微微笑了,好一下子,聽她抱怨完了才應道,“夫人,我覺得你跟了我之後覺悟已經有了質上的飛躍,知道履行夫妻義務的同時,也開始懂得教育起爲夫了。”
“傅瞬堯!我沒有和你貧嘴,我是和你說真的,母親這邊……”
茹璟姑娘第一次對着電話抱怨了一大堆的話,而那頭的男人也是靜靜的聽着,直到她意識到好像一直都是她在說話,而一直沒有聽到他的聲音的時候,她才收住了自己的話。
“傅瞬堯?”
她蹙着秀眉試探性的叫他。
“嗯,怎麽了?”
他平靜淡然的應着。
“還以爲你睡着了,怎麽都不回我一句?”
她意興闌珊的掃了一眼擱在腿上的書,幹脆合上了放到一邊,清冷的嗓音裏面帶着明顯的不滿和抱怨。
這下,他低笑卻溫柔的聲音才從電話那端傳了過來,“我這不是在謙虛的聽夫人你數落爲夫的不是麽?答應過你的事情我自然不會食言,隻不過有些時候突發狀況也沒有辦法,所以夫人,倒是你該學着相信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