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幾分鍾後,夫妻二人也在餐桌邊各自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傅瞬堯習慣性的先拿起勺子給茹璟姑娘盛了一碗排骨湯,一邊朝她的面前遞過去,一邊說道,“夫人,多喝點紅棗栗子炖的排骨湯,對你身體好。”
夏茹璟也擡手接過,擱在了自己的右手邊,打算放涼一些再喝,“怎麽今天突然炖這種湯給我喝?以前你不經常都是雞湯魚湯嗎?”
她有些疑惑的開口問了一句,星眸也閃爍着些許的清輝看向了他。
她還記得,有一次他連着整整一個星期都給她炖各式各樣的魚湯,直到她終于忍不住問爲什麽天天叫她喝魚湯,然而那男人的回答,竟然是要幫她補補她那低到令人發指的智商……
而那次,好像也就是他們結婚沒多久的事情,隐隐記得也是和夏心薇有關,但具體的講真是記不起來了。
“最近看夫人你的智商有明顯的進步就給你換換口味,難道不好嗎?”傅瞬堯瞧着她一臉求知意味濃烈的模樣就忍不住想逗逗她,意料之内的收到了她的一個白眼,然後才低笑了一聲,正經道,“好了,是因爲昨天抱着你睡發現你夜裏手腳特别冰涼,給你炖點紅棗栗子湯,讓你晚上也能夠睡得舒坦點。”
這話一落,坐在旁邊的茹璟姑娘眸光也當下閃了一閃。
這幾天的A市雖然是已經漸漸開始入了春,氣溫也有些回升,但是她的确經常會在夜裏因爲手腳冰涼而醒過來,而昨天是因爲睡在他懷裏汲取着他的體溫,才難得的一覺睡到了早上。
不料想,這麽甚微的地方也能讓這男人察覺,真是……
想着,她的心裏好像也因爲傅瞬堯的貼心拂過了一道和煦的暖意,星眸裏面閃過幾道泛泛的流光,擡手執起勺子嘗了一口排骨湯,竟是覺得有些意外的甜。
“湯很好喝,不過,傅先生,你難道就沒有事情要和我解釋嗎?”
擱下手裏的勺子,夏茹璟像是忽然間想起了什麽似得,然後便擡眸看向主位上的男人輕聲問道。
“嗯?解釋什麽事情?”
傅瞬堯也不以爲意的回了一句,沒打算先開口提。
“别裝傻充愣,你知道我想問你什麽的。”見他還是這幅事不關己的樣子,茹璟姑娘禁不住挑了挑秀麗的柳眉,想了想,也懶得同他拐彎抹角,幹脆就打算把話挑明了說了,“我們兩昨天才把紀皓宸和夏心薇的訂婚典禮給攪和了,今天你又突然之間把紀皓宸叫來談什麽關于城南購物城的招商合作,要說你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說着,也毫不客氣的瞥了身邊的男人一眼。
夏茹璟其實是下午回到辦公室裏仔細想了一通才想明白的。
她還隐隐記得,在她還沒有和紀皓宸離婚之前,那天她接傅瞬堯的機到公司的時候在公司裏遇上過紀皓宸,那時候紀皓宸就好像說過,他就是爲了和華盈談合作而親自到華盈來的。
可是似乎就從那一次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聽到過華盈有意與紀氏合作的風聲,如今想來,就應該是傅瞬堯他刻意擱置到現在的。
“果然是近朱者赤,夫人才嫁給我這麽短時間已經聰明不少,真是孺子可教。”
傅瞬堯見她一臉肯定的模樣忍不住低聲一笑,而手上的動作卻也沒停的一邊往她的碗裏添菜,一邊說道,“不過夫人你說實話,難道那種手裏掌握着能夠左右對方的東西的感覺不爽嗎?現在整個城南購物城的招商合作基本就是由你說了算,你想将他驅逐華盈的合作名單就可以将他驅逐,這種感覺,難道不會讓你覺得有一丁點的快/感?”
雖然傅瞬堯打算爲她做的絕不僅僅止步于此,但這樣的小娛樂也是有需要的,至少也能讓紀皓宸嘗嘗,那種被她壓制着的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這話落下,盡管是對這樣的答案意料之内的夏茹璟還是止不住瞪大了星眸,驚訝道,“你難道真不擔心我公報私仇,直接就把紀皓宸的公司踢出局了嗎?”
“夫人,既然我已經決定把這整塊項目都交給了你,自然是放手給你去做,你要選擇哪些合作商亦是你的事情,過程我不深究,我隻在乎你能給我什麽成果。”傅瞬堯依舊是一派雲淡風輕的應道,說着也頓了頓,沉默了下,才又繼續道,“不過既然夫人你這麽提起,我倒真想問問,你對和紀皓宸的合作有什麽想法?”
聽他忽然這麽問她,夏茹璟微微怔了一下,片刻之後才擡眸看向了他。
她清麗的眼眸忽而浮現起了些許複雜的幽光來,淺粉的唇線輕輕抿起,沉默着,似乎是在心裏仔細掂量了好一下子,才一本正經的做出了聽上去非常客觀的評價——
“今天紀皓宸帶來的合約我也粗略的掃過一眼,雖然裏面的條條框框看上去對我們華盈都幾乎沒有什麽弊端,但是對于我們華盈集團來說,沒有一家想要和我們合作的公司拿出來的合約會弱于紀皓宸他給出來的,至少在這一點上,紀皓宸他沒有任何優勢。”
傅瞬堯見她一幅如此認真的樣子,深不見底的黑眸裏也當下流過了一道欣賞的光芒,“嗯,繼續說。”
夏茹璟深深吸了口氣,幹脆也是放下了手裏的筷子,才又繼續道,“而且我和紀皓宸他……和他曾經也是青梅竹馬的關系,紀家的情況我也了解不少,他們旗下發展的最好的是電子産品,這次他意圖要入駐城南購物城的也是電子設備區域,可是……這次的城南購物城主打的是精品與高端的方向,紀氏并不能達到我預期的标準線也從未在我外協名單之内,所以我想……你若是真交給我決定,我不會把合作的機會給他。”
耐心的聽她說完,傅瞬堯也意味深長的瞥了她一眼,“不含私人成分嗎?”
夏茹璟立馬就搖了搖頭,“當然,我保證不含丁點私人成分,也不考慮個人恩怨,純粹是爲了公司的利益出發着想。”
她說着,潔白精緻的小臉上好像也寫上了堅定二字,看的傅瞬堯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行了,那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處理了,吃飯吧,菜都快要涼了。”
傅瞬堯收了收思緒這才低聲提醒道,言外之意,也是徹底的對城南招商放手,大膽的讓夏茹璟去做,去跟進。
茹璟姑娘也點點頭,“嗯,好,不過這幾天我是不會給答案的,稍微再等兩天。”
“怎麽?還不舍得放棄這能左右别人的感覺了?”
傅瞬堯挑眉看她一眼。
“嗯,好像有點……不過也都是和傅先生你學的。”
茹璟姑娘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直接就把責任都歸咎到了男人的身上。
“哦?是麽?既然夫人你都在爲夫身上學到那麽多東西了,是不是應該報答些什麽給我了?”
傅先生微笑的看着她,開始給她挖坑。
“報答什麽?”
夏茹璟還未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問道。
“某人昨晚似乎說過有些事情今晚再做……就今晚吧,給夫人你一個好好報答我的機會。”
“……”終于反應過來,某姑娘小臉蓦地漲紅,“傅瞬堯,你個流氓!”
“這樣就流氓了?其實我還可以更流氓一點……”
“閉嘴!吃飯!”
……
然而,相比于景園内夫妻二人的嬉笑與溫馨,此時此刻,紀皓宸的别墅裏面卻是壓抑着一股有些凝重的氣氛。
外面的天色已經是完全暗了下來,而坐在床沿的紀皓宸卻根本沒有意圖開燈的動作,整個房間除了落地窗外有淺薄的月光照射進來,就隻有他扔在床上的手機散發而出的微弱涼光了。
剛才在電話裏面他已經聽得一清二楚了,傅瞬堯對夏茹璟那聲清淺卻帶着溫柔的‘夫人’,就像是一把重錘在他的心上狠狠的敲擊了一下一般。
根本無需再和夏茹璟她确定一些什麽,她和傅瞬堯登記結了婚已經成了不争的事實。
他沉寂的黑眸裏面頓時凝聚起來一道極爲複雜的流光——
即便知道他和她早就已經是不可能的,但又是因爲什麽,在他确認她已經和别的男人、甚至是比他好上不知多少倍的傅瞬堯結婚之時他心中會覺得如此煩躁?
這種感覺,就像是隐隐察覺到,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開始徹頭徹尾的從他生命裏面流失,他很想看清那些正在流失的到底是些什麽東西,然而他越想看清,眼前的視線卻越是迷蒙的模糊一片……
終于……
他甚至有些煩躁的擡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蓦地擡起頭來,打算回到浴室裏沖一把冷水澡冷靜下來。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間,漆黑的眸子卻好死不死的往大開的衣櫃前面掃了一眼,頃刻間,他欲要起身的動作就像是被一股莫名的沉重力道定格住了一樣,而某一個場景畫面,也随之毫無防備的從他的腦海裏面浮現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