訝異于還能在紀皓宸的眼裏看見這樣的情緒,夏茹璟潔白的小臉上微微凝滞了片刻,反應過來,倒也是順着紀皓宸的目光往自己懷抱着百合花的素手看去,這才發現——
無名指上的結婚對戒正透過朦胧的煙雨煥發出着醒目的涼光,而這樣的涼光映入紀皓宸的眼裏,卻是能讓他的胸口凝結起一股沉郁的氣息來。
“小璟……你和傅瞬堯他又是如何……你們是不是……已經結婚了?”
紀皓宸的眼底深處生出了一道黯淡,終于是無法抑制住潛意識裏那難以置信的情緒,看向她,有些沉重的開口問了一句。
夏茹璟聞言一愣,目光也緩緩從自己的無名指上收回,僅是片刻的時間,她迎向他的目光裏面就隐隐帶了一種諷刺的笑意,也不掩飾,欣然的點了點頭,承認下來,“是,我和傅瞬堯的确是結婚了,還是在我和你離婚的那天下午,所以你再也不用擔心我會打擾你,或是糾纏你,這樣,你滿意了嗎?”
聽見她承認的話,紀皓宸眼底的黯然卻是凝聚的越來越濃郁,好一下子,才有問道,“爲什麽?”
“哪有那麽多爲什麽?就算是存在着非嫁不可的理由,你又憑什麽以爲你有要我向你解釋的資格?”
夏茹璟說着也不禁冷笑了一下。
她當然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是因爲什麽事情,又是因爲誰才要嫁給傅瞬堯爲妻,即便是如今傅瞬堯待她不是一般的好,但是那天發生過的事情,她也終有一天要在夏心薇和袁缦華母女兩個身上讨要回來!
“哦……不過,如果你真的如此想知道我和傅瞬堯結婚的原因,你有膽量的話可以親自去問傅瞬堯試試,又或者退而求其次的,問問你那善良而高貴的未婚妻,爺爺的生辰宴會上發生過什麽事情……”
腦海裏面蓦地閃過一個念頭,既然如今結婚的事情也已經被紀皓宸調查出來了,那麽,想來或許夏心薇那邊也很快就能知道,既然如此,她又爲什麽不能借此讓夏心薇也感受一下無從解釋的滋味?
“爺爺的生辰宴會?”紀皓宸聽着也怔楞了一下,“你和傅瞬堯結婚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而且,如果你隻是因爲恨我而随意就把自己嫁了的話……”
夏茹璟聽着他的話不由得就冷冷的笑了出來,清淡的星眸裏面凝聚着些許的冷寂,然而語氣卻是犀利的讓人無從抗辯,“紀皓宸,你終究還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在我最悲傷最無助的時候你沒有選擇相信我留在我的身邊,你如今又有什麽資格以爲,我夏茹璟能夠因爲你而放棄追逐幸福的權利?”
“不是我太看得起自己,小璟,我是爲了你好,傅瞬堯他不是你能夠輕易掌控的男人,你嫁給她,能擔保自己不吃上虧嗎?還有,結婚那麽大的事情,夏伯父和茹伯母知道嗎?還有爺爺,爺爺他……”
“紀皓宸,我的事情早就不需要你來操心了,至于父親和爺爺那邊,我也會和傅瞬堯自己想辦法去解決,和你這個外人無關!”夏茹璟冷漠的打斷紀皓宸狀似關心的話,冷寂的星眸裏卻浮現起些許的寂寥,繼續出聲道,“至于傅瞬堯……我能不能掌控他又有什麽重要?至少到如今他從來沒有讓我再吃過半點虧,和他結婚,沒有什麽不好……”
夏茹璟扔下這樣一席話來,腦海裏面也刹那間閃過傅瞬堯那俊美的臉龐,臉色看上去也緩和了一下。
“可是,你愛的始終都不是他,不是嗎?”
紀皓宸眉頭深鎖,直接的注視仿佛是要把夏茹璟看穿一樣,低沉的落下這樣一句。
聽到之時,夏茹璟隻感覺全世界都好像安靜了零點一秒的時間——
愛麽?
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去追求愛的力氣……
她隻知道,她如今過的不錯,他願意對她好,其他的感情,是不是還有必要在此刻深究下去?
她怔了一下,同時也下意識的低垂下了眼簾,淺淡的吸了口氣,任由被細雨打濕的睫毛輕輕的擱淺在眼睑之上,清淡的聲音裏面也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并非一定要相愛才能結婚,隻要他願意對我好,我又爲何不嫁給他?”
“對你好?那麽難道這世界上對你好的人你都要以身相許嗎?小璟,你知不知道傅瞬堯他不過是剛剛回國,你了解他嗎?你确定他對你好,要娶你爲妻不是因爲帶着目的,或是想要從你身上得到些什麽嗎?”
紀皓宸俊眉深深皺着,忍不住的開口辯駁說道。
“我不了解,那請問紀總你又對他了解多少?況且如今的我,身上除了你未婚妻心心念念想要的夏氏20%股份,還有什麽東西是值得人家費盡心思來惦記的?”
夏茹璟冷聲的開口應他,蓦地擡起頭來,秀麗的小臉也忽然換上來一臉燦爛的笑容,紅潤的唇角勾起令人迷醉的弧度,而這樣的笑容映入紀皓宸的眼簾卻是感覺相當的刺眼,心中亦是沉悶的無法言喻。
“小璟,你能不能别事事都牽扯到心薇的頭上……人心叵測,你怎麽知道傅瞬堯他是不是……”
“我相信他不是就行!還有,我猜你真正想知道的并不是我爲何要嫁給傅瞬堯吧?你想知道的,應該是像傅瞬堯這樣高高在上的鑽石優質男爲什麽會選擇像我這樣的一個棄婦,你說我猜的對嗎,紀總?”
沒等紀皓宸把話說完,夏茹璟便已經漠然截斷了他的話,淡淡的笑着,卻是能夠輕而易舉感受到她渾身散發出來的淡漠與疏離。
然而,紀皓宸也的确是被她這樣的一席話堵的完全回應不上來,漆黑而深邃的瞳孔之中有一道被抵穿的錯愕流光閃過,而即便這道流光消失得很快,卻還是被她清晰的捕捉到了。
隐隐的聽到她似乎不屑的冷笑了一聲,不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身子已經是悄然的往他身側的方向一偏,一身淡漠的朝停車的地方走了去,“紀皓宸,我不管也不想知道傅瞬堯他當初決意要娶我的初衷到底是什麽,我隻知道他現在對我很好,我過的也很快樂……而他對我,甚至比起當年我們在一起時的你對我更好……至少,他不會給我那些虛幻的承諾又殘忍的讓那些承諾破滅……如此……就已經很好了……”
她雖不是柔弱如水做的女人,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其實她并沒有自己心裏想象的那麽的堅強,在經曆過這樣一遭悲慘混亂的感情過後,她如今需要的,也就隻是能夠和她相伴着,簡簡單單的走過一生的人了……
其實,這世界上有太多的人都是先擁有了親情才得到愛情,而她和傅瞬堯,也會不會是這樣的情況呢?
落下這一席由心而發的話,她也不再去理會屹立在風雨中的紀皓宸……
她踩着十幾公分的高跟穩穩的一直往前走去,直到走到車旁,動作利落的上了駕駛座的位置,點火,離開,自始至終都沒有再往紀皓宸的方向看去一眼。
紀皓宸的心頭随着夏茹璟最後落下的話一片難受的梗塞,他也蓦然間轉過身去,看着她窈窕卻單薄的身影,恍惚之間,那種生命裏正流逝着什麽的感覺亦是再次的湧上了心頭——
他可以從她的語氣中明确的聽出他對傅瞬堯的滿意,可這樣的滿意,卻是莫名的讓他感覺到有些訝異和不爽。
而他最後也終究沒有繼續再追上去,沉默着,看着白色捷豹的車影漸漸消失在朦胧的煙雨之中。
……
夏茹璟回到小别墅的時候,傅錦宏一行人早就已經在客廳裏面閑适的品着茶閑話家常了,她走過去簡單的問了問茹清的腳傷情況,而後覺自己似乎插不上那些話題,于是也隻能抱着花束起身,默默的找出花瓶,跑到偏廳那邊插花去了。
然而,就在茹璟姑娘前腳走到偏廳之時,後腳,一輛低調而奢華的黑色賓利就披着涼風緩緩駛近了小别墅的大門門口。
“阿夜,真不進去和爺爺他們一起過元宵節?”
感覺到車子停穩,坐在後排的傅瞬堯也蓦地往車窗外看了一眼,合上了手裏的商務手提,擡起眼簾看向駕駛座的阿夜,淡淡的開口問了一句。
“不用了,我也打算早點回去休息,就不和少爺你們一起過了。”阿夜微笑着搖了搖頭,一邊從副駕駛座的位置上面拿起一個看上去萬分精緻的禮盒,一邊伸過手,将禮盒往後座的方向遞了去,“這是少爺你之前吩咐我到珠寶店定制的手鏈,今天剛剛拿到,不過時間倒是剛好,能趕在今天送到少夫人的手上。”
傅瞬堯擡手解構,骨節分明的大手打開禮盒,掃了一眼,确認是當初看中的那條無誤,深邃的眼底也流過了一道滿意的流光,點了點頭,“那你自己回去的路上小心,我進去了。”
說着便合上了手中的禮盒,下了車,将東西往大衣口袋裏面一放,然後便大步流星的往别墅的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