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一頓，卻沒有轉身，挺拔筆直的背影，莫名的孤寂蕭索。
盛胭…
不準哭…
你不準哭…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穆霆用盡了所有的辦法哄我開心，可我給他的，不是冷漠，就是暴躁的怒吼。
心理醫生都勸穆霆放棄，可即使被我掐得渾身青紫，他還是堅持摟着我睡，僅僅是爲了第一時間安撫被夢魇驚醒的我。
我越冷漠，他越熱切。
我越暴躁，他越溫柔。
終于，在一個豔陽高照的午後，他将我從床上抱起，溫柔地對我說。
“盛胭，今天，你一定會開心的。”
我看着他，喉頭哽咽，卻冷着臉，在他身上邊打邊踢，如同這一個星期我所做的一樣，像個瘋子，徹徹底底的瘋子。
隻是，我所有的動作，在看到客廳裏被五花大綁，跪着的那些人後，徹底僵硬，再然後，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瑟瑟發抖。
他的眉頭微皺，将我抱得更緊，卻擡起我鴕鳥式畏縮的頭，轉向那些人，開口。
“你受的屈辱，我來幫你報。”
我一僵，目光落在那些人的臉上，他們的嘴上貼着膠布無法發聲，可眼底全是恐懼，不甘，憤怒，絕望。
這些人，不是海城有名的傳媒人士，就是聲名在外的記者，可現在，就像是待宰的羔羊，被綁着，毫無還手的力氣。
“這些人，你都有印象吧！”
穆霆輕柔地撫.摸着我的頭發，可說出來的話卻冰冷無情。
“第一排，撕扯你的衣服；第二排，朝你扔雜物；第三排，辱罵羞辱你；第四排，各大論壇的水軍主力。”
當時那種情況，混亂不堪，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些人打了我，可穆霆，他居然将他們區分的那麽清楚？？
他低沉醇厚的聲音從我的頭頂響起，語氣嚣張，不可一世。
“盛胭，看好了，這些欺辱你的人，會是什麽下場！有我在，隻有你羞辱别人，沒有别人羞辱你。”
“……”
他冷笑一聲，目光射向跪在最前排的那個女人，聲音如美酒般醇厚，卻裹挾着冰冷的鋒芒，令人遍體生寒。
“蘇柳兒。”
他的話音落下，立刻有人走上前，一腳将那個女人踢到我們跟前，猛地撕掉她嘴上的膠布。
她痛得慘嚎連連，緊接着，拼命地向地上磕頭。
這個女人我認識，就是那天第一個出來維護蘇小柔的女記者。
“對不起，對不起，盛小姐，您原諒我，原諒我，我那天不是故意維護蘇小柔的，我爺爺生病了，需要一大筆手術的錢，蘇小柔肯給我一筆錢，我才，我才那麽說的，求你，求你原諒我！”
“呵！”
穆霆嗤笑一聲，聲音比極地冰川還冷。
“用陷害别人來救自己的親人，還真是偉大，你這麽孝順，怎麽不賣身，不賣腎？”
“我，我，我，盛小姐，求求你，求求你原諒我…”
她臉色煞白，見求穆霆沒用，轉而抱着我的小腿哭求，卻被我一腳踢開，她被我踢得一個踉跄，再看我時，臉上全是不甘的怨憤。
“你不過就是仗着床上功夫好，傍上了靠山才能如此得意！穆霆，沒錯，你在海城是隻手遮天，可我就不信，你能殺了我們，就算你想殺，你敢嗎！”
穆霆又笑了一聲，微勾唇角，居高臨下地看着那個女人，如同在看一個蝼蟻。
“殺人這種犯法的事，我還真不敢。”
他把玩着我的發絲，笑容陰沉，面色冷酷。
“不過”
“不過，比起殺人這種毫無美感的死亡方式，我更喜歡讓人生不如死。”
“……你想幹什麽，你到底想幹什麽！”
蘇柳兒發狂地抓着自己的頭發，幾欲崩潰。
穆霆沒有看她，反而把視線望向一直在旁的下屬，開口。
“有一個成語，叫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那名下屬立刻了然，回道。
“好的，老闆，我們會請專業的團隊來爲蘇小姐量身打造一套身敗名裂的方案，務必保證讓蘇小姐享受到萬人唾罵，衆叛親離的高規格待遇，就算死，也不會有人相信她。”
“很好，其他的人，也都一人一案吧。”
萬人唾罵，衆叛親離…
就因爲這個女人維護蘇小柔，欺辱她……
我身子微怔，爲了穆霆的雷霆手段，更爲了穆霆爲我報仇的不顧一切。
跪在這裏的人，幾乎聚集了整個海城的媒體人，僅僅是爲了我一個人，他就不惜得罪所有海城的媒體？
穆霆，我不能再害你了……
“不要，九爺，我知錯，我認錯，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收了蘇小柔的錢，污蔑盛小姐，我求你，求你！盛小姐！盛小姐，你原諒我，你原諒我！”
我滿臉木然地看着眼前求饒的女人，心裏沒有任何波動。
如果不是她，事情不會演變到後面無法控制的地步，如果不是她，蘇小柔的詭計根本不會得逞。
我不是聖母，沒那麽多的同情心。
其他的人，也争先恐後地到我面前求情，那些撕我衣服的，打我的，罵我的，現在都跪在我的腳下，拼命的求我原諒。
可不是所有的錯誤，都能得到原諒。
我就這麽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些人，直到他們一個個被穆霆的下屬帶走，凄厲的哭聲才漸漸停止消散。
“現在，你開心了嗎？”
穆霆看着我，眼裏全是溫柔的波光。
我的眼淚差點就狂湧而出，可出口的話，卻比冰刃還要殘忍。
“穆霆，你讓我覺得，很可怕。”
我的心如刀割，可臉上卻滿是冷漠，我擡頭，正對上他閃着幽光的黑眸，說。
“你和穆南城最大的區别就在于，你隻懂得以惡制惡，而他卻不會，所以我跟他在一起很放松，很安心。”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盡可能的冷漠，寒涼，緊接着，開口。
“穆霆，與其兩個人互相刺傷，不如一個人相安無事，放手吧。”
他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漆黑的瞳孔猶如望不見底的深淵，盯着我，他的眼裏隻有我，而我眼裏也隻有他。
他的眼，很深，很沉，我就這麽目不轉睛地望着他，眼睜睜地看着那浮動着動人波光的眼眸，從溫柔，到苦澀，到失望，最後變成虛無的黯淡。
最後，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擡手揉了揉我的頭，說。
“我從沒拒絕過你的要求，這次，也不會。”
穆霆……
穆霆…….
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決堤的潮水，奔湧而出，他卻用指腹擦淨我的淚，說。
“别哭，盛胭，你笑起來的時候才是最好看的，是我沒本事，做讓你笑的那個人。”
你别說了…..
穆霆，你别說了…….
“心理醫生從一開始就說，穆南城是你的精神支柱，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可我不甘心，怎麽會是他呢？是我才對啊！你在我身邊的日子，你一定覺得很痛苦，很壓抑對吧。”
不是…..
不是的……
在你身邊，我才學會愛，在你身邊我才懂得愛，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活成了一灘爛泥，又怎麽會遇見春暖花開？
穆霆苦笑一聲，雙手捧着我的臉，眼底卻是讓我心碎的悲涼，最後，他低沉着聲音說。
“你在我身邊也好，在天邊也罷，隻要想到世界上還有一個你，我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我的指甲都掐進了肉裏，可卻半點都不覺得疼。
他朝我笑笑，轉身，牽着我朝門外走去，上車，發動油門，穿越擁擠的街道，最後在一條林蔭大道上停下。
我往前看去，那是我以前的家，和穆南城的家….
“我隻能把你送到這兒了，否則，我怕我會控制不住，再次做出什麽令你害怕的事。”
“…….”
我應該走的，我知道自己應該走的….
可我的雙腿卻像灌了鉛，一動不動，我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腿，最後，終于挪動了步子，卻在觸碰車門的一霎那，被扯進一個強悍的懷抱。
“盛胭！盛胭！”
穆霆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從憤怒到無奈，最後再到虛無。
“從愛上你的那一刻，我以爲自己能赢，可我輸了，輸的徹底！
“…….”
“你一定要幸福！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惡狠狠地吼了一聲，緊接着欺身而上，解開自己的束縛，像是發洩，又像是最後的掙紮。
可除了他低沉的喘息，預期的疼痛并沒有到來，片刻之後，他放開了我，苦笑一聲。
“本來想狠到讓你記住我…..”
他把我的衣服整理妥當，自嘲的苦笑一聲。
“可我居然舍不得！”
他一腳踹開車門，猛地将我推了下去，開口。
“滾！别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心頭在滴血，卻勾唇一笑，笑的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多謝你的成全，以後有空常聯系哈！”
嗡！
回應我的，是一屁股的汽車尾氣，而我，呆呆地望着那再也看不見的車影，心裏，一片荒蕪。
心裏寸草不生，可外間卻是春暖花開，豔陽高照，我擡手，看着那象征着天荒地老的戒指熠熠發光，笑得就像一個瘋子。
這樣就好了……
這樣就好了……
我如同一個行屍走肉，在空無一人林蔭大道上，邊走邊哭，邊走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