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下來,蔣紀帆想要握住宋茵的纖弱的手,可是被她毫不留情地抽了回去。
“蔣先生,你的工作也忙,你也盡管去忙吧,我不需要任何人來照看。”宋茵冷冽如寒冬的言語,使蔣紀帆的周身都涼了下去。
終于,蔣紀帆下了決心,斬釘截鐵地說:“你最近都不要去你的工作室了,留在家裏好好做你的顧太太比較好。”
“你說什麽?”宋茵愕然而憤憤地瞪着他,“你又要把我囚禁起來對不對?對了,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無非是你派人時刻監視着我吧!”
見蔣紀帆默然不語,她知道她猜對了。
她又是一聲冷笑,“紀帆,你可真是毫無條件地‘愛’着我啊!不過,你以爲這樣把我禁锢起來,我的心就永遠留在你們蔣家了嗎?告訴你,你越是這樣做,我越是對你失望,越是不可能将你當做我最值得信賴的男人!”
蔣紀帆一陣氣塞,将手一把握住了宋茵那柔軟的脖頸。
想要對她發火,可是看到她那固執而且憤怒的眸子,他突然警覺到,自己又在“混蛋”了。
放下了手,他的心意卻沒有改變,而是愈發得堅定,“我想我們必須有一個孩子了,等有了孩子,你再考慮要不要離開蔣家,要不要離開我。”
什麽?他要讓她一直待在蔣家,直到爲他生出一個孩子嗎?
宋茵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屈辱,“你把我當做什麽?當做你生孩子的機器嗎?紀帆,你的确已經對我沒有絲毫的感情,我真是看錯了你,竟然還主動想要爲你生一個孩子……”
淚水終于油然滑落,爲她不可能自主的命運,爲這個男人令她一而再的失望,爲她終于看清楚,這個男人的确不愛着自己……
可是她不會知道,此時蔣紀帆的心裏,卻是一心一意地想要留她在自己的身邊,他是多麽得害怕她離開,害怕失去。
可是他作爲男人的高傲,又無法将這些飽含深情的言語,向她一五一十地吐露,因爲連他,也無法将這種害怕的心情講個明白,理個清楚。
兩個人的心靈,再次距離得好遠好遠,比兩個從來沒有見過一面的人,還要距離得遠得多。
再一次,蔣紀帆感覺到了兩個人無法溝通的難過。
難道,這便是他的愛情的可怕的詛咒嗎?
在房屋裏沒有看到有吃的東西,蔣紀帆看了看宋茵,溫情款款地說:“媛,我們不要再吵了好不好?你好好在這裏靜養,我去給你買些東西回來。你想吃什麽東西?”
他以爲宋茵還像從前一樣,經過同他的争吵,無論吵得有多麽慘烈,依舊還會和好如初。
見宋茵沉默不語,他無奈地說:“那我就給你買一份盒飯和面包來吧,吃一些也好恢複一下,體力。”
說完,起身離開。
宋茵等待了一會兒,便咬牙拔掉了手腕上的吊針,用手捂住了出血的口子,離開了病房。
一路躲避着人群,她一路奔沖到了醫院樓下。
在樓下停車場,她竟然看到林碩還在這裏,颀長的身形倚靠在車前,思索着什麽,看起來很是落寞和孤獨。
好像找到了救星一般,宋茵飛奔過去。
林碩見到宋茵,無比得驚訝。他看了看她的滲出血迹的手腕,有些着急地說:“你還沒有輸完液,怎麽就出來了呢?蔣先生呢?他怎麽沒有陪你一起離開?”
宋茵咬着嘴唇,喃喃地說:“我不想和他回去,求你帶我離開好嗎?我真的好想離開這裏。”
宋茵說得凄切,讓林碩也不禁動容,“宋茵,你和蔣先生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他又對你動粗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再找他去理論。”
宋茵搖搖頭,“不,他要我留在家裏,給他生一個孩子,等生完了孩子,才準許我離開蔣家……”
聽了宋茵的話,林碩簡直像聽到了老虎進入了城市的街道一樣,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他無比憤憤地說:“簡直是個畜生,連畜生都不如!宋茵,你怎麽會嫁給這樣一個男人?他還懂不懂得尊重女性?!”
不知道怎麽的,當林碩指責起蔣紀帆時,她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不過,她已經下定了決心,絕對不會再受蔣紀帆無情的擺布。
“你帶我離開吧,求你了……”宋茵用祈求的聲音說。
林碩正要答應下來,就聽旁邊有一個低吼的聲音傳來,令兩個人都是爲之打了一個機靈。
“媛,你要到哪裏去?!”是蔣紀帆。
蔣紀帆聽聞宋茵從病房裏跑了出來,他便也從外面心急火燎地趕回來。
這一次,他不确定,宋茵離開之後,他還會不會将她拉回他的身邊來。
更讓他心緒煩亂和登生惱怒的是,這個男人居然還沒有走,她的離開,竟然是爲了來會見這個男人!
他們是要私奔的節奏嗎?
胸口似乎被什麽堵住,矗立在兩個人面前,他整個人都有些窒息,連平日裏無比矯捷的身體,都有些行動不便。
他太過激動,太過難過了。
“媛,你要跟這個男人走是不是?”蔣紀帆抑制住内心的混亂,目光陰翳地盯住了宋茵。這陰翳的顔色裏還有一絲期待,他期待宋茵說“不是”。
可是,現在的宋茵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宋茵了,如今的她,似乎總要跟他站在對岸,保持對立的姿勢。
“對,我要跟他走。”宋茵顫抖着聲音說,“我不想要受你的束縛,你既然不尊重我,那麽就别怪我離開。”
蔣紀帆的内心終于崩潰,隻覺得有什麽東西怦然倒塌,不複從前。
他攥緊了拳頭,不再說什麽,一個箭步上前,将一個右勾拳,狠狠打在了林碩的下巴上。
林碩在運動方面,遠遠沒有蔣紀帆在行,這一拳,直把他打得踉跄了幾步。
幸好他及時扶住了一旁的車身,穩定了身子。可是他的鼻子和嘴角,已經滲出了幾絲鮮豔的血迹,那樣得觸目驚心。
宋茵一聲低叫,連忙趕了過去,“天英,你沒事吧?”
見到林碩這個樣子,她隻覺得更加恨極了對面的男人,一個轉身,擋在了林碩的面前,“你要打就打我吧,天英隻是幫我離開而已,讓你傷心難過的人是我,你要打他,就先打我死我好了!”
見到宋茵一心隻是要幫助她身後的男人,蔣紀帆隻覺得整個身體都在顫抖,有抑制不住的憤怒在翻湧。
他一把将宋茵拉開,像拉扯開一根羽毛一樣地簡單。
宋茵摔倒在地,回身再看時,隻見到蔣紀帆又是一個鋼鐵般的拳頭,擊打在了林碩的面龐之上。
宋茵再一次捂住了嘴巴。
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
她想要求救,可是求救有什麽用呢?蔣紀帆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如同一隻激怒中的猛獅,這裏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再也不能坐以待斃,她瞥見了林碩的敞篷汽車,見到汽車的上部已經敞開,顯然适才林碩正打算離開。
她來到車旁,見到裏面挂着車鑰匙,她毫不猶豫地坐了上去,啓動了汽車。
将汽車開到了兩個纏鬥的男人旁邊,她打開了副駕駛座的位置,下了車。
出其不意地,她将蔣紀帆猛地一把推開,又拉起一旁身子已經在左右搖擺、慘不忍睹的男人的手,跑去了車上。
不等坐定,她便将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駕駛了出去。
蔣紀帆追趕了起來,可是汽車迅速離開了醫院,滑入了無數的車流之中,不見了蹤影。
蔣紀帆将拳頭緊緊地攥起,堅毅的臉龐,還有那雙深邃的眉目,無不散發出恨之入骨的情愫。
心裏的憤恨遲遲無法退卻,他想不通,爲什麽宋茵就這樣同那個男人一走了之,爲什麽她甚至沒有再看自己一眼,自己又爲什麽這樣沖動地行事……
車上,宋茵握住方向盤的手依舊在輕微地顫抖,雖然他們已經離開了蔣紀帆整整五分鍾。
她的心裏有惱怒,有恐懼,還有莫名的愧疚。
看着一旁滿面血污的林碩,宋茵滿含歉意地說:“對不起天英,都是因爲我,你才變成了這個樣子。”
林碩竭力擠出一個笑容來,抹了一把鼻下的血迹,“說什麽對不起,能夠本你脫離那個野獸的掌控,我覺得很自豪。”
宋茵想說,蔣紀帆平日裏并不這樣對她……可是,現在似乎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我現在就帶你去另一家醫院,一會兒就到了,你先忍耐一會兒。”
說着,她又加足了馬力。
林碩盯住專注開車的宋茵看了一會兒,有些開心地說:“宋茵,真高興你今天一直在你的老公面前袒護我,這說明我比她在你的心目中,地位更重一些,是不是?”
聽了林碩的話,宋茵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今天爲什麽處處同他作對?難道隻是因爲他說了一些令她感到厭惡的話嗎?
隻有她知道,不隻是這些,更加因爲早上對于傅盈盈的言語的刺激,太爲深刻,已經讓她在他的面前,失去了一切主見。
她隻是想同他吵,希望能夠将一切吵個水落石出,可是恰好相反,結果不僅使她更爲混淆不清,也使她更爲痛苦絕望。
怪就怪她自己情商太低了吧。
見宋茵并不言語,林碩便不再追問。不過,直到另一家醫院,在宋茵的左奔右跑的聯系下,進行了精心的救治,他都是一直微笑着,心情愉悅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