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天出版社走出來的時候,宋茵隻覺得渾渾噩噩,完全失去了主張。
剛才的談話,餘音繞耳,仍舊使她驚懼,使她慌亂無措,甚至使她恨意叢生。
“那麽,是因爲傅盈盈,她才用這種卑鄙的手段,打擊蔣紀帆嗎?”
“我以爲,她既然已經做了這些,必然還有一些後續的打擊手段。事情還在緩沖之中,她很可能要幫助傅盈盈,争取到你的男人。當然,這也隻是一種可能性而已。”
“難道就沒有辦法将她上告嗎?她這是違法的,是不道德的行爲!”
“呵呵宋茵,你還是太單純,不明白這裏面的水深火熱。像商海國際這麽大的關系網絡,消滅一個人或者一個企業可以易如反掌,就連我們明家都不敢招惹他們。”
……
宋茵隻覺得大腦一片混亂,她已經無法思考什麽了。
難道她就眼看着,蔣紀帆的視作孩子一般疼惜,并且傾注了太多心血和期望的遠帆集團,頃刻坍塌嗎?
同時,她恍然醒悟,蔣紀帆之所以不要她去見他,是害怕傅盈盈和她的母親知道了他們兩個人還在親密接觸,恐怕除了打擊蔣紀帆,還要來陷害宋茵——如果他們果真是在威脅蔣紀帆,要他同宋茵離婚,迎娶傅盈盈的話。
可是,她一定要見到他,一定要向他問清楚這些!
還是早上,大大概正在公司,宋茵便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他的公司。
可是在樓下,便被兩名保安攔截了下來。
她從前來到過這裏,他們自然認識她,恭恭敬敬地說:“顧太太,總裁吩咐了,他今天不想見到任何人。”
“連我也不想見嗎?”宋茵蹙緊了眉頭。
保安面面相觑,尴尬地點點頭,說了聲“是”。
“我們隻是按照命令辦事,其他的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還請顧太太不要見怪。”
離開的時候,宋茵的腳步是踉踉跄跄的。
她甯願相信,他是在保護她,而不是在故意疏遠。
想到昨天的一席話,她堅定着自己的内心,讓自己不要再對他的誠心有所懷疑。
他一定是愛我的,像他所說的那樣。她默默地對自己說。
這樣想着,她又來到了蔣家。
這是她自己的家,總不會無法進入吧!她在這裏等候着他歸來好了。
可惜,她按了半天的門鈴,都沒有人來給她開門,竟然連屏幕電話都沒有人來接聽!
她現在終于後悔,總是改不了出門不習慣帶着大門鑰匙的毛病。
想到門鈴是不是壞了,她索性在大門外面,大聲喊叫了起來:“張媽,開門!”
同時用力拍打着鐵門,期望有人來爲她開門。
可是等到她連手都拍紅了,拍疼了,竟然也沒有人來給她開門!
她倚靠在牆壁上,淚水順着臉頰潸然而下,泣不成聲。
“蔣紀帆,你這個混蛋,你這個混蛋……”
可是,她并沒有放棄。
晚上她再來這裏等他,他總不會再躲避着她了吧?!
這天,她全然沒有心思去工作。
渾渾噩噩地,她驅車來到了海邊,坐在柔軟的沙灘上,望着那些盡情嬉戲的人們,卻是最恹恹不樂的一個。
她回想到和蔣紀帆在一起後,也有這樣歡樂的時光。可是總會經受“半路殺來一個程咬金”的意外,讓你猝不及防地,由天堂瞬間滑落至地獄。
難道上天就這麽不看好他們的愛情嗎?
眼睛望着一望無際的海灣,她隻覺得好迷茫,好迷茫……
蓦然間,她的眸子一亮。那個身穿比基尼的女人,身形曼妙,豐滿而性感的胸前和雙腿,被長長的秀發遮掩和噴吐,讓人更有一絲“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覺,比其他的美麗女人更要吸引人的目光。
她笑得那麽燦爛,同水中露出身子來,又重新蹿入了進去,仿佛一條美人魚般。看來她是同其他人一起來這裏遊玩,以消這令人無法忍受的暑意。
猶豫了一會兒,宋茵終于立起身來,鼓足了勇氣,走上前去。
“美麗的盈盈,來這邊——”
“我才不要呢!我這邊的水域最寬闊了,我遊得正盡興呢!”
“盈盈的水技真好,遊起來真漂亮,這一點也是遺傳嗎……”
傅盈盈顯然是一夥人中的焦點,衆人三句話不離她。
宋茵伫立在海岸前,握緊了柔軟的拳頭,等待着被那個女人發現。
想不到會在這裏遇到她,如果不是這個巧遇,她恐怕很難鼓起勇氣去找她。
等待了很久很久,看那美麗如同美人魚的女人,在衆人的追捧下,更加興緻勃勃地遊泳和嬉戲,滿臉的燦爛。
宋茵不禁懷疑,她真的愛着蔣紀帆嗎?如果愛的話,爲什麽他在絕望和悲痛中,她卻還有心思在這裏盡情地歡笑呢?
還是蔣紀帆落到這種境地,原本就是她一手促成,所以他的絕望,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終于,傅盈盈遊累了,從深水區反轉回來時,一眼看到了正默然伫立,緊緊盯住她的宋茵。
她的臉色一黯,笑意頓失。
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在這種地方也會遇到她!
她徑直遊到了她的面前,兩個人面對面了。
一個清純婉約,一個性感妖娆,不過外人看起來,這兩個人的側面是那樣得相象,如果不是早就認識,他們很可能會認錯人呢。
“真是湊巧,想不到在這裏還會遇到蘇小姐。”傅盈盈的眼神裏,透露出趾高氣昂、不屑一顧的态度。
“蘇小姐”三個字被她格外得咬文嚼字。
宋茵淡淡地糾正,“霍小姐,我早已經嫁到了蔣家,請稱呼我爲顧太太,謝謝。”
傅盈盈不屑地說:“顧太太這三個字也隻是暫時的,我想很快蔣家這個位子就要改弦更張了,不如趁早讓你适應一些比較好。”
這句冷嘲熱諷的話,使宋茵的腦子裏哄然一響。看來,他們的打擊遠帆的目的,真的如同林碩所說,是爲了逼迫蔣紀帆和她離婚,迎娶面前的這個女人了。
她不由地蹙緊了眉頭,憤憤地說:“霍小姐,你不覺得你和你母親的做法,很不道德嗎?紀帆根本不喜歡你,更不會愛上你,你爲什麽還這樣執迷不悟,硬要拆散别人,滿足自己的私欲……”
還沒有說完,一記響亮的耳光,響起在她的耳邊。她隻覺得一旁的臉頰,火辣辣的疼痛。
周圍的人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目光,宋茵頓時覺得羞憤之極。不過,她還是将手攥得緊緊,抑制住自己想要逃開的沖動。
傅盈盈又是趾高氣昂地說,語音中夾雜着淩厲,“你這個賤人,你有什麽資格來評論和我紀帆?紀帆愛不愛我,我自然比你清楚。哼,你以爲紀帆愛你嗎?他隻是爲了一份責任而已,他隻是在爲你負責,對你沒有任何愛情可言!”
她努力平緩着激動的聲音,“我知道,是因爲我們分開了這麽多年,他對我的愛情是有些淡漠,可是我想以我們之前的感情基礎,等我們結婚之後,我們肯定會比你和他在一起幸福得多得多!你如果識相的話,就趁早離開紀帆,使他再也心無挂礙,一心發展自己的事業。而不是因爲你,他連自己的事業也毀于一旦,沒有人肯提拔他,變成個一文不值的廢人!”
見宋茵的表情有些松動,傅盈盈繼續威逼利誘着,“蘇小姐,你如果肯離開紀帆,我父母承諾會幫助他投資新型産業,并且絕對會使他的遠帆品牌名揚世界,使他的名字也被家喻戶曉,留名世界青史。蘇小姐,你也知道尚海洋國際在國際上的地位,我父母的能力絕對可以幫助任何一個人走上世界的巅峰,又何況紀帆原本就是一個商界的精英?他還這麽年輕,還有大把的理想。他也老早就對我說過,他想要創辦一家公司,使其跻身于世界一百強,這些話我都還記得,我想作爲他的妻子,你不可能不清楚吧!”
聽到傅盈盈這樣說,宋茵的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他的确有對她說過這樣的話,他的野心,她也是再清楚不過。
可是,爲了她,他大概已經選擇了拒絕對方的這個巨大的誘惑,才會導緻對方猛烈的打擊。
昨晚的話,她又猛然想了起來。
“假如有一天,我沒有了錢,沒有了地位,有的隻是一具好吃懶做的軀殼,什麽也無法帶給你……”
他說得那樣凄涼,那樣得自嘲,又那樣得令人心疼。
她說,無論他變成了什麽模樣,她都會義無反顧地繼續愛他,幫助他重新開始。
可是,相對于自己的拖後腿,傅盈盈的誘惑,看起來似乎對他的幫助要大得多。
她難得真的可以因爲一個“愛情”的名詞,就可以輕易斷送掉他的前程嗎?
這就是所謂的愛情?
宋茵楞在那裏,腦子裏一片渾然混亂。她的手松開又合上,合上又松開……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決定才好。
傅盈盈嘲弄地看着她,懶洋洋地說:“蘇小姐,我還有朋友要陪,就不和你在這裏浪費時間了。你如果真的要表明你對紀帆的衷心,那麽就做出行動來,讓我們看看,你到底有多愛他。”
說完,她輕笑一下,趾高氣昂地轉身離開。
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宋茵覺得自己好無助,好狼狽,好悲慘,整個身體都因爲那股複雜的情緒,微微顫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