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嚴青青”三個字,奶奶知道來人并沒有敲錯門,厲聲說:“青青,明明是找你的,你怎麽不給人家開門呢?”
嚴青青眼珠一轉,索性大喊:“奶奶,她是壞人,我們不能給她開門!”
宋茵一愣,她怎麽就成了壞人了呢?這個女孩子,爲了隐藏自己的錯誤,可是什麽謊話都說得出口啊!
這也更加增強了宋茵想要拯救她的念頭。
她繼續大喊:“奶奶,我真的隻是青青同學的媽媽,我真的是來看望您和青青的——”
見這兩個人相持不下,奶奶索性走了過來,一把拉開了嚴青青,“讓我來問問她!”
“奶奶——”可是嚴青青再說什麽已經晚了,房門已然打開。
她僵直着身子站在那裏,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接下來的狂風驟雨。
奶奶已經年過花甲,看起來身體依舊硬朗,隻是滿臉的皺紋橫布,棕色的甚至有了老年斑,頭發也已經花白了。
那嚴肅之極的表情,還有背着手定定看着來人的樣子,一看便是位精明強幹的老人。
宋茵連忙溫婉笑了一笑,“大嬸,我想我們以前見過面吧?小飛說您也去學校參加過家長會呢,我從前每年都會去參加的,可能我沒有留意您……小飛就是那個和您女兒同伴的吳騰飛,您知道他嗎?”
奶奶皺了皺眉頭,思索了一會兒,才拖出沙啞的聲音說:“是那個班長吳騰飛嗎?”
宋茵用力地點點頭,心想當班長就是好啊,不用過多宣揚,每個人都會知道他的名字。
“那你來找我們有什麽事情嗎?”想起宋茵剛才說過的話,“總不成真的和你說的一樣,是來看看我們吧?我們又和你非親非故的,看什麽!”
看來這個奶奶脾氣也不怎麽好,得小心說話才是。
宋茵又是笑了一笑,“是這樣的,我去接小飛的時候,看到青青手腕都受了傷,就問小飛是怎麽回事。小飛說是青青自己弄的,我感到很震驚,就想來關心一下,是不是青青發生過什麽不幸的事情,才讓她變成了這個樣子?如果有什麽能夠幫助到她的,我願意幫助她!”
一旁的嚴青青終于松了口氣,原來是爲這件事情來啊,原來不是爲了那五百塊錢的事情!謝天謝地,讓這個女人趕緊閉嘴,讓她趕快離開他們的家門前吧……
令嚴青青沒有想到的是,宋茵的确離開了她的家門前,不過不是向外,而是被奶奶請到了裏面。
奶奶見宋茵說得真摯,又見她柔柔弱弱的,并不像一個惡人,加上自己和一個孩子而已,并沒有什麽值得偷竊搶劫的……于是,便把她請了進來,關閉了房門。
“想不到還有人關心我們青青,哎青青這個不懂事的閨女,我也是拿她沒有辦法啊!”說着,奶奶抹了抹眼角滲出的淚水,坐了個請的動作,“坐下說吧!”
原來,嚴青青的奶奶也并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嚴酷無情嘛!而且思緒嚴謹,表達清晰,嚴青青怎麽就将她的奶奶描繪成一個世事不知的糊塗蟲了呢?
坐在簡陋的木制沙發上,宋茵這才打量起了這個相對于蔣家,過于小的房屋。
家具都是簡單的黃色和紅色的木頭制作,并且有些古舊,連電視也是古老的十幾英寸的電視機,放在一張紅木無屜書桌上,還安裝着衆人早就棄之不用的天線!
天呐,這種東西現在能收幾個台?
出了電視和一個小型冰箱,除此之外,客廳内就沒有其他的家具了。
鍾表竟然也是古舊的樣式,民國時期會打鳴的那種……估計這個才真的是這座房子裏最值錢的東西。
雖然簡陋,可是卻還算是纖塵不染,看來老太太平日裏也是一個極其愛幹淨的老人。
打量完了,奶奶也給她端來了白開水,宋茵說了聲“謝謝”,看到嚴青青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了下來,目光淩厲地瞪着她。
她是害怕自己說出什麽對她不利的話語來嗎?
宋茵莞爾,對嚴青青說:“青青,手腕好些了沒有?阿姨今天給你帶了一些藥水過來,待會兒讓你奶奶給你抹一抹。”
說着,她從包裏掏出了幾瓶藥水。
把一旁的水果和食品等物也放到了桌子上,“這是阿姨給你和你奶奶買的,你們多補補身體。”
奶奶連忙說:“這哪裏成啊,你來看望我們也就罷了,還帶這麽多東西來……”
看來,這家人基本的做人道義還是有的,怎麽教出了嚴青青這樣叛逆的女孩子?
宋茵笑着說:“哪裏,我和青青原本就很聊得來,就和朋友似的,來到這裏當然也不能空着手啦。”
奶奶詫異地說:“你和青青是朋友?”
有年齡差距這麽大的朋友嗎?嚴青青似乎也是一愣,想不到宋茵會這樣說。
“是啊,我們是忘年之交呢!”宋茵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青青其實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長得又漂亮,人也聰明伶俐,我一看見她就很喜歡呢。”
說實話,她覺得自己的言語裏大部分都是實話。
奶奶不禁由悲轉笑了,“看你把青青給誇的!我就覺得青青太頑皮!太不懂事!她老師也來過好多次了,說她很怪,也問她爲什麽做傻事。哎,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和她爸爸媽媽問她她也不跟我說,我真是活活被她給氣死了!”
說着,又不禁悲從心來,抹了抹眼角滲出的眼淚。
宋茵不禁感歎,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嚴青青,發現她面無表情,冷若冰霜,似乎一點也沒有爲她們的傷感所打動。
宋茵自顧自地詢問,“青青的爸爸媽媽不在家裏嗎?”
“他們在外面打工呢,一年回來兩次吧,因爲路途遙遠,這次中秋也就沒讓他們回來。”奶奶面無表情地說,似乎這是再平常不過,理所當然的事。
宋茵聽了,知道嚴青青關于父母的這點沒有對她說謊。
“青青說,她還有個弟弟?”宋茵繼續詢問,也在确認。
奶奶點點頭,“那孩子八歲了,正在上小學呢,可比青青懂事多了!”
聽到奶奶當着嚴青青的面,毫無忌諱地誇贊她的弟弟,貶低她,宋茵不禁生出了一股子同情。
她蓦地感覺到一種似曾相識。
她對芸萱,不也是這個樣子嗎?她總是當着芸萱的面,誇贊小飛有多麽多麽得好,貶低她多麽多麽得不懂事、差勁……
她油然而生一種羞愧的感覺。
宋茵笑了一笑,“哪裏,青青也很懂事的,隻是她心裏可能有些東西放不下,又不肯對我們說,憋在心裏就成了心結了。”
嚴青青擡頭看了一眼宋茵,她大概很震驚宋茵會這樣說,因爲這句話說到了她的心底。
奶奶卻是一臉的不屑,“小小孩子家,哪裏來的什麽心結?我整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也沒缺她吃缺她穿的,有什麽事情好放不下的?!他爸爸媽媽也在外面經常打錢回來,供她上學,還經常打電話回來督促她好好學習,這樣還不讓她滿意嗎?哎,現在的孩子都不知道怎麽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開始時奶奶對于嚴青青的傷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頓痛斥和批判,全然不帶一絲憐憫,把所有的錯誤都推給了嚴青青。
宋茵似乎明白了什麽。
嚴青青有心事,可是家裏人不會聽她訴說,同學和老師不會理解,她更不敢對他們講述,那麽隻有躲避到網絡中去,對網友們傾訴了。
可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她還是覺得孤單,覺得凄涼,覺得自己無可救藥……
想到之前自己邀請她一起去用餐,她卻毅然回絕的那次,宋茵知道,她是将自己的心房鎖住了,躲避着想要透視她的人。
理解了這些,宋茵更加對嚴青青生出了同情之意,也更加堅定了決心,一定要慢慢向她靠攏,走進她的心房!
這樣想着,宋茵對奶奶說:“大嬸,我們小飛和青青既然是同班同學,您可以讓青青去我們那裏玩一玩。明天應當是晴天了,我們打算一起去遊樂場玩,讓青青也一起去好不好?到了傍晚,我就把她送回來。”
奶奶顯然很震驚,“這怎麽好意思麻煩你呢……”
宋茵莞爾,“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很喜歡青青,小飛也是,我們都想和她成爲朋友呢,小飛也正好有個作伴的朋友。大嬸,您如果不放心的話,您也可以一起去,遊樂場裏誰都可以去的。”
“不是,我不是不放心!就是怕,遊樂場是不是要門票啊……”奶奶小心翼翼地問。
“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啊!”宋茵笑着說,“您放心好了,我們家還不差這幾個錢,我們的孩子幾乎隔一兩個星期就會去一次,所以就辦了個便宜些的會員卡,青青去了也不會多要多少錢的。所以,錢的問題您不用操心!”
看到宋茵的華麗的衣物,還有她高貴典雅的氣質,奶奶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了。現在聽到她這樣說,更知道她的家裏肯定有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