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他們在一處拐角處看到了蔣紀帆,還有他身後的小飛,他們一人押着一個小男孩,正是之前偷她錢袋的那兩個男孩子。
他們無不是耷拉着腦袋,病恹恹的樣子,看來是沒有了丁點還手之力。
宋茵迅速帶着兩個女孩子奔跑過去,同他們面對面地站立。
“小飛,你沒事吧?!”宋茵首先詢問小飛。
小飛昂首自豪地說:“媽媽,我沒事!這兩個小偷是我和爸爸一起制服的!”
“小飛真厲害!”宋茵發自肺腑地感歎,又看向了兩個孩子,一陣憐憫之意油然而生,蹲下身來平視着他們,“你們有爸爸媽媽在這裏嗎?如果有的話,我們可以直接把你們送去家裏,而不是派出所。”
兩個孩子低頭默默無言,似乎在說,他們在這裏沒有親人。
宋茵忍不住蹙起了眉頭,擡頭看向蔣紀帆,“紀帆,這兩個孩子你打算怎麽辦?”
蔣紀帆将口袋裏的宋茵的錢包遞給了她,淡淡地說:“能怎麽辦?送派出所呗。”
宋茵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忍,可是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帶着他們上了車,兩個孩子雖然懼怕,可是當看到這輛奇怪的拖車房子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擡起頭來打量四周,他們從來不知道一座房子也會移動。
宋茵看着他們,覺得他們分明是天真爛漫的孩子,還充滿了好奇心,怎麽會這麽小做起這種見不得人的無恥勾當呢?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他們!
想到這裏,她笑着對他們說:“你們不要拘束,就坐在那邊的沙發上吧,想喝水嗎?”
見到宋茵這麽親切,兩個孩子更加緊張起來。以前有人抓住了他們,對待他們的不是拳打腳踢,就是出口辱罵,就連自己的親人,都沒有像眼前這個菩薩似的女人一般得溫柔缱绻。
其中一個吓得不敢開口,另外一個用低沉得如同蚊蠅的聲音說:“不喝。”
宋茵笑了一笑,“你們不要緊張,先坐下來吧。”
兩個孩子又受到了邀請,坐了下來。
原先在沙發上的芸萱和小飛,立刻條件反射一般,騰地站立起來,雖然他們在長沙發的另外一頭,可是仿佛會被這兩個“害蟲”沾染上不好的習氣似的,他們自然而然地不想和他們并肩而坐。
宋茵見了,不說什麽,自顧自去冰箱裏拿了兩盒牛奶,在微波爐裏熱了熱,遞給了兩個人。
此時拖車已經啓動,兩個孩子卻發現車連颠簸都沒有颠簸,一陣好奇讓他們暫時忘卻了強烈的膽戰心驚。
見到宋茵給他們遞過來的牛奶,他們都是不敢去接。
宋茵徑直将他們的手拿過來,将牛奶放入了他們的手裏,“拿着吧,一邊喝一邊聊聊天,别緊張。”
他們隻好将牛奶拿在了手裏,面面相觑了一番,才将牛奶放到了嘴巴。
他們已經記不得有多久沒有喝過牛奶了,還是這麽大瓶的牛奶!
一旁的三個孩子看得雲裏霧裏,他們不明白宋茵爲什麽要對這兩個小偷這麽好,甚至比對他們還要好一些!那些牛奶,可是剛剛買來的,準備旅途路上解渴喝的呀……
宋茵在他們旁邊坐了下來,看到他們的臉色平靜了一些,才問:“告訴阿姨,你們很缺錢用嗎?阿姨不會怪你們,如果你們真的缺錢用的話,阿姨還會直接把錢給你們。”
她想,也不排除這兩個孩子家裏有難言之隐,才會選擇做這種傻事。
其中一個看起來比較大些的孩子,放下了牛奶,想說什麽,可是還是低下了頭,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年紀小一些的則睜大了驚恐的眼睛,繼續小心翼翼喝着牛奶,似乎害怕被人搶了去,下一秒便沒有牛奶喝了似的。
等了一會兒,宋茵見還是沒有人回答,又說:“如果你們有難言之隐的話,待會兒也可以和警察叔叔說,也許他們可以幫你……”
“阿姨,我們不想去見警察!”那個大些的男孩終于大聲說,目光很是焦切。
宋茵莞爾,“那你們将事情的真相告訴給阿姨好不好?也許阿姨可以把你們送回家裏去,和你們的家裏人詳細談一談。”
“阿姨,我們也不要回家!”那個大些的男孩又說,聲音卻有些弱了下去。
“爲什麽?”宋茵不禁很是詫異,她萬萬想不到他會這樣回答,她以爲,他們是被外面是社會分子所脅迫,巴不得回家呢。
男孩子卻沉默了,不過大概是想到如果他們不說,宋茵和蔣紀帆便會将他們送去派出所了,才鼓足了勇氣回答:“總之我們就是不想回家,因爲,因爲我們沒有家了……”
可是這句話在宋茵聽起來,覺得是那麽得相互矛盾。既然沒有家了,又哪裏來的“不想回家”呢?
不過,她還是選擇不加逼問,而是循序漸進地來,“孩子,那你能告訴阿姨,你們兩個是不是被誰脅迫着,才做偷竊的勾當的?你們盡管說,阿姨和叔叔都會盡力保護你們,不讓你們受到任何的傷害!”
前面開車的蔣紀帆聽到宋茵這樣說,有些哭笑不得了,看來宋茵的善心再一次大發,這一次,還是因爲孩子,也大概,她真的能夠把他們解救出來吧。
隻是,看來他們接下來的旅程,很可能要因此耽擱,甚至泡湯了……
看到派出所就在前面,他卻将車頭一轉,從十字路口處轉入了另外一條街道。就讓後面的宋茵好好審訊他們一下吧,能自己解決,就不要勞煩警局了。
隻聽那個大孩子說:“不是的阿姨……是我們在外面沒錢了,我們自己商量着偷一些錢而已。”
宋茵不禁蹙起了眉頭,“原來是這樣……可是你們完全可以去找人求助的啊,即使你們的家人真的不在了,可是這個社會也不會抛棄你們的,沒有人對你們說,你們可以進去福利院接受救助和養育的嗎?”
兩個孩子又是面面相觑,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隐,那個大點的孩子咽了口唾沫,咕咕哝哝地說:“我們不想去。”
“爲什麽?”宋茵脫口而出,“去那裏總比在外面流浪好啊!看你們連錢都沒有,怎麽吃飯,天氣冷了穿些什麽呢?而且連學習也不可能,多可憐!”
那個大點的孩子重新低下頭去,不敢看她。聽到宋茵這樣焦慮于他們的處境,他的心裏無法抑制地生出了一絲絲溫暖……
年紀小一些的男孩子終于喝飽了牛奶,将嘴空閑下來。
看到他喝完了牛奶,宋茵又站立起身,一邊說:“喝完了嗎?這裏還有一些吃的東西,你們喜歡吃什麽,盡管拿就好。”
說着,她把一大袋子食品放到了他們面前的水晶桌面上。
兩個孩子看到琳琅滿目的食品,都是一些像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喜歡吃的,他們自然也是瞪大了眼睛,有些饞涎欲滴了。
芸萱有些憤憤了,這明明是給她買的一些零食,怎麽媽媽給了這兩個“害蟲”吃呢?可是,面對着這兩個讓她有些驚懼和嫌棄的男孩子,她又不敢多說什麽。
小一些的男孩子終于忍耐不住,伸出手戰戰兢兢地拿了一盒奧利奧餅幹,打開埋頭吃了起來。
旁邊大一些的男孩子也終于不再拘謹,拿起一大塊面包片,拆開開始啃吃猛咬。
宋茵見了他們狼吞虎咽的模樣,不禁驚訝地問:“你們沒有吃飯嗎?”
大男孩點了點頭,繼續啃着。
宋茵歎息一聲,又一次起身,說:“那邊還有一些香腸,我拿過來,你們就着吃,待會兒的午飯就和我們一起去吃吧。”
說着,她果真拿了一些香腸過來,兩個孩子接了下來,心裏都是一陣暖流經過。
沉默地吃了好一會兒,終于,那年紀略小些的男孩子眼淚流淌下來,嘴角也嗚嗚地抽動起來,嘴裏還有沒有下咽的香腸和面包。
宋茵忍不住摟住了他的肩頭,溫柔地問:“孩子,是不是有什麽委屈在心裏?你盡管跟阿姨說,阿姨保證一定會幫你!”
“阿姨,我想回家——”那略小的男孩子一邊嗚咽着,一邊說。
“李子!”一旁年紀略大的男孩子立即叱喝,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宋茵已經知道他剛才是在有意編造了一個謊言。
宋茵決定隻是詢問這個叫做李子的男孩。
“李子,告訴阿姨,你的家在哪裏?他們怎麽會不管你呢?”
李子看了一眼旁邊的男孩子,還是鼓足了勇氣說:“阿姨,我們的家不在這裏,我們是從鄉村裏偷跑出來的,後來遇到了幾個大孩子,他們說帶着我們出來成立混,可是我們從來沒有想到過,他們讓我們做的,竟然是偷偷摸摸的事情。阿姨,我不想做這個了,偷了錢他們也會都給我們奪過去,我們整天吃不飽穿不暖,我想回家,起碼我的爺爺奶奶還在家裏,他們不會不管我吃喝……”
原來是這樣!原來他們真的是被脅迫着做過這行勾當,怪不得呢,像這種精心安排過的偷竊手法,怎麽會是兩個七八歲的孩子能夠想出來的呢?
宋茵一陣心疼,忍不住把小李的頭顱摟進了懷裏,“你們放心,阿姨一定會把你們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