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個人,再也不像以前那個時候,那個茫然的時候,那個喜歡一個人喜歡的不知所措的時候,如今的她,再也不是宮辰煜旁邊的哪一個影子。
安若瑾好笑的看着這一切,卻不在說話,隻是對着宮辰煜笑,“你看,你的身上有血,我的身上也有血,我們兩個,都要死了。”
“其實我早就想到了,我們兩個也早就該死了,在孩子死的那一刻起,我們兩個就不應該活着。”
安若瑾的臉上充滿了苦笑,眼睛裏面呈現着是那種不被人知道的痛苦,沒有人可以理解。
安若瑾那種痛苦是一般人承受不了的。
“估計是我天上那個孩子,舍不得她的媽媽受苦,才會讓我跟你活到現在,可是她一點都不能理解,她這個善良的舉止,隻是将我們兩個推入了深淵。”
安若瑾笑,說的話也神神叨叨沒頭沒尾的,宮辰煜卻聽的臉色燦白,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竟然聽完這句話,隻覺得毛骨悚然。
他的心上人,他最愛的人,真的就那麽想要他死嗎?他多想抱抱他的姑娘,他的姑娘嘴角再留血,他多想抱抱眼前這個受傷的姑娘。
可是,他不敢,宮辰煜不敢,不敢去觸碰眼前這個姑娘,即便安若瑾離自己那麽近,近到觸手可及,可他還是不敢。
不敢去抱抱那個姑娘,那個用明媚的眼光看着自己,嘴上卻詛咒着自己不得好死的姑娘,眼神是那麽的可怕,可也是那麽的溫和。
宮辰煜見安若瑾又吐了一口血,卻是不敢再動作,生怕他抱住安若瑾之後,安若瑾此刻的激動情緒就會讓她對自己自殘。
現在的安若瑾,簡直就不可以用正常兩個字來形容,可謂是可怕的不得了,隻要稍微刺激到她的神經,有不如意她的事情在她面前上演,她就會開始各種的折磨自己。
這樣的舉動自然是親者痛仇着恨,而讓宮辰煜承受,自然是再好不過,安若瑾看着被自己折磨的不像個人樣的宮辰煜,隻覺得渾身舒坦。
去他的什麽好好的在一起,他們之間,現在還怎麽可能好好的在一起,他們一起把往日的退路斷了個幹幹淨淨,此刻還怎麽可能有好好在一起的一天?
安若瑾看着這一切,覺得各種好笑,喜歡又如何,再喜歡又如何,這一切已經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宮辰煜心裏難受,卻礙于安若瑾注視着自己的每一個舉動,便對着安若瑾說道,“若瑾,我離開吧。”
開始,是他求着安若瑾不讓自己離開,如今,卻成了他主動對着安若瑾說要離開自己,宮辰煜是真的不敢再跟安若瑾再倔強下去。
宮辰煜是真的害怕,害怕安若瑾再去做什麽傻事,害怕他不小心又說了什麽安若瑾不喜歡的話讓安若瑾怄氣。
于是,他選擇棄權,這一場戰争,他不戰而敗,準确的說,這一站戰争,他從來就沒有順利過,他是那麽的喜歡安若瑾,那麽的喜歡。
所以,又怎麽可能眼睜睜看着安若瑾難過呢?他的若瑾嘴角還再流血,他卻一定都不敢商上前去擁抱她,或者是給安若瑾拭幹嘴角的鮮血。
他不敢,隻要是跟她親密的舉動,他都不敢輕舉妄動,即便安若瑾就在他的面前,即便他是那麽的擔心安若瑾的身體,那一雙充滿了關懷的手,還是不敢落在安若瑾的身上。
喜歡一個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心翼翼畢恭畢敬卑微不堪了呢?宮辰煜在難過,自己現在這幅樣子,是不是已經真的離安若瑾越來越遠了嗎?
那個他喜歡的人,那個他深愛的人,那個他真心相待的人,那個他唯一真心相待的人,是不是,已經不再喜歡自己?也不會再喜歡自己了?
宮辰煜覺得好笑,他喜歡那個人,如今再也不喜歡他,也不想要他的喜歡,他喜歡的那個人,如今一心一意想要的,是他的命,是他現在馬上去死。
因此,那個人,又怎麽可能還喜歡他,怎麽可能還會讓他心裏舒坦,讓他有一秒的好過的日子?
宮辰煜一直以爲,就算是不管怎麽樣,安若瑾也還是會喜歡自己的,可是事實卻告訴他,他錯了,并且還是大錯特錯。
隻見安若瑾眉目含笑的看着宮辰煜,那一雙眼睛雖然是笑着的,卻始終都看不到一點的笑意,而是幹癟癟的冷漠,“走?”
安若瑾把聲音拉的極低,又極爲的拖拉冗長,她拖拉了很久,就到連她這個當事人,都快要忘了自己最開始是要說什麽。
胸腔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安若瑾隻覺得嘴角又一股濃濃的鐵鏽味席卷口腔,旋即便又吐出了一大口的鮮血。
宮辰煜驚慌失措的看着她,幾乎本能的就要觸碰到安若瑾的胳膊,整個人快速的跑到安若瑾跟前,手指卻再觸碰到安若瑾的時候,僵硬的縮了回來。
他不是不記得,隻要他一靠近他,她就會對自己做傻事,跟自己玩自殘,他是真的關心安若瑾,可是到這個時候,安若瑾身體看上去那麽不好,他卻什麽事都做不到。
枉宮辰煜自負一世,無人無事能夠擋住他的任何步伐,卻在安若瑾這個小女子面前,如此的束手無措,還未來得及拔刀相向,便已經拱手認輸俯首稱臣。
是不是喜歡一個人,都是這樣的?都會這樣狼狽不堪,宮辰煜面對此情此景,除了将手佯裝無所謂的縮回來,又能夠做什麽呢?
安若瑾擡頭,被宮辰煜的舉動愣了愣,眼神有那麽一縷片刻的動容,但也隻不過是有了那麽一片刻的動容罷了。
片刻過後,她還是那個心如鐵石的女子,她還是那個“手段惡毒”的女子,她還是那個一心想要宮辰煜死去的人。
她的一生,關于幸福,再也沒了任何的可能,再也不會有任何的可能,因爲能給她幸福的那個人,她再也不願意接受。
即便宮辰煜再願意去給他那一份幸福,她還是不願意,更不會去接受宮辰煜的那一份真心和全心全意的幸福。
畢竟,那裏面究竟又參合了什麽别的東西,誰又知道呢?安若瑾是真的受傷了,也是真的不敢再去相信,她的那一顆心,已經禁不起傷害了。
想着想着,安若瑾便笑了出來,“你走了也好,你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就不要再我面前出現,再也别回來了。”
“走了就走了吧,走了,就不要再回來,走了就不要再回來。”安若瑾笑着笑着,竟然又笑出了眼淚,“走吧,宮辰煜,不要讓我再見到你了。”
宮辰煜愣住,他不明白,爲什麽她那麽堅決的讓他離開她的身邊,她此刻卻又在說話的時候流眼淚,那麽她到底是希望他離開還是留下?
若瑾啊若瑾,離開和留下,究竟誰才是你此刻想要我去做的,不違心,就是心裏真真切切的不摻雜恨意的選擇?
離開和留下,我究竟要如何做,如何去選擇,才能夠選出讓你心裏不難過的決定?留下你會難過,離開你又哭成那副模樣,她究竟是要他做什麽呢?
宮辰煜是真的糊塗了,但是他清晰的知道,這一刻,他的内心再一次跳的蒼勁有力,因爲,安若瑾估計還有可能,是喜歡自己的。
或許那一點的估計改變不了任何東西,也或許根本就不存在,隻是他一個人的幻想,他還是覺得,有那一點的可能,還是值得去争取。
隻要還有一點點希望,他就不會放棄,隻要還有一點點的希望,宮辰煜就會覺得,他和安若瑾之間的關系,還是可以彌補的。
隻要還有一點的可能,就算是刀山火海,宮辰煜還是不會放棄,不會放棄那一點點的可能,“若瑾,你……”
後面的話,到現在他還是不知道要怎麽說,即便有了一肚子的孤勇,他還是不知道要怎麽說話。
即便在其他人面前,他是那麽的能言善辯能力十足的人,到了安若瑾這裏,他還是變成了笨拙的不會說話的人。
安若瑾看着宮辰煜,卻是難得的沒有在笑,或許是因爲安若瑾覺得笑起來沒意思,也或許是安若瑾覺得笑起來很折磨自己,笑久了臉皮抽經,也就不想再笑了。
安若瑾看着他,看着眼前這個男人,覺得自己格外可笑,自己這是怎麽了呢?怎麽突然,又會有一種,想要他留在自己身邊,讓自己好好痛苦一場的絕望?
即便心裏面想的再怎麽美好,也不過是不會付諸于行動的東西,安若瑾再一次笑了笑,笑的讓宮辰煜臉上好不容易有的笑容,頓時凝固在了臉上。
他原本還以爲,還以爲安若瑾的内心有了動搖,知道他看到那樣的笑容,那樣的笑容再一次出現在安若瑾的臉上,他就知道,他們之間那一條鴻溝,是跨不過去了。
他苦澀一笑,想要跟安若瑾說出,卻發現自己怎麽都說不出來,便強迫自己看着安若瑾,可到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任何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