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明白了劉娣的意思,合情合理,不由得心中暗贊一聲。心想我和劉娣對古墓的知識儲備量之間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在看到眼前主墓室的石門破碎了一扇,我第一個念頭是想以前有摸金校尉進來過,沒有去在意、深究古墓的來曆,但考古工作人員就和土夫子的想法不同,他們在看到古墓裏任何不同尋常之處的時候,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座古墓地宮的曆史、來曆之類的。
平陽侯曹襄與衛長公主前後差了十幾年才合葬在一起,這石門後面又是圓形自來石,當衛長公主的棺椁被運進來的時候,這石門早就被關閉十幾年了,圓形自來石又基本是無解的,所以隻能砸開一扇石門。
小威在一邊聽着,然後道:“聽這意思,這石門不是摸金校尉砸開的呀?”
劉娣說道:“應該是後來衛長公主死後爲了與曹襄合葬在一起,重新打開了這座漢墓,因爲圓形自來石頂着門,這圓形自來時放在今天都破不開,萬象鈎也沒任何法子,所以隻能用外力砸破。”
小威大喜,我卻提出了心中的一個疑議,說道:“她這也隻是一個猜測,有很多地方解釋不通。”
劉娣本以爲自己的猜測分析天衣無縫,聽到我的話似乎有些不服氣,問我她分析的哪裏不對勁。
我說道:“衛長公主身份尊貴,死後與平陽侯合葬在一起,就算要破開石門,在将她的棺椁靈柩運送到這主墓室裏之後,應該也會重新弄一扇新的石門給安裝上,不太可能隻将石門砸了半邊後就不修補,如此一來,這圓形自來石的用途就完全沒用了,整個龐大的漢墓,這裏主墓室倒變成了最脆弱的地方,隻要有盜墓賊進來,可以直接輕而易舉的進入到主墓室,就算曹家無所謂,那皇家也不可能同意。從地宮深埋地下幾十米就可以看出,他們是很害怕給盜掘的。”
我的話讓劉娣啞口無言,漢武帝劉徹那個時代,是大漢最輝煌的時代,通過文景之治之後,國庫充盈,百姓富庶,不可能不修補這麽一座石門的。
小威最是幹脆,他直接了當的道:“我說兩位大專家,咱能不能暫時終止一下這沒有意義的考古調研,在這裏猜測有什麽勁,都到了門口了,咱們進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石門都倒下了一扇,估計也不太可能存在什麽機關,毒氣什麽應該也早就散去了,我還是有點不放心,示意還是走我們三個配合默契的陣型,我一手拿着手電筒,一手撐開金剛傘在前面開路,劉娣在中間,小威在最後,以免發生不必要的意外。
墓室很大,很黑,腳下都是散發着惡臭氣味的淤泥,裏面什麽動靜也沒有,我走在最前面,舉着手電四處看了看,似乎有兵俑之類的,距離有點遠,看不清。
出了那些半人來高的兵俑之外,在墓室的中間,似乎有一處高高的石台,台子上應該就是放置墓主人棺椁的地方。
由于這間空曠的墓室太大,好像所有的東西都集中在墓室的中心位置附近,其他地方都是空的,我們三個人走着走着隊形就變了,小威一邊走一邊低頭觀看四周的淤泥地面,生怕有什麽陪葬冥器就在腳下。
這是一種類似撿破爛的習慣,我們第一次下墓倒鬥是村下面的将軍冢,當時就是在那肮髒的淤泥裏挖處了不少金餅子,還有一個至今被劉娣占爲己有的鎏金銀騎,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其後我們每次探墓摸冥器,一進入墓室,我和小威第一個念頭就是在腳下尋找冥器,和撿破爛的沒什麽兩樣,完全沒有去想,陵墓裏最值錢的東西,往往都是在墓主人的棺椁裏,像我們先前遇到的那個幽靈冢,無數精美的漆器、金器、瓷器、唐三彩等随意的擺放在棺椁的四周的豪華大墓太少見了。
不僅我和小威一邊走一邊低頭留意腳下黏黏的淤泥裏有沒有值錢的冥器,劉娣看我們兩個人小心翼翼的模樣,她也變的幾位謹慎起來,和我們一樣都低着頭往前走。
幻想很豐滿,現實很骨幹,古人誠不我欺。
本來想着這漢墓如此巨大豪華,肯定遍地都是陪葬品呀,結果地面上除了惡心的淤泥,什麽東西也沒有找到,完全是浪費了表情。
一邊往墓室的中心位置走,小威就一邊的抱怨道:“政委,您剛才不是說那石門是衛長公主砸開的嗎,我咋感覺不對勁呀,這裏連根雞毛都沒有,我看肯定是摸金校尉砸的,将這主墓室裏面的東西都已經搬回家了。”
很快,我們就走到了墓中心那頗爲高大的石台附近,在石台的周圍,大約站着三四十個兵馬俑,和先前見到過的造型差不多,隻是,這些兵馬俑都是有頭的,是完整的!
和名動世界的秦始皇兵馬俑差不多,都是真人大小,但服飾與發髻樣式卻與秦始皇兵馬俑有很大的差異,最明顯的是,駐守着墓主人的數十具兵馬俑所持的兵器,都是真實的,雖說大部分都快鏽斷了,但确實是真真實實的刀槍劍戟。
爲首的是一個跨在高頭陶馬上的一個遊擊将軍,栩栩如生,身上的铠甲都棱角分明的勾勒了出來。
劉娣幾乎是蒼蠅見到屎,見到這些造型精美的陶俑,歡呼一聲,拿出照相機就拍照,一邊拍照還一邊啧啧稱奇。
看她這個三十歲的女人,此刻如同興奮的小孩,我立刻苦笑,我是搞不明白她怎麽會對這些不值錢的陶俑感興趣,在我看來還是值錢的玉器、青銅器才能令我興奮。
在漢墓裏,能找到的陪葬品也就這兩樣東西了,漆器在西漢時是貴重的玩意兒,分爲木漆與陶漆兩種,一般貴族都是用木漆,平民是不允許使用木漆的,隻可以用陶漆,可是西漢距離現在都兩千多年了,木器早就爛了,保存下來的基本都是陶漆,縱然是淘漆,表面的漆畫也都基本全部被歲月腐蝕了,所以,進入這種年代較爲久遠的,能找到的陪葬品,基本都是不易被腐蝕的青銅和金銀玉器之類的。
至于絲綢之類的,想都别想,早成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