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救這樣的人,還心疼什麽解毒至寶?什麽苗疆聖物?
無雙把手套解開,把裏面搗成一團稀爛的冰蟾,小心翼翼的倒進沈墨的嘴裏。
程彥存的臉上一紅,呐呐地退了一步,别的不說,要是沒有沈墨今日一夫當關,他們程家七子,如今早就死絕了!
程彥娥在哪裏跪着,眼裏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淚,她也就是脾氣火爆,倒不是個不通事理的人。今日蕭牆沈墨一夥人,說是救了他程家全家的性命,也不爲過。
如今,這功勞最大的沈墨卻是生死不明,蕭牆放話要殺她全家,說實話,于情于理,也沒什麽說不過去的!
沈墨被灌了冰蟾進去,不一會,吐出了一大灘黑血,然後昏迷了過去。
無雙又搭了一下沈墨的脈搏,擡頭說道:“髒腑内的屍毒已經吐盡,可是經脈裏的屍毒仍在。我現在拿雪參丸給他吊命,最多還能堅持7天!阿牆,你趕緊想辦法啊!”
蕭牆回頭看向程老太太。
這程家和屍毒打了幾百年交道,此刻要說有沒有辦法治療沈墨經脈裏的屍毒,程家是最有發言權的。
程奶奶馬上點頭:“有辦法!”
這句話一出,蕭牆和無雙頓時松了口氣,連包着血淋淋手臂的李小梨,都立刻驚喜得跳了起來!
“不過還得要五天之後才行,”程奶奶後半句,又是讓大家的心裏,涼了半截。
“說來話長,蕭先生,大家都跟我來吧!”程奶奶把蕭牆一行人請到了辦公室裏,沈墨讓程家子弟,用擔架擡了過去。
程奶奶今天是見識了蕭牆這一夥人的本事,也領教了沈墨蕭牆無雙的暴烈脾氣。此時再張口說話時,一點不敢吞吞吐吐,倒有些生怕惹惱了蕭牆的意思。
說到根上,這群救命恩人真要殺她全家。他們是既沒有招架之力,也沒有還手的道理。隻能是任人宰割!
這老太太讓大家在辦公室坐下,定了定神,從頭開始,講起了養屍人家的事。
湘西趕屍,原本發轫在元朝初年。那時,蒙古人對中原的統治殘忍暴虐,動辄殺人,橫死于路途的人,不計其數。
在湘西這樣的山區,交通不便,運送屍體回鄉,是一筆很大的開銷,老百姓多半是負擔不起的。
同時帶着死屍,在投宿住店,打尖吃飯上,都沒有人願意接待,嫌晦氣。所以,縱使古代有着屍骨還鄉,落葉歸根的習俗,但是貧苦人家,仍舊隻能任由親人的屍骨流落在外。
終于,在元朝初年,有一位茅山道士,用所學的祝由科道術,創立了趕屍之術。
這位道士也是湘西人,知道自己的家鄉父老,有讓自己親人屍骨還鄉的意願。同時,覺得這也是一件功德。于是就在湘西這裏,将趕屍術傳了開來。
在趕屍時,一人一鈴一鑼,就可以帶着十幾二十具屍體回鄉,穿山越嶺,如履平地,可以說是十分的便捷。
在趕屍業發達的清代,幾乎大一點的村落裏,都有趕屍人存在,市鎮裏也都有專供趕屍隊伍休息的屍店、陰棧,城裏的店鋪裏面,都能買到辰州符。
和大家所想的不一樣,趕屍人并不是所有死人都能趕的。在行業内,有三不趕之說。
第一,吊頸投河者不趕,因爲這些屍體上,往往有着索命的冤魂水鬼附身,會帶來兇險。
第二,病死者不趕,因爲這些人屬于正常死亡,魂魄已被無常勾去,趕也趕不動。
第三,雷打火燒肢體不全者不趕,因爲天雷擊打的,都是罪孽深重之人。而肢體不全的屍體,無法行動。所以上文這些死人,都不在趕屍的範圍之内。
那要什麽樣的屍體才行呢?遭刀兵橫死的士卒,被剪徑強人殺害的路人,還有被砍頭絞頸的囚犯,這些都是趕屍人的服務對象。
在趕屍人幹活的時候,先用辰州符貼在屍體的身上,這是起到驅動屍體和控制屍體的作用。然後用辰砂點在死者的腦門、背心、心窩、手心、腳心七處,以鎮七魄。
再将辰砂填入耳、鼻、口,以封三魂。此時念動咒語,屍體就會站起來随法師離開,一路穿州過省夜行曉宿,直奔家鄉而去。
而那隻不斷搖響的鈴铛,實際上是提醒過路的人家,關門閉戶,把人家各自養的狗拴起來用的,實際上和趕屍的法術無關。
由于曆史的原因,趕屍術在不斷的發展壯大。在元朝後期,就形成了幾個大的流派和家族,這就是程家等幾大養屍世家的源頭。
在當時遍地開花的趕屍人中間,這幾大家族就成了行業工會一樣的組織。如果有違反行規的,走過界的,還有紛争矛盾的,都由這幾大家族來協商解決。
同時,這幾大家族的趕屍術也日漸精深。在明朝中葉的時候,已經有了養屍世家這樣,專門煉制僵屍來爲自己所用的技術。
在那個冷兵器時代,不老不死的僵屍,殺傷力是非常恐怖的。由于誰煉的屍厲害,誰就有更多的話語權這樣的叢林法則。養屍煉屍的技術也在相互砥砺中越來越精湛。
到了明朝的時候,終于在四大養屍家族裏,發生了嚴重的分歧,導緻了這個行業的分裂。
蕭牆聽程奶奶講到這裏,不由得問道:“這個行業,地域性這麽強,自己守着自己的一片地盤吃飯就好了,怎麽會出現分歧的?”
“有一部分養屍人,仗着自己絕技在身,世俗的衙門胥吏都不敢管,就打起了主意。”程奶奶皺着眉說道:
“他們開始販賣私鹽。”
蕭牆恍然大悟:在古代販賣私鹽的利潤,可以達到十幾、甚至幾十倍的利,難怪有些趕屍人要打這個主意!
于是趕屍人分成了兩派,在我們門裏,叫做濁門和清門。
在對立的那一方,把我們叫做出世門,管自己叫做入世門。
在明朝的時候,在雲南有古家,貴州有樓家,都是販私鹽的濁門。
而在湘西這一帶,有我們程家和梅山的祝家,都是清門。
蕭先生您想,要是一排僵屍背着鹽包在夜裏走路,那個查私鹽的鹽丁敢去阻攔盤查?自然是一路暢通無阻。
要是有膽大的敢去窺探,這些鹽販子難免殺了滅口。所以,所謂的趕屍生人勿近,所謂的種種兇險,大都是那時候濁門做出來殺人滅口,或是故意傳出來吓唬百姓的!湘西趕屍的惡名,倒是有一大半,是那時候流傳開的!
程奶奶恨恨的說道,顯然和這“濁門”幾百年的仇怨,很是深厚。
原本他們利用趕屍術販私鹽,縱然違反了門規,總不至于勢成水火。但是這些人,到了清末的道光、鹹豐、同治年間,居然又開始販賣煙土!
這煙土金貴,往返一次,利潤更是比私鹽還要多上十幾倍,所以這些人又一股腦的去販賣煙土。
他們的家族地處雲貴,又有自産的煙土,又是離着現在的高棉,緬甸等煙土産地很近。所以有天生的便利。
他們有了财力支撐,又有無數貪戀财貨的趕屍門人、弟子去投靠。一時之間,氣焰大漲,把我們湘西祝家和程家,打壓到出不了省的地步。
但是我們湖南,由于正好攔在他們販賣煙土的路途上,也就成了這些人的眼中釘。
所以,就有了十年一次的鬥屍大會,就是要決定這幾條商路的同行權。
“鬥屍大會?”蕭牆眉頭一皺:“就是拿各自養的僵屍互相拼鬥嗎?”
“是這樣沒錯!”程奶奶說道:“要是我們湘西赢了,這十年内,古、樓兩家不得踏入湖南一步。若是他們赢了,十年間就可以在湖南自由來去。我們程、祝兩家不得阻攔。”
就這樣,我們四家的鬥屍大會,就這樣十年一次的辦下來,煙土是害人的東西,我們程家雖然有輸有赢,但是終究是延緩了他們販賣煙土的勢頭。
程奶奶說道這裏,臉上頗有驕傲和嚴肅的神色,顯然對程家祖宗的作爲,十分自豪。
蕭牆點了點頭,對程家也是在心底生出一絲敬佩。這樣的覺悟,在清末的時候,已經是很了不起了!
鬥屍大會就這樣,十年一次的鬥了下來。直到後來,到了一九四幾年的時候,鬥屍大會才停了下來。
蕭牆和無雙對視了一下,點了點頭。都知道那是什麽原因,在那個時代,誰還敢鬥屍販毒?找死還差不多!
那時候,我們家都把養的僵屍封存在屍窖裏,全家人都成了真正的農民,終于遠離了鬥屍的紛擾。
程奶奶緩緩的說道:原本現在這個年代,交通發達,趕屍這個行業也全都消亡了。我們家族的人都想着,再也不用去弄那些屍體了。誰知道,安生日子過了沒幾天,那些該死的毒販又找上門來!
說到這裏,程老太太氣得咬着牙,使勁地拍着椅子扶手!
在90年的前後,又有人開始吸毒,這雲貴的古、樓兩家,又打算重操舊業。
這次他們販賣的,是來自金三角的白粉!
在雲貴一帶,公路上緝毒的警察非常多。他們就用祖傳的“驿馬屍”來販毒。
這些驿馬屍行走如飛,穿山過河如履平地。走的線路又遠離大路,所以他們販起毒來,很是得心應手。
就隻有一條,隻要讓他們碰上我程家子弟。就是連屍帶毒,全部毀去!一個不留!
所以從86年開始,我們四家又恢複了鬥屍的規矩,三場鬥下來。我程家和祝家雖然死傷甚重,但卻獲得了全勝。
古、樓兩家的毒品,沒有一包進入過我湖南的地界!
“蕭先生,這就是我程家養屍的緣故。”程奶奶臉上帶着羞慚的神色說道:
“隻是我程家一味的想着,把屍煉得越來越厲害。卻少了控屍的手段,讓貴師弟不得以擋在屍窖門口,還受了傷,這卻是我程家的過錯。”
程奶奶歎了口氣,低着頭說道:
“蕭先生,請您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