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奶奶讓程彥存進來,把叛徒劉姜拉出去,按照門規自行處置。然後起身陪着蕭牆去屍窖。
在空地上,那些被蕭牆雷訣鎮住的僵屍,已經悉數送回了屍窖。現在程家弟子正在收斂自己人的屍體。
長孫程彥心被鐵屍一掌擊飛,傷了内腑,性命倒是保住了。現在已經被人擡走,去醫院救治。其他幾個死的傷的,都是外姓子弟,也都一一由程彥存出面主持安置。
等到進了屍窖,蕭牆才知道,這些僵屍能夠破牢而出,體能是在是可怕!
山洞外面被打飛的大門不算,裏面還有兩道鐵門。都像是防空洞的大門一樣,由鋼闆制成。不但厚重堅固,裏面還襯上了防禦沖擊的軟質材料。卻依然被群屍打垮了門跑了出來。
穿過這三道大門,裏面是一個電影院一般大小的大廳。這裏是從石山中間,硬生生掏出來的,這樣的規模,怕是程家把整座山都掏空了!
蕭牆看着這樣的規模,也是暗暗心驚,這千年世家,果然有些門道!
大廳的頂部高曠,上面挂着一行行的碘鎢燈,雪白的燈光把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大廳中間的地上,是一個個的井口一樣的東西,整齊的排列着。橫九豎九,一共是八十一個井口,上面蓋着圓形的厚重鐵蓋子。看起來就像是核彈發射井一樣。程家的子弟正把頭上貼了雷符的鐵屍用繩索放到井裏。
蕭牆聽程奶奶介紹,這就是關押鐵屍的地方了。
果然,蕭牆看到有一些井口的鐵蓋子,已經被鐵屍的蠻力沖破。
“這些屍井,一丈粗、三丈深。”程奶奶在一邊介紹道:“要不是純陰血讓僵屍狂性大發,正常情況下,他們是沖不出來的。”
再往裏面走,是三十六個更加寬大厚重的鐵蓋子。
“這裏面關着十二具銅屍,”程奶奶指着這些蓋子,對蕭牆說道:“這次沒能破牢而出,是在是僥幸,這些銅屍的厲害,還在鐵屍之上。”
再往後,又是十二個巨大的屍井,蕭牆看這些個屍井的大小形制,倒是和程家老宅那九堵牆中間的屍窖類似。上面也蓋着鑄鐵的蓋子,蓋子上的鋼制的門闩,足有胳膊粗細。
仔細看來,有四個蓋子是被從裏面暴力破壞的。不問可知,這是關押那四具金屍的地方了。
程家的弟子,已經把金屍送入其他沒被破壞的屍井内。現在正在屍井的蓋子上面鋪上鋼闆,将一塊塊的鐵錠壓在鋼闆上。看來這程家也是被這次事故刺激得不清,唯恐關押措施不牢靠。給金屍上了雙保險。
再往裏走,在大廳的最裏面,是一個水泥澆築的擂台一樣的平台。等程奶奶帶着蕭牆走上高台,他才看出,這個平台中間,是一個十米見方的大水池。
“在這水底,還有一個屍井。”程奶奶神色鄭重的指着水池說道。
蕭牆一看這個水池,黑黢黢的深不見底,恐怕這水池的深度,也超過了十米。
“裏面是我程家最老的一具僵屍,已經有四百七十年的火候。”程奶奶看着這水池的深處。
“每次喂他血食的時候,都要把水抽幹,才能打開蓋子。等喂完了,又要把水池放滿水。用這一池水的壓力壓住蓋子。真是僥天之幸,我們家前幾年造了這個水牢。要不然這次,真的就危險了!”程奶奶心有餘悸的說道。
百年以上的屍首,在這裏有不下一百具。這屍窖裏的味道,可想而知。蕭牆參觀完了屍窖,就和程奶奶回到了辦公室。
這時候,無雙和小梨已經回來了。小鎮上的獸藥店,已經是人去樓空,那一雙母女,已經跑掉了。
蕭牆也不以爲意,這兩個人屬于“死間”,已經見了光。要是重要人物,對方是勢必要撤回去的。
如果是不撤回,被無雙他們抓住的,那就是小人物,也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等無雙說完,還沒等蕭牆開口詢問,程奶奶就從頭說起了他家養屍的來龍去脈。
程奶奶已經見識了蕭牆的本事和人品心腸,知道他有心想要幫助程家,赢得鬥屍的勝利。所以也不隐瞞,把程家養屍的底細,全都告訴了蕭牆。
原來,他們程家繼承的,是正宗的煉屍之法,千年以來,傳承有序,從未斷絕。
祖師傳下來的煉屍術,叫做五行煉屍術。這僵屍五行屬木,火又克木,所以所謂的五行煉屍,隻有金、水、土三種。
程家的煉屍術,是屬于金行一脈,和他同屬清門的梅山祝家,另辟蹊徑,把梅山巫術和煉屍術融合,創出了獨有的傩屍一派。
而屬于濁門的雲南古家,獲得的是水行煉屍的傳承。但是五百年來,這古家一味行走邪道,隻求殺傷,不修陰德。把這水屍,漸漸的變成了毒屍。據說十分的詭異兇狠。
而貴州的樓家,是土行煉屍的世家,在煉制的僵屍當中,有幾種玉屍,也是非常厲害。
别人家的傳承,程奶奶隻是了解個大概。自己家的煉屍法門,倒是毫不隐藏的都說了出來。
原來這金行的煉屍法,“金”是指的五金之屬,靠的是一種叫做噬金蟲的小蟲子。
在程家秘法飼養的這些噬金蟲,有吞食金屬的習性,當然,它們并不是以金屬爲食,而是能夠接受含大量金屬成分的食物。
比如煉制鐵屍,就是在飼養噬金蟲的過程中,讓噬金蟲大量進食富含鐵粉的食物,讓鐵質在蟲體中大量沉積。在到達飽和之後,這噬金蟲的身體裏,鐵的含量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九十五還多,實際上已經變成了一條鐵蟲。
然後将成千上萬這樣的鐵噬金蟲放入一個巨大的大鍋,放上水逐漸加溫。這噬金蟲被水熬煮,漸漸的難忍酷熱。
這時候再把僵屍放進鍋裏,噬金蟲就會拼命鑽進僵屍體内避熱。等到進入僵屍體内不到一寸深,噬金蟲就會被屍毒所麻痹,在僵屍的皮膚下面,進入休眠狀态。
在這個時候,休眠的噬金蟲和僵屍就産生了一種類似共生的關系。
噬金蟲在僵屍的皮膚下面不死也不動,但是噬金蟲體内的鐵質,卻留在了僵屍的身體裏,就像是僵屍皮下有一件鐵砂制成的铠甲,給僵屍帶來極強的防禦功能。
這樣的過程進行一次,屍家稱之爲“鐵屍一煉”。
屍首要在合适的情況之下,百年才能成僵。在這之後,至少要重複三次這樣的過程,變成三煉鐵屍,皮膚下面的噬金蟲積蓄到很密集的程度,才算小成。
等鐵屍七煉之後,身體皮下的鐵質,已經是密不容針,才能真正的做到刀槍不入。
這樣的鐵屍在使用冷兵器的古代,足以千軍辟易。可以說是威力無窮。
程奶奶說到這裏,蕭牆衆人不由得暗自驚歎。
這煉屍之法,果然有獨到之處,别的不說,這噬金蟲的喂養繁殖,不知道有多少微妙之處在裏面,這程奶奶說得縱然詳細,也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程奶奶又接着說道:
這鐵屍雖然厲害,但是鐵質易鏽,百年之内,就得重煉一回。所以又有了其他金屬所煉的僵屍。
銅比鐵的化學穩定性更好,也就是不易生鏽。所以銅屍重煉的時間更長。但是銅質沉重,所以煉制的銅屍都是防禦性質的,防禦雖強,動作卻沒有鐵屍快速。
所以這次的群屍炸營,這十二具沉重的銅屍,沒能跳出屍井。要不然以銅屍的沉重身體和超強防禦,堵門的沈墨怕是早就不行了。
這些金屬裏面,隻有黃金千年不鏽,所以程家還煉制了四具金屍。
程奶奶說道這裏,蕭牆在一旁疑惑的問道:“白銀比銅耐腐蝕,又比黃金便宜,爲什麽不煉銀屍?”
程奶奶聽蕭牆這麽說,苦笑道:“白銀是耐鏽又便宜,可是白銀一遇屍毒,就會發黑變脆……”
蕭牆頓時醒悟:白銀遇毒,可不是發黑嗎?想來這銀屍當年肯定程家也是試過的,發現這個問題才會放棄煉制銀屍這個打算。
程奶奶接着說道:
這黃金實在太貴,另外僵屍的負重也有極限,所以不可能無休止的一次次煉下去。我家的金屍都是三百年的白毛僵,這才煉制了四隻七轉金屍而已。
“那你家那個最厲害的,是什麽屍?”蕭牆對那個水池下的四百七十年老僵,頓時來了興趣。
“現代的高級金屬,越來越多,但是噬金蟲基本不吃,合金類的更是如此,”程奶奶說道:
近十年我們才發現,金屬钛,噬金蟲倒是勉強能吃的。所以我家想盡辦法,找來了這隻四百多年的老僵,煉成了這具十二煉的钛屍。
金屬钛的硬度不下于鋼鐵,但是超級防鏽。重量又隻有鋼鐵的四分之一,可以說是煉屍的極品金屬。隻可惜吃钛的噬金蟲是在太難養,所以十年來,我們程家舉家之力,才煉了十二煉。
即便如此,這具钛屍,也可以說是前無古人了。
“蕭先生放心,這次我程家有這隻钛屍在,一定能赢得鬥屍的勝利!”程奶奶信心十足的向蕭牆保證。
蕭牆笑了。他想了一想,對程奶奶說道:
“老人家,你對形勢的判斷,實在是太樂觀了!”
程奶奶聽聞此言,頓時睜大了眼睛,一張滿是深邃皺紋的臉沖着蕭牆問道:“蕭先生何出此言?”
蕭牆歎了口氣:“老人家,您以爲,你們清門之前連赢了三次,這次又有钛屍這樣的秘密武器,這次你程家就一定能赢了,是不是?”
“以您的說法,難道這裏面,還會有什麽變數不成?”程奶奶不解道。
“當然有變數,”蕭牆微微苦笑着說道:“别的先不說,濁門兩家,如今靠着這個内奸劉姜,對你程家的底細,已經了解得清清楚楚。可是這十年來,它們幹了什麽,您可知道一點半點?”
程奶奶眉頭緊皺道:“敵暗我明,這确實是非常不利于我。”
蕭牆見程奶奶從善如流,也是個能夠聽進意見的人,也就接着說了下去。
“您知不知道,從06年到現在,這十年之間,毒品的規模和利潤漲了多少?”
“我可以告訴你,毒品的流通數量乘以價格,販毒的這濁門兩家,十年來的經濟實力,上漲了百倍不止!”
蕭牆神色嚴峻的說道:“如果這兩家能煉金屍的話,它們的财力,能用金屍淹死你們兩家!”
程奶奶臉色十分難看,蕭牆所說的這些話句句在理,此時她才真正意識到,面前的形勢,嚴峻到了什麽樣的地步!
“還有第三點”蕭牆接着說道。
“還有?”程奶奶都要抓狂了,這八十多的老太太,在人生中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智和能力,完全跟不上面前的這個年青人!
“這濁門兩家,行事狠辣詭谲,毫無顧忌,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就僅僅派了兩個女人過來,就險些害了你程家全家。”蕭牆說道:
“反過來看你程家呢?固步自封,自以爲名門正派。老是想着在堂堂之陣上赢得勝利。你難道沒聽說過,擋人财路,如同殺人父母這句話嗎?”
“他們現在,實際上已經和你們勢同水火,我敢保證,在鬥屍時,甚至在鬥屍前後。他們都會有無數的陰狠手段使出來。他們和你們最關鍵的差别就是,你隻是想要赢,而他們,是想讓你死!”
蕭牆歎了口氣,對程奶奶誠懇地說道:
“邪惡太了解善良,而善良的人,毫不了解邪惡!”
“你現在還覺得,你一定能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