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台上那位阿姊,聽到亭上的女孩說:“有人來了”,吃了一驚,趕緊收住了唱。輕斂水袖,側着身子看着蕭牆一行人。
蕭牆一看眼前的情形,心裏就明白了七八分!
蕭牆心中一動,連忙走到戲台前面,向那女子施禮道:“小生蕭牆,誤入寶宅,攪擾諸位清淨,仙子恕罪!”
果然不出蕭牆的預料,台上的女子聽見蕭牆這麽說,臉色緩和下來,開口說道:“原來是個識禮數的小郎君!”
“敢問蕭先生到此何來?”
蕭牆眼見得面前這個女子,生的眉目如畫,雙眼盈盈如水,臉蛋清麗可人。頭上梳着垂鬟分肖髻,明顯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打扮。
蕭牆說話之前,先回頭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小梨,讓她千萬不要亂說話。把小梨吓得一吐舌頭,趕緊閉上了嘴。
蕭牆爲什麽如此作态,還不讓小梨胡亂說話呢?
原來,蕭牆一進門就看出,這院裏的三位,是三個忘鄉之鬼!
這三個忘鄉之鬼,隻怕是糊塗死的女子變的。化作鬼魅之後,不知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她們就像在夢境裏一樣,活在自己臆造的這個“忘鄉”裏面。每日正常的生活起居,彈琴唱曲,自得其樂。
要是沒人點醒,她們就會一直在這忘鄉裏面,生活下去。
一般這種忘鄉之鬼,都是在睡夢中,橫死的人變成的。她們的靈魂,由于屍體沒有入土爲安,所以既沒有魂歸地府,又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去這個事實。于是就在自己假想的世界中,仍舊活着。
蕭牆之所以警告小梨,就是因爲這些忘鄉鬼,若是被人一句話點醒,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發生什麽事!
所以現在,蕭牆依舊在用她們熟悉的方式,和她們交流。
蕭牆笑了一笑,對這女子說道:
“舍妹在這附近走失,所以小可在這附近四處尋找,驚擾諸位了!”
戲台上的這位女子,想了一想說道:“倒是見過一位小姐來過,可是裙子極短的那一位?”
蕭牆假裝大喜過望,連忙施禮道:“正是舍妹,煩請仙子告知,她去了哪裏?”
蕭牆心裏想:這位古代的仕女,裙子長的連腳都看不見。見了高鈴的短裙,不知道要驚詫成什麽樣子!
那女子眼珠一轉,狡捷的一笑,指着蕭牆的腰間說道:“先生既然腰佩玉箫而來,就請賜一曲。令妹之事,奴家自會告知先生。”
蕭牆心裏雖然着急,在這個時候,又怎麽能拂了這女子的顔面?也隻好順勢而爲。
蕭牆抽出玉箫,對這女子說道:“既是如此,小可就獻醜了,請仙子指正。”
于是蕭牆硬着頭皮,吹了起來。
這女子的古代音樂素養,蕭牆是親耳聽見了的。這女子明顯不是唱着玩兒,而是古代的優伶一類,專門的從業人員。
爲了不讓自己太過難堪,蕭牆沒有選擇任何一首古代的箫曲,而是把薩克斯風版本的《茉莉花》,用箫曲吹奏了出來。
聽罷良久,這女子幽幽一歎,開口說道:“先生箫曲,小女子從未聽過,想必是先生自作的罷!”
“此曲意态高遠,幽而不悲,平而不俗。一詠三歎,誠爲佳作。小女子前番孟浪,先生勿怪。”
“哪裏!”箫曲趕緊接道:“有污尊聽,慚愧慚愧!”
眼下的蕭牆,汗都要下來了!
和這忘鄉鬼打交道,句句加着小心不說,還要說古文,真是十分累人!
隻聽那女子說道:“令妹前番來此,聽了我一句唱,轉身離去了。也沒留下什麽話,先生見諒。”
“哦!”蕭牆點了點頭,此刻,他憂心忡忡的表情,倒真的跟丢了妹妹沒什麽兩樣!
“既是如此,多謝仙子指點,”蕭牆連忙再次施禮道:“如此小可就告辭了!”
“不敢當先生仙子之稱,”那個女子說道:“奴家柳雲霜,”說到這裏,這女子的臉上微微一紅:
“先生箫曲,令人心折。令妹找到之後,盼先生再來賜教。”
說着,這位忘鄉鬼柳雲霜,向着蕭牆斂衽一禮,身段輕盈窈窕,看起來十分的賞心悅目。
“不敢!”蕭牆連忙回禮:“定來再請仙子賜教!”
說完,蕭牆轉過身,遙遙向着亭子裏的兩個女子拱手爲禮,趕緊帶着無雙小梨跑路!
等到出了院子,離開了忘鄉。三個人跳到到花壇下面,蕭牆才長出了一口氣!
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親口把名字告訴你,這分明是對蕭牆動了心了!讓蕭牆如何不落荒而逃?
身邊的小梨甩開了蕭牆的手,撅着嘴說道:“真服了你了,就這樣,也能泡到妞!”
“泡你個毛線!”蕭牆又好氣又好笑:“忘鄉鬼也是好招惹的嗎?”趕緊先出去再說!
蕭牆帶着兩女走出焚化爐小院,心裏暗自叫着糟糕!
這忘鄉女鬼柳雲霜,是絕對不可能撒謊的。況且她們自以爲是正常人,也沒有取人魂魄的能力。
這高鈴誤入忘鄉,确是安然退回,并沒有在這裏受到傷害!這樣說的話,她是在哪丢的魂魄呢?蕭牆見線索斷了,很有些沮喪。
沒辦法,高鈴既然是在這殡儀館出的事,就在這殡儀館附近,四處查探一番,尋找一下線索好了。
蕭牆帶着兩位美女,在殡儀館的院子裏,轉了一大圈。卻沒什麽發現。然後,蕭牆又在那三棟樓的外圍,轉悠起來。
在殡儀館的辦公樓外圍,就都是一片荒地了。
滿地的野草長得老高。地勢也是上坡下嶺,起伏不平。甚至連蓋這幾棟建築的時候,收拾出的建築垃圾。還有開挖地基時,清理出來的土石方,還都堆在這一片地方。
蕭牆看見了在空地上,一片石頭和野草的中間,有一間小小的磚房,比一個雙人床,也大不了多少。
等蕭牆走過去,剛剛在這件小磚房的面前站定。一位殡儀館的工作人員,就走了過來。
“你們幹什麽的?在這亂走什麽?”那個工作人員嗓門很大,遠遠的看見是三個年青的男女,這人顯然以爲是幾個無聊青年,在那裏閑逛。
等他走到蕭牆的跟前,想要開口呵斥蕭牆幾個人的時候,蕭牆卻擡手阻止了他。
從褲兜裏掏出了手機,蕭牆一邊報警,一邊對這位工作人員說道:“讓你們館長過來!”
“喂!110嗎?”蕭牆接通了電話,然後說道:“我發現不明屍體,對!在市殡儀館,”
“不是開玩笑!”蕭牆苦笑着說:“我正在找她們領導,你們快點派人來,我在這等着!”
蕭牆挂完電話,還催那個工作人員,快去找館長。
面前這位大嗓門工作人員,顯然是怕蕭牆一行人跑了,居然寸步不離,隻是用手機通知了館長。
蕭牆想了一想,又撥通了當地國安的電話—沒辦法,要不是這樣的話,蕭牆根本解釋不清,自己是怎麽發現屍體的。難道跟110說,自己有天眼不成?
館長不一會兒就到了,這個肥胖的中年人,用懷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蕭牆。
沒一會,110和國安的人都到了。國安的人已經通過聯系,确認了蕭牆的身份。
蕭牆拿出那個葉天衣的爸爸交給他的“京畿衛戍區特别咨詢處”的證件,給國安的人看過。那個人恭恭敬敬的敬了個軍禮,叫了聲“蕭處長”。
蕭牆微笑着還了禮。不一會,蕭牆讓國安通知的,本市刑偵大隊的隊長也到了。
國安的工作人員,介紹了一下蕭牆。殡儀館的館長和刑偵大隊長幾個人,都對如此年青的“蕭處長”,感到十分驚奇。
殡儀館的館長姓劉,顯然對自己先前的不禮貌行爲十分的後悔。一個勁的擦汗,對着蕭牆一個勁地陪着笑臉。
那位刑偵大隊的隊長,名字叫李伯原。一看就知道,是個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刑警。一雙眼睛,十分的犀利明亮,似乎能一直看到人的心裏面去。
蕭牆看人到齊了,就讓館長打開這小房的門。
這座小房子,據劉館長介紹,原本是用來保存屍體的地下冷庫的地上入口。所以才修得這麽小。
後來在75年前後,因爲冷庫太小,不敷使用。殡儀館又蓋了一個新的大型冷庫,這原本的地下小冷庫就被放棄不用了。
這地方,自從75年到現在,怕是根本沒人進去過。試想一下,沒事誰會到這裏面去幹什麽?
等到劉館長拿鑰匙開鎖的時候,發現自己根本打不開!不是鑰匙的問題,而是鑰匙根本插不進去,門鎖,被人換掉了!
李隊長示意大家保護好鎖頭上的指紋,這有可能是破案的線索。用李隊長的原話說--如果真的有案子的話。
蕭牆一笑,也不理會李隊長的揶揄。旁邊的小梨看劉館長打不開門,看得氣悶,上去用掌心的問心刀就是一劃!
“嗤”的一聲,鎖頭應聲落地,U形的鎖梁,被/幹淨利落地切了下來!
李大隊長的眼睛就是一閃!這樣快的刀,他可從來沒見過!
小房子雖然小,但是鐵門可是非常厚重,内層裏面還包裹着厚厚的保溫材料。等到鐵門打開,大家都是一皺眉頭!
這裏面,是在是太臭了!
隻有老刑警李大隊,眼睛更亮了!這廢棄冷庫裏面,怕是真的有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