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蕭牆進入這個新出現的石洞之後,沒有走出多遠,就聽到石洞的前方,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這聲音,讓人感覺,就像是到了一座戲院一樣!
鑼鼓家什作響、絲竹之聲悠揚,在樂聲之中,依稀還有人在唱着南曲。
等到大家從石洞中走到了盡頭,卻沒有看見應該聳立在石洞盡頭的斷龍石,在石洞的盡頭,赫然是一出寬敞的所在!
大家戰戰兢兢的走出石洞,卻看見,這裏又是一個寬闊的石洞大廳,在大廳的中間,卻是一座高台!
在高台的周圍,遍插着火把燈籠,照着整座高台明亮如晝。在高台上,高搭彩棚,遍懸紅幔,赫然是一座美倫美奂的戲台。
在戲台之上,有一群人正在唱念做打,表演的正是起勁的時候。
可怪的是,在台上表演的人,雖然描畫着濃濃的戲妝,身上也穿着戲服,但是卻依然可以看得出,台上是一個個不滿十歲的小孩在演出!
這些孩子,雖然年齡幼小,但是卻是唱作俱佳,有闆有眼,着實做的一場好戲!
隻見台上一個孩童扮成的貴人,舞着長袖,在台上唱道:
“遶境全低玉宇,當窗半落銀河。月影靈娟、天臨貴壻,淸夜暫回參佐。同移燕寝幽香遠,并起鸾骖暮霭多,何處似南柯……”
唱出來的聲音,居然清越如同鳳鳴,端的一副好嗓子!
蕭牆聽了這一句,知道是“臨川四夢”中的《南柯記》,不由得若有所思的一笑。
在台下,排列着幾十張桌子,闆凳上擠擠挨挨坐了有一百五六十人,在那裏伸長了脖子看戲,一個個看的聚精會神。
在座位上,就有着先前進來的三位專家,此時正坐在椅子上,端着蓋碗的茶杯,正聽得入神。
這臨川四夢,乃是湯顯祖一生的精華之作,真可謂是句句有情、字字珠玑。加上台上這些小孩子年歲雖然不大,卻是功底深厚,演得唱作俱佳、形神兼備。所以大家一下子就聽入了迷。
這出《南柯記》,說得是唐代遊俠淳于棼,酒醉後夢入槐安國,在國中被招爲驸馬,位極人臣,享盡了榮華富貴。
後來他失勢被逐,醒來後發現自己在家中醉醒。才發現這一生的成就與歡愛,竟是南柯一夢!
這槐安國原來是他家院中的古槐,而國中的人,竟是一窩蝼蟻。
在這之後,淳于棼頓悟成佛的故事。
在台下的方桌上,還擺着點心水果,茶水瓜子。台下有着五六個小孩端着托盤,茶壺滿場轉。熱水熱手巾闆兒,流水價送上來。大家這戲,聽得這叫一個舒服。
蕭牆一把拉住了正在向前湊的趙格格,輕輕搖了搖頭,兩個人就站在觀衆的最後面看這台上的大戲。
隻見台上已經演到了《瑤台》這一段,紫檀國已經發兵來搶公主。滿台上這時是盔甲閃亮,刀槍如林。
金枝公主在台上唱道:
“怎便把顫巍巍兜鍪平戴.且先脫下這軟設設繡襪弓鞋。小靴尖忒逼得金蓮窄……小宮腰控着獅蠻帶.粉将軍把旗勢擺……”
蕭牆伸手在趙格格的後腦上,輕輕的拍了一巴掌,發出了“啪!”的一聲輕響。
“大兄弟,打我幹啥?”這個趙格格一說話就是熊二的味兒,聽得蕭牆直想笑。
“警醒點,别光顧着看戲!”蕭牆笑道:“這可不是什麽好地方!”
趙格格楞了一下,似乎覺得蕭牆說得有道理,可是面前這麽好的戲,爲什麽不看?真是怪了!
卻見蕭牆伸出手來,指尖一彈,一個小東西嗖!的一聲飛了出去,“叮!”的一聲,正打在前面一個人的茶碗上。
這個人卻是趙天極,他剛剛端起蓋碗茶來正要喝,卻看見茶杯裏漂着一粒瓜子,便皺了皺眉,放下了茶碗。
這時,一個小孩,正端着茶壺四處給看戲的人茶碗裏續水。見了這個情景,回頭就向着蕭牆看了一眼!
趙格格見到小孩的臉上,似乎抹着一層戲妝用的白粉,白得煞人。這一眼的目光,居然兇狠淩厲,渾不似小孩的表情,看的趙格格不寒而栗,打了老大一個寒戰!
蕭牆冷冷的看這小孩,絲毫不爲所動,似乎這個小孩威脅的眼神,他根本就是視若不見。
戲台上的演出漸入佳境,台下的人們,也是越看越入迷。
楚九川看這戲台上的淳于棼和槐安國公主兩個人風光旖旎的纏綿情景,似乎看到了多年前,他那個梳着長發的女學生。
那一天,研究室裏面滿是午後的陽光,他的那個女學生見他的扣子掉了,随手就從抽屜裏拿出陣線來給他把扣子縫上。
陽光很暖,光線從女孩的長發間透過,是如此的溫暖。女孩身上,屬于青春少女的體香,味道很醉人。
少女的針線停了一下,叫了他一聲,卻是沒有叫他老師,而是直接叫的他的名字。
女孩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俯下身繼續舞動陣線,楚九川的眼睛,卻一直從女孩的領口瞄了進去。被裏面的雪白粉嫩和驚人的弧線深深的吸引。
女孩似乎做完了陣線,把頭拱在楚九川的懷裏去咬斷線頭。
可是這個線頭,咬了很久都咬不斷,女孩的身體,也軟軟的靠在了楚九川的身上!
“我當時…真是個無膽的懦夫!”楚九川淚光盈盈的想着多年前的這一幕。狠狠的罵了自己一句!
當時自己的無動于衷,是自己一生之中,最爲悔恨的一件事!
就在這時!
他仿佛明白了過來,慢慢的伸出手臂,将面前依偎在她身上的少女,溫柔的抱住!
懷中的少女仿佛輕輕顫動了一下,當她再度擡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滿是淚痕!
女孩淚眼迷離的看着他,慢慢的揚起了嬌嫩的紅唇……
地質學家錢錘子翹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裏的地質錘,一下一下的随着戲台上的鼓點打着拍子。
戲台上的公主,被紫檀國王子一箭射中金钗,受了驚吓,眼看就命不久矣。
爲什麽,相愛總不能相守?
如果哪一年…她就不會死了吧?
錢錘子想道。
那是一個女孩,溫婉可人,仿佛老天造就她,用盡了這天府之國的靈氣。
她一直是他的夢中情人。
直到那個雨天。
錢錘子上班中途回家,似乎是因爲家裏的煤氣沒關。可沒想到的是,在宿舍樓道的裏面,在他路過女孩的家門口的時候,似乎看見女孩的家裏,有兩個人。
兩個流裏流氣的男人,高大而又強壯。
他在門簾的縫隙裏,看到了那個女孩,此刻,女孩正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就是她活命的最後一絲希望。
然後,那個壯漢走過來關門。
錢錘子把身體閃開,靠在大漢看不見的門垛後面。聽着房門在自己的身後關閉的聲音。
從哪天以後,錢錘子再也沒見過那個女孩。
那充滿了哀求的一眼,是錢錘子最後看她的一眼,也是他一生的夢魇。
“爲什麽,我當初是那麽怯懦……”
後來,他娶了一個蠢笨執拗的女人,一生都活在這個女人無休止的抱怨和指責之中。就是因爲,這女人,長得有一點點像她。
但是,她卻及不上她的萬分之一。
我願用我的一切,換回那個時刻…錢錘子心裏狠狠的想道!
然後,錢錘子猛然覺得自己的身上,又有了力氣,仿佛一切都無所畏懼!
他從門後面轉過身,一腳就狠狠踹在門上!
屋子裏,是衣衫淩亂的女孩,還有兩個驚愕的男人。
“滾出去!”他用手裏的地質錘指了指身後的房門:“不然打死你們兩個!”
他的聲音,充滿了兇狠和決絕!
兩個人灰溜溜的走了,女孩猛地撲到了他的身上!
“我知道…”女孩的眼淚滾燙,不停地在兩個人的臉頰之間落下。
“我知道,我看見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女孩的手臂,緊緊地摟着他的身體。
“我知道,不管有多少壞人,你都會沖上來,擋在我的面前,跟他們拼命,你…”
“你是那個,會用一生來保護我的男人…”
“我會的,我會一直保護你…一輩子!”
他也同樣緊緊的抱着女孩,他知道,這一生,他再也不會失去她了!
戲台上,淳于棼在公主死後,權傾天下。他日日歡歌享盡繁華,權貴盡與之交結。
瓊英郡主,靈芝夫人和上真仙姑,整日與他歡/愛纏綿,喜樂無極。
然後,淳于棼被讒言所誣,被國王貶黜,在出了槐安國之後,猛然間一夢驚醒!
他驚覺這一切都是南柯一夢,槐安國竟是家門的古槐,所謂國王公主,貴胄黎民。盡是蝼蟻。
最後瑤芳公主現身,兩人訴說了二十年的恩愛,臨别前,而淳于棼拉住公主不放。
而這契玄禅師,赫然抽出無情劍,一劍就将兩人劈開!
生離死别,人間大哀。
此時,台上台下,盡是唏噓。戲裏戲外,滿是淚流滿面之人。
就在這時!
猛然間一支巨劍,淩空飛起,呼嘯着飛過人群,“奪!”的一聲,插在戲台正中!
“好一把無情劍!”蕭牆朗聲叫道!
“卻不知,比我這把血河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