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漸漸的,更加習慣隻是遠遠的看着她,就好像當初在她校園外面,隻遠遠的隔着一段兒馬路,那樣遙遙的看上她一眼一樣。
他看着她慢慢的,從一個少女逐漸進化成一個合格的母親。
她會撫.摸着還沒有怎麽明顯的小肚子,遠遠的,封辰可以看見她柔軟的唇瓣輕輕動彈,應該,在說着什麽吧。
沒有人跟她說話,唯一那個能夠讓她傾訴的人,也隻有肚子裏面的孩子了。
甚至有那麽短暫的片刻,封辰有過動搖。
身邊就此多一個女人,隻要她不給他添麻煩,似乎也還不錯?
但這樣的念頭,很快伴随着一件事情的發生,而被徹底的打斷了。
如他這樣的身份的人,雖然站在榮耀的最頂端,但同時,也被随時可能喪命的危險環繞着。
每走一步,身邊都可能站滿了随時準備伸手将他推下萬丈懸崖的人。
從前,當這個人隻有他一個人的時候,封辰還從來沒有理會過什麽叫做恐懼和危險。
自從三個月神韻的顔晴消失,他卻領略到了。
當然,最後那些人都得到了自己應該有的報應,但卻叫封辰打消了讓這個女人留在自己身邊的念頭。
并且,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顔晴。
直到她生下了孩子。
看着那剛生下來,還皺巴巴的嬰兒,他有過刹那的心軟,而更多的,卻是理性。
将顔晴一個人留在别墅爲她打造的母嬰室裏面,他帶着剛出生的孩子,連夜離開了。
整整四年,他的生活再沒有出現過顔晴這樣一個女人,他似乎也忘掉了她的存在。
可也隻有他自己才知道,一向對女人冷漠到根本不願意接觸的他,對她,其實已經是他所能忍受的極限了。
是,他對她很兇狠,不如一般的男人的溫柔。
可,他也不想再對她産生任何心軟的念頭。
對于他封辰這樣的男人來說,錯過一次,就是一輩子,他斷然沒有要走回頭路的念頭,這輩子都不可能有。
……
心,情不自禁的抽搐了一下。
陌生的疼痛感,讓封辰忍不住皺起了眉心。
回憶很長,但那一年也過得那樣快。
那段時間,以他的勢力,想要掩蓋住顔晴的消失,不管是在學校裏面還是在顔氏顔父面前,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但那之後的這幾年,他卻從來沒想要打聽顔晴的任何事情。
直到,封子睿生病。
重新握在手中的金色鋼筆直接被旋上了筆帽,輕松的丢進了筆筒裏面。
封辰高大的身軀推開了黑色的真皮椅子,站起身來,走到背後的落地窗前,修長的指節拉開了厚重的窗簾,使得屋外的陽光,在短時間内,鋪灑進了書房裏面。
江城的秋季,這樣燦爛的太陽其實很少。
但無論照在身上的陽光多麽燦爛,封辰始終沒有感覺到哪怕一點點溫暖和柔和。
腦海裏,顔晴燦爛的笑容,好像漫山遍野的向日葵,足以将他過往的所有陰霾全部消融、化解。
輕輕的歎息聲,悄無聲息在空氣裏彌漫着。
坐在二樓同一個窗口的落地窗前的顔晴,毫無征兆的打了個噴嚏。
封辰沒有再出現在顔晴暫時的視野範圍内。
在她數着日子,終于覺得半個月快到了的時候,整個人也跟着輕松起來了。
一想到馬上就可以離開封辰這個惡魔的身邊,整個人的愉悅感,比之前幸福的跟秦唐在一起,不知道還耀眼多少。
傭人送來的飯菜跟往常沒什麽區别,這些天,顔晴盡量讓自己不正眼去看城堡的人。
她隻是将自己的骨髓分給了小奶包子一點,她就當做自己跟封辰從來沒有見面,沒有認識過,就好。
至于他的那些陰陽怪氣,更是直接被顔晴當做神經病一樣的打發了。
但是一入夜,顔晴剛剛躺上.床,已經十多天沒有在夜晚打開過的房間門,意外的從外面被打開了。
她房間裏面還開着台燈,擡眸看見剛剛才想過的小奶包子,顔晴明顯的愣怔了兩秒。
那天晚上過後,就算偶爾也會想起封子睿,但害怕連累他,顔晴已經不敢再多想了。
有兩次她站在落地窗前,都能清楚地看見小奶包子在樓下的草坪裏跑着玩兒,身邊不遠處還跟着好幾個傭人。
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小少爺,雖然封子睿給顔晴的感覺并不驕縱,不像一般有錢人家的小孩。
但單單那玩耍的時候還帶着那麽些傭人,已經讓顔晴忍不住的猜測,封辰真正的身份。
這邊住的房子,雖然她的房間大概是客房,很簡單。
可簡單當中,每一處細節的處理,卻彰顯了設計這個城堡的人的别有用心,那細膩的心思,絕對不是普普通通的金錢可以建造起來的。
“麻麻,我今晚可以在你床上睡嗎?”
小奶包子軟軟弱弱的聲音,還帶着微微的委屈,烏黑的眼珠子看得前一秒還在走神的顔晴,立刻回神醒過來。
就在她出神的短短時間裏面,封子睿已經從門口到了她的大床面前,一雙肉嘟嘟的小手按在柔軟的被子上,一雙烏黑的眼珠子,眼巴巴的看着顔晴。
顔晴心尖輕顫,抿了抿微微幹涸的唇瓣,“你粑粑要是知道了,他……”
“麻麻,我做噩夢了。”
封子睿眨巴眨巴眼睛,奶泡泡的包子臉上果然染着一層紅暈,溫檸敏銳的看見了他額角上還有微微的細汗。
這麽小的孩子,“你平常都自己睡嗎?”
做了噩夢,來找她,卻沒有去找自己的父親?
顔晴微微心酸。
封子睿還看不出來顔晴剛才在想什麽,聽到她這麽問,立刻點頭:“粑粑已經睡下了,他休息的時候,不允許旁人打擾的。”
連,自己的兒子也不允許?
顔晴咋舌,對于封家所謂的家教又有了一層新的認知。
“那如果,你粑粑明天早上要是看見了你在我房間裏面,或者,待會兒他要是發現你沒有在房間裏,你不會被懲罰嗎?”
最關鍵的是,封辰那個男人,根本不會聽她的,就算她想要求情,他也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小白包子可憐巴巴的搖頭,終究是小孩子,沒有顧及到那麽多,也不想顧及那麽多。
“粑粑懲罰我就懲罰我好了,麻麻,我害怕,我想跟你睡。”
對于從小,從來沒有跟自己的母親睡過一天的封子睿來說,顔晴就是他的母親。
小孩子的心思是最直接而敏感的,他就想要跟顔晴呆在一起。
顔晴皺了皺眉頭,小包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緊抓住她的手不放開,就算她想要拒絕,似乎也晚了。
顔晴還是有些猶豫,畢竟前兩次封辰的反應在她心裏留下了很不好痕迹,但是一低頭對上小包子那水汪汪的眼珠,心不自禁地就變軟了。
小包子又暖又肉呼呼的小手緊緊的拽着她,可憐兮兮的瞅着她,好像她不答應,就會眼淚汪汪。
“那……好吧。”顔晴幾不可微的歎了一口氣。
“麻麻,我就知道麻麻最好了。”歡樂童真的笑聲從小奶包的小嘴兒中溢出,顔晴立刻比了一個噓的動作。
“小聲點兒,别讓你爸爸聽到了。”顔晴可不想再看那個冷血無情的人的臉色,隻會給自己添堵而已。
封子睿立刻噤聲,跟着顔晴比劃了一下,然後爬進顔晴的懷裏,拱了拱毛茸茸的腦袋,輕聲滿足的感歎道:“真暖和。”
他摟住顔晴的脖頸,玻璃珠般幹淨的瞳仁裏蓄滿了欣喜,“麻麻,麻麻。”小包子小聲的喊顔晴,軟糯糯的聲音,帶着孩子的依戀,一聲聲直觸顔晴的心窩。
“乖乖睡覺吧。”顔晴輕輕圈了圈小包子,溫聲道。
“麻麻,晚安咯。”
“晚安。”
顔晴閉上了雙眼,抱着懷裏軟軟的一團,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心底深處産生了一種感覺,叫做滿足。
暖暖的燈光下,小包子睜着那雙烏黑的大眼,嘴角一咧,笑了笑,才靠着顔晴入睡。
這就是有麻麻的感覺嗎?
真好,真想就這樣一直待在麻麻的懷裏。
不久,卧室裏傳出一大一小均勻的呼吸聲。
卧室外,站着一抹高大颀長的黑影。他的側臉被掩藏在了陰影裏,看清喜怒。微微側過臉來,竟然是封辰。
他一雙黑眸盯着前方,仿佛要洞穿了房門一樣。
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本應該在封子睿跑進去後就立刻把他抓出來,再給他一頓教訓外加警告,隻是後來他卻莫名其妙的沒有出手。
暗光以閃電般的速度從眼底消逝,封辰身軀一轉,爾後消失在樓道裏。
這一夜,不知道是不是擁着小奶包的緣故,顔晴睡得格外踏實。
不過宋子安就睡得沒那麽好了,盡管顔晴有打電話告訴她,她過得很好,讓她放心,可是她卻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翌日,天大亮後,顔晴才醒過來。
她低頭一看,小奶包乖乖的趴在她的身前,小嘴兒翹着,胖嘟嘟的小臉上帶着安詳和依賴。
一股母性油然而生,顔晴輕輕吻了吻小家夥的額頭。
這麽小的孩子,沒有媽媽真可憐,希望他能找到他真正的媽媽吧……
“吱……”門口有聲音響起,顔晴慌張的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