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柳依依終于被夏楚冰放開禁锢,她們已經走到了酒店外面的大街上。赫連曦叫了輛出租車,正坐在車上等着她們。
柳依依獲得自由之後看着夏楚冰的目光憎惡又複雜,她很不甘心的說:“不是不相信我麽,現在怎麽又過來找我了?難道你們剛剛看出來林巧芝是個魔鬼?”
夏楚冰搖搖頭說:“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無論她是不是魔鬼,都是由我們自己來分辨的。你隻需要坐上車和我們離開,然後說出你知道的就可以了。”
赫連曦已經提前坐在副駕駛上了,夏楚冰緊緊地抓着柳依依的手,一點也不憐香惜玉的直接将她塞進了出租車的後座,緊接着她也坐進去。
這個感覺可真有些奇怪,夏楚冰看着緊緊挨着自己坐的柳依依,心裏面翻騰着怎麽也沒法平息。
這個女人是她最讨厭的人,也是她最不想看見的人,本來應該她說什麽自己都不會相信的,可是現在她夏楚冰居然會主動去找她,還用這種半強迫的方法直接将人帶走。
“你知不知道你們的做法很粗暴,我竟然從來都不知道居然像你們這種千金大小姐居然還會綁人。”柳依依的話裏帶着強烈的嘲諷,她的頭發還散亂着,夏楚冰沒有一丁點要放開她的手的意思,這讓她沒法将頭發收拾整齊。
攻擊完夏楚冰,柳依依又将目光轉移向前座的赫連曦,很想着說幾句過過嘴瘾,可是夏楚冰的一句話讓她閉嘴了。
夏楚冰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威脅道:“我說過,若是耍心眼或者做其他的,報酬全免。”
算你狠!柳依依忿忿的閉上嘴巴,和夏楚冰有朝一日這麽親密的手拉手肩并肩坐在一輛車裏是她從來沒想過的,要是放在以前,估計打死她都不會相信。
看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任何絕對的事。
感受着旁邊的人手指的僵硬,柳依依知道其實黎昕心裏面的想法和她一樣,這麽一想她就平衡了,她可不想和黎昕做朋友,一點也不想!
她們隻可能是永遠的敵人。
出租車最後停在夏氏公司的門口,幾個人下車後直接去了夏楚冰的辦公室。思來想去,這個時間點無論去哪裏都會面臨打烊被趕出來的風險,所以能夠不用計較時間好好談話的地方隻有這裏。
柳依依是第一次光臨夏氏,一路上一直都是用極其挑刺的眼光對這裏的裝潢作出評價,夏楚冰對她略顯嫌棄的眼神視而不見,惹得柳依依也隻能往肚子裏吞口水。
沒人陪她說話,幾個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響亮,這在黑夜中有種詭異的氣息,意識到這點的柳依依畏縮的抖抖肩膀,其實她這個人很怕鬼的。
“做壞事的時候怎麽就不知道害怕?”夏楚冰涼涼的說。
她看着柳依依瑟瑟發抖的樣子,眼中滿是嘲諷——
像柳依依這種助纣爲虐的人,死了之後一定會下地獄。
而且最好剛剛進門就被那些地獄的小鬼折磨的奄奄一息,生前壞事做了那麽多,死後不受點委屈都對不起那些被她整的人。
赫連曦沒有加入兩個人之間,事實上,她真的履行了自己的承諾。隻不過是陪着夏楚冰去抓人,隻不過是跟着夏楚冰讓她冷靜,其餘的她一點多餘的話都沒有。
得友如此,還有什麽不能滿足的?
用充滿感激的眼神看了看赫連曦,夏楚冰這才坐在柳依依的對面冷冷的看着她說:“知道些什麽都說出來吧,我隻要關于林巧芝的。”
“關于林巧芝的可多了,你确定你全部要聽?”柳依依的嘴邊突然升起一抹怪異的笑容,看着夏楚冰的眼中多了一抹憐惜。
她在可憐夏楚冰,真的。誰招惹了林巧芝那麽可怕的人,後果隻會有一個,而林巧芝如此恨夏楚冰的原因她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當然她也是受害者。
“林巧芝很讨厭你,黎昕。那時候我剛剛認識她還不明白爲什麽,隻以爲應該是你得罪了她,後來我才發現并不是這樣,她的想法其實和我一樣,都是宇文慕楓身邊的位置。但是她又和我不一樣,我是看中了宇文慕楓和他的錢,而林巧芝則是看中了宇文慕楓和權力。”
柳依依在林巧芝身邊這麽久,早已經将她這個人看的透徹,此時說出來的話居然有些深奧,最起碼夏楚冰就沒聽明白。
“什麽意思,宇文慕楓的錢和權力,有什麽不一樣的嗎?”夏楚冰皺着眉頭發問。
“當然不一樣,我喜歡花錢,也喜歡權力,但是我自認爲并沒有什麽野心,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過是要了很多錢,買了包包衣服而已。可是林巧芝這個人不一樣,她喜歡權力,甚至應該說是熱愛權力,她喜歡宇文慕楓的一個重要原因便是因爲他有她喜歡的所有東西。”
所有東西……
夏楚冰若有思索,柳依依這番話倒是和她在柳依依辦公室看見的照片有了共鳴,林巧芝喜歡宇文慕楓,這點能夠确定了。
看來柳依依的話還是有價值的,夏楚冰看着柳依依的目光已經不像當初那麽警惕了,心裏面也不斷地在思考,猶豫,選擇,得出結論。
“黎昕,你不用擔心我騙你。就算你現在不相信我,你也最終有會相信的那一天,知道爲什麽嗎?”柳依依說着說着竟然笑了起來,“一個人演戲演得再好,也會有露出馬腳的那一刻。”
“而我現在,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爲林巧芝做事的時候,她曾經想過若是事情敗落了要怎麽辦,但是還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敗得這麽徹底,林巧芝幾乎沒有留在任何可以利用的證據。
她的年齡比她們任何一個人都小,她是怎麽做的如此天衣無縫的,柳依依想了好久也沒有得到答案,但是她卻在日複一日的怨恨當中越發清醒的認識到,她希望林巧芝得到懲罰,最好身敗名裂。
當初被利用的徹底到了極緻,日後也被報複到了極緻。柳依依自認爲是個背後捅人毫不手軟的人,直到遇見林巧芝才發現,竟然還有正面捅人也毫不手軟的,甚至可以面帶笑容。
而這樣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在那一刻柳依依也在心裏重新定義了,林巧芝不是人,她是魔鬼。
“她具體做了哪些事,你在我面前說過的那些,都是真的嗎,還是說,有誇大的成分?”
說這句話時,夏楚冰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柳依依,她這句話裏面包含的意思柳依依明白。之所以一直強調害死孩子的兇手,等的就是這一刻。
“黎昕,你就沒有懷疑過嗎,幾乎那之後的每次出事,都有林巧芝在身邊,你不是傻子,我也不是。我當時沒想在現場,但是整件事情我也參與到了其中,就拿最讓你痛苦的那件事,下樓摔倒,你真的以爲是你自己失去了平衡嗎?”柳依依帶着說不出來的笑容,慢慢說道。
“難道……不是嗎?”夏楚冰蹙眉。
“當然不是,樓梯的台階上,被塗了肥皂水。”柳依依諷刺的笑着。
“不,這樓梯是我主動要走的。”夏楚冰說。她記得,那天是她執意想要走樓梯的,林巧芝還攔了她。林巧芝又不會預知未來,怎麽會提前在樓梯上塗肥皂水呢?
柳依依冷冷的笑着,“你還不知道嗎?她把一切都算計好了,不管怎樣,你最終還是會走那個樓梯。她把一切都算計的剛剛好。”
雲淡風輕的說出來這些話,柳依依毫不意外的看見夏楚冰的眼睛裏寫滿了震驚,但是很快的她掩飾掉了,恢複了平靜。
“柳依依,你要怎麽向我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若是林巧芝在這裏,一定會說這些事都是你做的,不是嗎?人都是向着自己的,你當然不會将這些事都攬到你自己的身上。”夏楚冰忽然說道。
早已經預料到會有這個問題,柳依依并沒有絲毫慌亂。
她甚至又笑了笑:“黎昕,如果不是已經懷疑林巧芝,你怎麽會過來找我。而且還答應給我報酬,平等交換的代價,便是我說出來的都是有價值的東西,或者說,是你認爲有價值的東西。”
“還有一點我想你忘了,如果我現在能夠證明這些事都是林巧芝指使我做的,那我就不會東躲西藏的,爲什麽我現在會這麽落魄?原因不都清清楚楚的嗎?”柳依依眼神兇狠的說道。
她說的有道理,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夏楚冰知道自己已經快要被說服了。
林巧芝,那個初次見面滿是羞澀的小姑娘,居然是個如此可怕的人,她的心思可以說可以和任何一個活了幾十歲的人相比,成熟的不像是那個年紀的年輕人。
“有時候,我真的懷疑她其實有雙重人格,”柳依依還在回味,她終于有人能夠分享這種心情,能将這個秘密說出去,而且會有人試着相信自己。
被林巧芝背叛的瞬間,柳依依才意識到原來人與人的信任是這麽重要。
林巧芝在所有人面前是什麽樣子,在她面前是什麽樣子,這決定了她這個獨立的個體和所有人這個整體之間的認知。所以,看着那些人在林巧芝面前誇獎她,她都有種衆人皆醉我獨醒的滄桑感。
她深深地知道,就算她說幾千遍幾萬遍,他們也會相信林巧芝而不會相信她柳依依。
有多少次,她都想要沖上去搖醒那些人,對他們說“她是怪物,是魔鬼,不要相信她”,但是就要邁出去步子時卻又退縮了。
這麽多人之中幾乎沒有相信她的,除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