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唯一相信她的人,就是夏楚冰。
柳依依正在心裏思索着,夏楚冰卻突然開口,“你覺得,你說了這麽多,我會相信你多少?”
于是不知不覺中,她将自己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我覺得你應該相信我,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你也應該嘗試着去相信我。”
“爲什麽?”夏楚冰反問。
“因爲我說的都是實話,而且被傷害得最深的那個人,是你。”柳依依微微的笑了。
傷害最深的那個人……夏楚冰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麽,她從宇文慕楓身邊離開之後過得并不好,而且失去孩子的傷痛太大了,如果這一切真的是林巧芝造成的,那麽她無話可說。
柳依依說完了,最後的決策權在夏楚冰的手上,可是她也處于深深的矛盾中。
她揮揮手,淡淡的說:“你先走吧,我會好好的想一想。你要的報酬,我會在兩個小時之内打到你的賬戶上面,無論我信不信都會給你。”
看見柳依依不怎麽滿意的目光,夏楚冰突然就感覺很挫敗。
柳依依是林巧芝的走狗,如果她說的全部都是事實的話,面前的這個女人是林巧芝的心腹,可以說她參與了所有事。但是現在,她居然就這麽坐在她的面前,用毫不相關的聲音說出來這些醜惡的真相。
還有更讓她接受不了的,柳依依是她請過來的,換句話說,是她夏楚冰求着她說的。
這些人,絲毫不對她們曾經的做法感到抱歉。柳依依現在之所以對她說這些,還是爲了自己的利益,爲了能讓林巧芝付出代價。
這些人,陰險到了極緻,也卑鄙到了極緻。
柳依依走後,夏楚冰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倒在沙發上。赫連曦見狀快步走過來扶起她,将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地拍着哄着。
“曦曦,剛剛她說的,你相信麽?”兩隻眼睛無神的盯着一個地方,夏楚冰感覺自己好像看見了什麽,又似乎什麽也沒有看見,抓不住任何重點。
赫連曦低着頭像哄嬰兒一般哄着她,一隻手将她的眉頭撫平。看起來漫不經心的動作卻又讓人感受到她的認真。她開口道:“相不相信都無所謂,同一個事情,衆說紛纭,你要相信哪一個?”
“可是林巧芝她……”夏楚冰想說她不能這麽讓害死她孩子的人逍遙法外,她要報仇。
可赫連曦的下一句話直接說出了她的心聲:
“你現在就跟随着自己的想法,相信多少,就做多少。剩下的那部分無論是真是假,都和你無關。”
說的沒錯,夏楚冰愣了半天心緒豁然開朗,正想爬起來看看赫連曦說說自己的想法,那隻正輕撫着她緊皺眉頭的手卻直接附上了她的眼睛。
“那些事都是明天要考慮的了,現在睡覺。”赫連曦的聲音少有的如此堅決,帶着讓人無法反抗的魔力。
“可是,我睡不着,我這會兒心好亂,曦曦,我們說會兒話。”夏楚冰抓住赫連曦的衣服說。
“你會睡着的。”赫連曦強制性的捂住她的眼睛,夏楚冰這才感受到赫連曦的掌心很冷,皺着眉頭用力拱了拱表示自己的不滿,誰知道眼睛一閉上竟然前所未有的舒适。
曦曦怎麽知道她瞌睡了?帶着這個疑問,夏楚冰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僵直着身體坐了很久,一隻手放在夏楚冰的眼睛上稍微用了力氣,另外一隻手有規律地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等到感受到懷裏人節奏的呼吸聲時,赫連曦終于動了。
試探着将手拿開,不出意外的看見夏楚冰已經熟睡。看看鍾表,此刻呼呼大睡的人是五分鍾之前還在理直氣壯地說自己睡不着,求着她要聊天。
“真是,也不看看剛才自己的臉色,白的像是鬼一樣。”
赫連曦的聲音很輕,在寂靜的辦公室裏也不過是瞬息之間就消失了。她看了看夏楚冰眼睛下面很深很深的青色,歎了口氣。
她就從來沒有見過像夏楚冰這樣口是心非的人,而且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那天在夏楚冰窗下看見的男人,應該也是這樣的性格。
兩個如此悶騷的人在一起還真的是絕配,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兩個人能敞開心扉坐下來好好地聊一聊,此路漫漫無盡頭啊!
夏楚冰睡飽了精神相當飽滿,第二天從睜開眼睛整個人就處于亢奮狀态。
赫連曦給她端了杯咖啡,然後一屁股坐在她對面,兩個人對視了半晌,夏楚冰突然有些逃避的移開視線。
“怎麽?”赫連曦明明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麽,卻還是明知故問。
“我想,我想拒絕林巧芝的提議。”冰深吸了一口氣,從昨天晚上柳依依說出林巧芝的真面目之後,她就已經在心裏作出決定。
夏楚冰将話語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後,才深吸一口氣說道:“曦曦,我知道你對這次的投資很感興趣,但是關于林巧芝這個人,昨天柳依依說的你也都聽見了,你覺得現在還能相信林巧芝嗎?萬一這又是一個圈套怎麽辦?”
她的擔心不無緣由,現在兩個人的局面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赫連曦實在不想放過這一次難得的投資,但是從夏楚冰的角度出發,這個局毫無疑問是一場死局。
“除了這個,我還想和宇文慕楓說這件事。”夏楚冰特别冷靜的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赫連曦還沒有完全消化上一則消息,還在思考解決方案。夏楚冰的下一句話就直接讓她傻眼了。
和宇文慕楓說,怎麽說?有證據嗎,難道要說柳依依說的這一切,宇文慕楓那種人的性子一定會要求證據,到時候怎麽回答?
“等等,漠漠,你拒絕林巧芝的方案我可以理解,但是這件事你打算怎麽和宇文慕楓說,你有幾成把握他會相信?”赫連曦問道,“林巧芝可是他的妹妹!”
幾成把握?夏楚冰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事實擺在面前,她連怎麽和宇文慕楓說都還沒有想好,何談把握,那男人估計會以爲她是得了臆想症。
“看看,你自己都沒法完全相信的東西,怎麽能讓别人相信?我的意見還是你先不要打草驚蛇,一點一點的讓林巧芝露出馬腳,這樣才能讓周圍的人都信服。”赫連曦歎了一口氣,輕輕說道。
赫連曦說的有道理,可夏楚冰已經紅了眼圈。孩子的事她要怎麽忍,和宇文慕楓離婚之後讓她最難過的就是那個孩子,現在知道了誰是兇手卻沒有辦法報仇,這讓她怎麽甘心!
“若是你要試的話,我也不說什麽。”赫連曦終究是沒法在夏楚冰面前硬下心腸,到了最後還是那句話,“無論他怎麽回答,不要往心裏去,不然受傷的還是你。”
她不想受傷,也不想離宇文慕楓太近。夏楚冰心裏面清楚她現在有多抗拒那個男人,可是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時間,她還是希望告訴他,好像他知道了就能改變什麽一樣。
赫連曦說完就離開了,她端過來的咖啡已經冷掉。
小口小口的喝着咖啡,夏楚冰感受到苦苦的味道順着喉嚨進去,然後一點一點化成餘韻的甜,已經紅了的眼圈一眨就掉了一滴淚。
之後的幾天,兩個人一直沒有見面。夏楚冰心裏有愧,每次看見赫連曦都借口先走或者有事,赫連曦知道她心裏亂從來不戳破,兩人彼此明白,但是旁邊的人還以爲她們出了什麽大事。
已經有好幾個人借口來交方案過來辦公室偷偷看她和赫連曦的情況了,夏楚冰看對方探頭探腦的終于無奈的問出來:“你看找什麽?”
“沒找什麽,哈哈,就是看看赫經理在不在。”被看穿了目的,對方也不會不好意思,反而湊上來光明正大的詢問,“你們是不是吵架了,怎麽總是粘着的兩個人突然就不說話,難道是公司又準備解散了?”
這都是什麽話,夏楚冰擡起頭不悅的瞪了那人一眼,開口時卻是心平氣和的:“第一,夏氏從來沒有解散過,被MK收購不過是破産沒有資金;第二,我和赫經理之間的事情是我們的私事,你的工作是不是很閑,要不要今天晚上加班?”
“不用不用,對不起了。”那人被她說的縮了縮脖子,轉過身逃跑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在她身後,夏楚冰疲憊的按按眼角,她的眼睛下面青色又增加了,看起來倒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想起這個比喻就想起來那天赫連曦取笑她的那句話,現在看來倒真的是這樣,不管抹了多少遮瑕物品都沒有掩飾住,這幾天她工作量大還總是睡不好,結果就變成“國寶”。
今天算算年齡,她連30都不到,竟然已經憔悴成了這副模樣,竟然連那些小年輕都比不過了。想想當年她的青春美麗,夏楚冰隻想感歎歲月不饒人。
“叮鈴鈴玲!”
驟然響起來的鈴聲倒是很應景,她一邊拿手機一邊難得開了句玩笑,難道是在附和她說的話?
沒想到拿起手機看看來電顯示,是林巧芝。
“黎昕姐,你不是說三天時間考慮嗎,現在考慮如何了?”聽見林巧芝的聲音,夏楚冰實在沒法将她和柳依依說的惡魔聯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