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後的幾天裏，宋勝佳雖然沒有安排特别的工作給我，但我也把時間都安排得緊緊的，在第一周最後一天結束的時候，下班以後請同事們吃飯。

吃完飯又安排唱K，一直鬧到12點左右才回去。我這個人一直不太喜歡鬧騰，稍微鬧一段時間，腦仁就疼。到11點的時候，就已經熬不住想打瞌睡。但是自己主持的節目，又不好提前走人，隻好強打起精神陪到最後。

讓大家玩盡興的同時，也不忘記攀交情，心裏默默地把這些同事的臉孔和名字對上号，記在心裏。

聚會後回到小區樓下，擡頭看到家裏亮着燈，我心裏暖暖的，幾乎是小跑着到電梯口，掏出鑰匙開門。

淩天睿已經睡了，卧房和客房的燈都關着，但是客廳裏亮着燈。

我請同事吃飯唱k之前都有向他報備過，甚至在唱K的過程中還錄了小視頻，又發了位置，以證我的行蹤。

發這些的時候，竟然完全不覺得麻煩，反而有一種淡淡的甜蜜感。

我想我大概是神經了。

洗完澡，我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從後面抱住他。

淩天睿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問：“現在幾點了？”

“零點半。”

“怎麽搞得這麽晚？”

我反問：“這還晚啊，以前公司聚會都是不鬧到一兩點不罷休的……大概看我是半個領導，不好意思再鬧下去了……”

淩天睿“嗯”了一聲，聲音漸漸低下去：“以後早點。”

“好。”

現在想起來，淩天睿作爲公司的老闆，竟然從來沒有在晚上應酬過。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腰：“喂，你都不在公司聚會嗎？”

“他們會約我嗎？”淩天睿很困，不耐煩地說：“睡覺吧。”

我閉了嘴，接着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之前想，如果日子能夠永遠這樣下去就好了，就算隻有六年，綁定了六年，也總比沒有好。

我以爲日子就要這樣過下去了，我的能力慢慢地提升，工作能力加強，爸媽也過幾天要回來了，一切都将要步上正軌。卻沒有想到，爸爸一個電話，又将我現在還算平靜的日子打破了。

這天非常早，我的電話就響了，我還沒醒，迷迷糊糊拿起手機就挂斷了，是誰條來電的也沒有看。

可沒過多久，電話就又響了。我煩躁不已，把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号碼。

是我爸的号碼。

看到這個号碼，我立刻就清醒了過來，一種不詳的預感從心裏升起來。

我爸跟我平時都會用微信聊天，視頻或者語音，時間一般是晚上九點左右，在他們睡覺之前。

現在還這麽早，我爸給我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沒接，他又打第二個。如果不是有什麽事，絕對不會這樣。

我吸了一口氣，有些不太敢接這個電話。

持續的鈴聲把淩天睿也吵醒了，他睜眼就看我捧着手機發呆，不耐煩：“要麽就接，要麽挂了，一直響。”

我看了他一眼，輕聲說：“我爸打的。”

淩天睿原本睡眼朦胧，聽到這四個字一下子清醒過來，“你爸？”

我點點頭。

“快接。”

我咽了一下口水，心跳得像打鼓一樣，劃開了接聽鍵：“喂？”

“…………”電話那端一陣安靜。

因爲着急的擔心，我的聲音有點顫抖：“爸？爸，是你吧？”

“嗯，小茹啊……”我爸沉默了老半天，才發出聲來。他的聲音十分疲憊，還透着滄桑和壓抑。和前兩天晚上視頻的時候，爽朗的聲音完全不一樣。

我不等他開口，就問：“怎麽了？你這麽一早大給我打電話，我媽沒事吧？”

“…………”那邊沉默下來。

我心裏不詳的預感越來越明顯，急得聲音高了八個度：“爸，你說話啊……”

“小茹，你聽爸說，你媽她……”

說到這裏，他又停下了。

我一顆心就被我爸這樣吊着，呼吸都不穩了：“我媽她怎麽了？她的手術非常成功，術後各項指标也都正常。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沒有任何後遺症……她怎麽了？”

我聽到了我爸壓抑着流眼淚的聲音，雖然他并沒有發出什麽聲音，但我就是覺得自己聽到了。此時時間還很早，大約不到五點。卧房裏非常安靜，淩天睿雖然醒了，但他連呼吸都是輕的。

我覺得整個世界慢慢地開始崩塌，但還是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問：“她沒事吧？”

“你媽她走了。”我爸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接着一口氣說出來。

我怔了怔：“您說什麽？再說一遍……”

“小茹……”我爸沒有再說一次的意思，“你趕緊來一趟吧……”

我覺得自己的思維有一點兒斷篇，或者說卡了殼，像是靜止了，沒有反應了。就連手機是怎麽從手上滑下來的，我都不知道。淩天睿看了我一眼，迅速把手機撿起來：“喂，叔叔，是我……您說什麽？到底怎麽回事？”

淩天睿一邊接電話，一邊掀開被子起床，打着赤腳在房間裏踱步。我的耳朵有一段時間的失聰，就像那天在搶救室，我不敢聽醫生的結論，所以選擇性的失聰了。直到我姐姐的表情松動，我才慢慢地回複知覺。

現在，又是這樣子。

我愣了好半天，才擡眼盯着淩天睿的臉，緊緊地盯着他的表情。淩天睿的表情一直很凝重，一直到挂了電話，才向我看過來。

我說：“淩天睿，你過來，打我一下。”

“？”

“你來打我一下。”

淩天睿走過來，皺眉看着我，臉上的表情又是同情又是抑郁，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有說。

“我爸說，我媽不在了……你過來打我一下，掐一下也行……我這是出現幻聽了吧？或者，在做夢吧？”我問他。

淩天睿就真的下死勁在我手臂上狠掐了一下，我疼得眼前一黑，眼淚就下來了。

“疼嗎？”他問。

我含淚看着他。

淩天睿歎了一口氣，伸手将我摟了過去。他赤着上身，我的臉貼在他緊實的腹部，眼淚都塗了上去。他也沒有動，用手緩緩地拍了拍我的後背。

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我才想起來确認：“我媽……不在了嗎？”

“昨晚搶救無效……”

我擦了一把眼淚，問道：“不是手術很成功嗎？不是隻要好好注意，心情放松，能夠一直活下去嗎？”

淩天睿嘴唇動了動，表情同情，欲言又止。

“？”我皺了皺眉。

淩天睿頓了頓：“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你先請假，我訂機票。”

我眼淚長流，就坐床上哭，一直到淩天睿收拾妥當了，我還沒有動。他把我拉起來：“換衣服。”

我把他的手甩開，沒有動。

淩天睿盯着我看了半天，問：“你想怎麽樣？”

“我不要去……我不相信這是真的……我不去。”我擦了擦眼淚說，“前兩天人還好好的，還勸我不要擔心她，現在說沒就沒有了？”

淩天睿反問我：“所以，你爸是打電話騙你嗎？”

“可她不會死……我媽不會死。”

這種事情，要我怎麽能夠相信，我付出了一切努力去挽救他的生命，我的努力原本已經得到了回報了，她的情況好了許多……現在告訴我，人不在了？我要怎麽接受？

淩天睿一把将我從床上提起來，表情甚至稱得上有些兇惡了：“我知道你現在不能接受，這對你打擊很大。但是林錦茹，你媽去了，現在孤零零的躺在醫院裏，你需要去北京，和你爸爸一起接你媽媽回來。你不會希望她克死異鄉，死後連家也回不了對不對？還是說，你認爲你爸一個人可以搞定所有事？生爲子女，你爸媽現在需要你，你就算是再傷心，再難過，該你做的不能不做。”

我忍不住大聲抽噎起來。

“快點換衣服，我陪你過去！”

我抽了抽鼻子，轉身去了洗手間。趴在洗手台上，用涼水連着洗了好幾遍臉。這才刷牙，把臉擦幹，去換衣服，整理東西。做這些的時候，我整個人顯得十分機械和麻木，等到東西整理得差不多以後，又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好了？”

我點點頭。

淩天睿說：“最早的那一趟飛機肯定是趕不上了，咱們還得先去武漢。”

其實也沒有什麽東西要整理，我換了衣服以後，就拿了兩身換洗的衣服，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其他的，我就真想不起來到底要帶些什麽了。

淩天睿打電話，讓司機上來幫着提包。

坐上車後，他問我：“請假了嗎？”

我搖搖頭。

于是他給梁允打了個電話。

到武漢機場大約要兩到三個小時，到機場以後，被淩天睿強行勸着吃了一碗飯。

等到北京的時候，到我媽所在的醫院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一到醫院，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氣候不太适合，我開始流起了鼻血。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流過鼻血。

我用擦了一下，就變成滿臉都是血了。

淩天睿吓了一跳，叫來護士替多止血，護士讓我去檢查身體，又去找醫生給我開體檢單子。

淩天睿攔住我：“先去看看你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