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放下手中的書，醞釀了半天，才說：“這件事，你媽本來是不讓我告訴你的。但我想了想，有些事情，還是告訴你比較好。你姐姐脾氣急，我瞞着她是怕她鬧/事……”

我一聽他這話，立刻緊張起來：“我媽不讓你告訴我？”

“搶救結束以後，她醒過來了一段時間。”我爸歎了一口氣。

我瞪大眼睛，将那即将落出眼眶的眼淚逼了回去：“我媽，她一直在等我們姐倆個吧？”

我爸點點頭：“對，我是讓她等一等，但堅持不到了……”

這句話，就像是剜了我的心一樣，使我的眼淚就再也止不住了。

“她叫你别告訴什麽事？”我腦中靈光一閃，“是不是跟她忽然發病有關？”

我爸舔了舔嘴唇，沒有立刻回答我。但我卻明白了過來，擰緊了眉頭，問：“是不是有人刺激她了？展承宇？楊靜？”

除了這兩個人，我想不到其他人了。說出他倆的名字以後，我爸沒說話，等于默認了。

“他們怎麽會知道我媽在哪裏住院？竟然找到北京去了？”我不可思議地問。

要說在赤臨市的時候，展承宇和楊靜氣到我媽，那可能隻是意外。可我媽在北京治療，山長水遠的，他們是特意去氣死她的？

我握緊了拳，控制着現在就沖出去殺了展承宇的沖動，咬着牙問：“他跟我媽說什麽了？”

爸爸搖搖頭：“你媽不肯說，當時時間比較緊迫，我也沒有強問她。她要求我，展承宇去找過她的事不要告訴你。這幾天，你也夠疲憊了，我就一直沒說，但想來想去覺得你媽死得太蹊跷了……展承宇和那個楊靜的事情，你媽心裏已經清楚了，就算是再看到他們，也不至于就……情緒一激動有什麽後果，她心裏清楚得很。”

爸爸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什麽爆炸性的讓人難以接受的消息，我媽絕不會發病緻死。

“當時已經很晚了，我睡着了。你媽什麽時候出去的，我完全不知道。等到她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喘不上氣，話也說不出口，我扶着她，她就開始咳血，情況非常嚴重。我連忙去叫護士，護士又叫來醫生，經過現場搶救以後，又送去了搶救室。等到再出來的時候，醫生告訴我……”

說到這裏，爸爸沒說話了。

但我的腦海裏已經自動把當時的情景還原了一遍，心像被針钆的痛。我吸了一口氣，“我媽讓你不告訴我，你就真的不說？這件事，你是不是淩天睿說了？”

我記得那天早上接到噩耗，淩天睿替我接電話後跟我爸說了半天。後來我幾次提到我媽發病的原因，他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爸爸說：“他問過我，我告訴他了，是我讓他先不要跟你說，畢竟是你媽的意思。”

我咬了咬牙，站起來：“我找他去。”

“诶……”爸爸拉住我，“是我叫他不要告訴你的，他上着班呢，你别去找他。”

“我不去找淩天睿！”

“那你是去找展承宇？”我爸不放手，“你媽臨走前，讓我不要告訴你這件事，大約就是不讓你去找他。”

我火了：“那我也得知道他到底是做了些什麽，把我媽害死了呀！葬禮的時候沒看到他，我還在想，這人可真令人心寒。就算是離婚了吧，我媽那些年對他多好啊？把女婿都當兒子了，掏心掏肺啊！可他現在連個人也沒有出現……怕他不想讓我們看到，我還特意去查了來賓登記……現在想來，他是心虛不敢來！”

“你等等。”我爸聲音大起來，“你先冷靜一下，你媽不讓你去找他……”

“她就是怕我鬧/事，怕我去殺了他，做這種傻事。不過爸，你放心，我絕不會去殺人的。我就是去問問，究竟他跟我媽說了些什麽？爲什麽要趕到北京都要去刺激她？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我不顧爸爸的反對，提着包沖出了家門，打車去了展承宇的公司。

展承宇現在住在哪裏我沒有關注過，但他的公司我一直知道。我氣勢洶洶找去公司，公司裏的人告訴我，展承宇已經辭職了。

我和展承宇在一起的時間長，他在這家公司工作的時間也長，所以公司裏大部分人還認得我。我調整了一下情緒，問前台的年輕女孩子小鄭：“他什麽時候辭職的？”

“大約是……一周左右的時間了吧。是急辭的，我聽說，一個月的工資都沒有要就走了呢。”小鄭壓低了聲音，問我，“你找他有事嗎？”

我頓了頓，沒說話。

“你倆的事，公司裏前段時間還在說呢。聽說他炒股，把錢都弄沒了，把你給媽治病的錢都給套進去了？”

我沒心思去滿足她的八卦之心，接着問：“你知道他住在哪裏嗎？”

小鄭想了想，說：“小茹姐，雖然這是公司員工的隐私，但你要，我給你找找。”

她在電腦裏操作了一下，報了一個地址，皺眉說：“這個地址……”

她說的這個地址就是我現在住着的地方，展承宇從我家搬出去以後，在公司人事登記上就沒有再更新了。

我拿出手機來，打他的電話。

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隻好又問：“那他的手機号呢？”

“這個……”

“我們離婚後，就斷了聯系，但現在真是找他有急事。”我着急。

小鄭想了想，便查出了一個号碼給我。畢竟我和展承宇在一起那麽長時間，想要完全斷幹淨是不可能的，或許是真的找他有事呢。

我撥了小鄭給我的那個号碼，依然關機。

找不到人，聯系不到。

小鄭有些抱歉地看着我：“小茹姐，不好意思，我能查到的我都告訴你了。展經理在我們這兒就留下這些信息……”

“沒事。”我點點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

一邊走，一邊給淩天睿打電話。

他沒有接。

一直到我回到家，大約是下午2點以後，他才回複過來，告訴我剛才辦公室休息一下睡着了，找他什麽事。

我開門見山：“我媽在發病以前，見過展承宇，這事你知道的吧？”

淩天睿頓了頓：“你爸讓我不告訴你，所以我沒有說。這事……”

“這事我不怪你……但現在我找不到展承宇了。你能想想辦法嗎？”我問。

淩天睿說：“你爸跟我說過這事情以後，我就一直在找他。他電話不通，沒有任何消息。我找到了他住的地方，但已經退了房。”

跟我剛才的結果一樣。

我覺得太陽穴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忍不住擡手去按太陽穴。

“我已經拜托在公安的朋友，幫我查他的出城記錄。目前還沒有什麽消息，下午會給我打電話。不過，小茹……展承宇很有可能已經出城了。”

我咬牙切齒：“畏罪潛逃？他一定是知道我媽死了，所以跑了。”

淩天睿半天沒有說話。

我歎了一口氣：“算了，有消息再通知我吧。”

“你也别太激動了，注意身體。”淩天睿安慰了我兩句，就把電話挂了。

我爸在旁邊聽了半天，見我挂了電話，問：“展承宇跑了？”

我沒回答算是默認了，随即又問他：“這是不是得報案啊？展承宇是害我媽的直接元兇，咱們早就應該去報案的啊！”

“我在北京的時候已經這麽做了，可是沒有證據啊……雖然能夠查到你媽當時是接了個電話才從病房出去的，但那個電話是公用電話，那個公用電話附近又沒有監控。你媽出去以後，站在病房樓梯的轉角，那兒有一個監控錄相的盲區。”

“難道展承宇能全程避開醫院的攝像頭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的心跳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來見我媽，害死我媽，那就是有預謀的。”

“不，他隻有在跟你媽說話的時候，是站在盲區的。其他監控錄相，有捕捉到他。但這并不能證明，就是他跟你媽見面說了話。而且，你媽身上沒有外傷，她發病的原因是她的情緒過度激動。就算是證明了展承宇跟她見面說了什麽，死亡的根本原因還是因爲她的病……”

不等我爸的話說完，我就打斷了他：“但是，如果是明知道一個人受不了刺激還故意去刺激她，那就是蓄意謀殺了，不是嗎？”

“但是，你不能證明他知道你媽有病，而且是故意惹她的。更關鍵的是，根本沒證據證明，你媽跟他見過面。”我爸疲憊地取下鼻梁上的老花鏡，歎了一氣說：“現在找不到他的人，你急也沒有用，正好冷靜一下。”

“他一定是畏罪潛逃，不然怎麽會忽然消失呢？”

我爸一開始還擔心我去找他會鬧出什麽大事來，現在人找不到了，他也有點愁。長歎了一口氣：“這個展承宇也真是的，做了我們家幾年女婿，對他那是沒話說了吧？就算是發生什麽事，也不應該直接跑啊……唉……真是冤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