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宋辭,忘了童詩


“我喜歡誰和任何人沒有關系!我爸爸媽媽都管不了,你憑什麽?僅僅憑你是我表哥?”

年少的多年陪伴,導緻宋辭十分了解童詩,可此刻她卻是陌生,他知道她想哭,可她卻沒有。

“我離開是因爲我沒辦法接受事實,但現在我已經接受……我們不能在一起的事實了。”童詩的眼睛突然幹的難受,那瓶酒将她眼淚帶進了心裏,再也流不出來。

明明那麽近,幾十公分的距離,可卻又那麽遠……心是亂的,但她自己也知道,縱使是五年前,也不曾像此刻這樣堅定無比過。

宋辭雙眼發熱,卻沉着眉安靜地聽着。

隻要是她說的,他就願意聽,可是,不應該是這些話!

童詩感覺臉頰因爲酒精而增了不少的熱度,秀眉因胃裏被涼得不太舒爽而微微擰起。

“來的時候,我是希望你今天不要說話,就聽着我說的。因爲,我真的有很多話想要跟你說……可是你真的不說話了,我又覺得自己在唱一出獨角戲。”

宋辭感覺胸腔疼得要炸開了,卻隻能忍着。

世界很吵,可他卻被孤立出來,周圍陰森又恐怖,帶着絕望的黑暗。

童詩的話一直說的很緩慢,像在淩遲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一片一片血淋淋的,痛的麻木。

宋辭無聲中加重着呼吸,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如同炸裂了一般。

童詩感覺腦子有些暈,閉着眼将身子沉沉地靠向靠背。

她的酒量雖然沒有差到一瓶就倒,但也沒有好到吹瓶不暈,心跳異常的劇烈,一聲比一聲隆重,甚至有些想要嘔吐。

“你爲什麽不說話,也像我一樣不知道說什麽?哈哈!”

如果是老朋友,五年不聯系也不會不知道說什麽的,因爲聊着聊着總會出現共同話題,畢竟曾經知根知底的交好過,可是宋辭……算不得老朋友。

舊情人之間那些曾共同的話題,現在也沒有了,就算有,也不能提。

“童童……”宋辭喃喃開口。

隻是清淺一個稱呼,童詩卻像受了驚的刺猬一樣猛地瞪過去,“叫我妹妹,我從來沒有聽過你叫我妹妹!”

宋辭的眼皮跳動起來,像被人打了一巴掌,又重又狠,那些重複做好心理建設,一次又一次想要說出口的話,全被這一巴掌打散了。

手機響起。

童詩慢動作似的低頭看了一眼,接起。

“厲皓軒,我在紅磨坊咖啡,你不是霸道總裁嗎?這個時候……似乎該霸道總裁上場了呵!”

環球國際,會議室裏。

厲皓軒快速起身,丢下一大會議室的人沒了影子。

身後,駱峻笙和楊甯都有些懵逼。

“怎麽回事,不是說休息幾分鍾再繼續開會嗎?總裁怎麽走了!”

“今晚之前,這個案子還能定下來嗎?!”

“這可是打開歐洲市場最好的機會,如果不抓住,可要損失幾百個億啊!”

這一端。

童詩說完話就把電話挂了,也沒管對方有沒有聽到,或是說了什麽。

“我想這次是你最後一次以‘宋辭’的身份見我。同樣,也是我最後一次以‘童詩’的身份見你。”

頓了頓,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平靜道:“說永不相見不切合實際,畢竟,我總是要回南城的。爺爺奶奶喜歡熱鬧,年都是一起過的,回去的話總是會見到的。我希望未來的日子裏你會是個好哥哥!”

宋辭的雙唇似有顫意,眼底洋溢着痛苦和絕望,所有的念想和想念,統統潰不成軍。

她這麽排斥他!

“如果沒什麽事情,你趕緊回南城去吧,八月十五中秋節我會回去,順便參加的你婚禮。算起來,我已經有五年沒有回去過了!”童詩拍了拍腦門,心跳越發的快,每一下恨不得跳出來似的。

科學研究說,心跳因爲喝酒而變得異常快的人,不适合喝酒的,因爲體内沒有解酒酶,傷身,且容易醉。

這會兒,童詩終于覺得,将那些痛苦壓縮成氣泡的啤酒,真的一點都不适合她喝。

宋辭垂下眼,每一年的春節前夕他都在期盼,然而一次次的希望落空,她真的爲了跟他一刀兩斷而連家都不回!

他們沒有說過分手,可時間一直在走。

“其實我想回去的,可是我不能啊,就是不行的……”童詩帶着醉意,隻看見她嘴唇在動。

細不可聞的聲音卻像尖刺一樣,硬生生地擊中宋辭的心髒。

五年不曾回過假到底是什麽樣的一種體會?他甚至不敢想,因爲一切都是他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良久,宋辭艱澀開口。

“你,想我怎麽做?”

“我要你好好的!”童詩直視他,渙散的瞳孔凝聚到一起,一種名爲“堅定”的光芒在閃爍。

“還有呢?”宋辭手腕成拳,胳膊肘抵在桌沿上,垂落的眼睫遮住光影。

他在看她,或者說在看她的變化,樣子上沒有變多少,可卻讓他感覺到有一絲陌生的氣息。

“沒有了嗎?”他追問了一句。

接下來的人生太漫長,還會有N個一千八百多個日夜,N個四萬多個小時,已經數不清那些流淌過去的時光裏他究竟失去了多少,他隻能清楚的認識到一點——他真的失去她了!

“長痛不如短痛,忘了童詩。”童詩心裏呼之欲出很多念想,都忍了下來。

“我答應你。”宋辭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

靈魂好像被夾在門縫中,他的意志使勁力氣想要掙脫,可是他的身體卻放棄了掙紮。

童詩像是聽到了他的回答,又像是沒聽到,胡亂的點着頭,卻隻顧着笑。

盛慈在人生最艱難的那一段旅途中告訴過她,頻頻回頭的人,是跑不了多遠的。那個時候,她不明白爲什麽兩個相愛的人會背道而馳。

可是這一刻,她突然懂了,或者說是頓悟兩個人在一起不是有愛就行,世間過多的紛擾已經改變了初心。

怪不得現在到處都能聽到一句“不忘初心”,這四個字都被說爛了,可是真切深入的想下來,結果會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尤其是當連初心是什麽都不記得的時候,整個世界跟倒塌沒什麽區别!

好在此時,童詩記得自己的初心。

相比怕死,更準确的說,她其實是怕痛。

她和宋辭的事概括起來也簡單,宋辭比她大兩歲,兩個人在童詩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認識,也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少男少女總是抵不過花季雨季的旖旎心思,童詩十六歲生日的時候,終于完成了十年的生日願望,和宋辭正式交往。

然而在同年稍後的宋辭生日時,他大伯将宋辭認回了童家,原本美好的一切都變成了五雷轟頂。

按照正常的故事走線,兩個人應該退回到正确軌道,可是青春期的男孩女孩總是會忍不住叛逆和躁動,何況其中還帶了真心。

兩個人偷偷在一起,然後沒有免于紙包不住火的俗套。發現他們這段不爲人知的關系的,是童詩的大伯母。

驕傲了一生的豪門夫人在中年時被丈夫用一個私生子狠狠的打了臉,而表兄妹不倫,沒有什麽比這個消息更讓童家大夫人解氣的。

然後童家大亂,老人病倒,兄弟倆大打出手……

面對親人的痛苦,童詩終于如夢初醒。

她沒有辦法自私下去,在整個事件發酵的過程中,沒有一個人責怪過她的不該,她隻是懵懵懂懂地看着家裏因爲自己而變得烏煙瘴氣。

随後的事情,就是離開。

童詩一直被父母保護的很好,所以在性格上有些小迷糊的,但在這件事情上,可以用“快刀斬亂麻”來概括。

很多事都可以簡單的比喻,比如疼。

手指紮進去一根刺,其實不疼,挑刺的過程是很痛苦的,但如果不将刺挑出來日後更會吃苦。

所以不管怎麽躲,都躲不過那一疼,早疼和晚疼,童詩選擇了前者。

往事如煙,嗆得人熱淚盈眶,離開家的日子她從來不敢回想過去,因爲每一次都是一次萬箭穿心。

宋辭恍神地看着她的笑顔,已經忘記多久沒見過那兩個淺淺的梨渦了。

“童童,我有一個要求。”他僵硬地站起身,留下兩張紅票子,紅着眼看着眼前的小身影,一切開始模糊。

“你說。”酒勁兒上來了,童詩昏昏沉沉地靠向椅背。

宋辭一隻手撐在椅背上,骨節因爲用力而泛白,明明是一個小到不行的要求,卻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

過去那段感情即便兩人的關系不光榮,好在坦蕩;不存在别有目的,也沒有利用,即便沒有轟轟烈烈也不算細水長流,但好在,他們是相愛過的。

至親至疏,至遠至近,都是遺憾罷了。

“這一次,讓我先走。”他凄涼一笑,緩緩站起身。“好。”童詩點了下頭,又道。“你先走。”

“好好照顧你自己。”替我。

宋辭緩慢的點了一下頭,轉身的那一刻肩膀僵硬成一線,疾病極力克制,仍舊掩飾不住腳下的一陣虛浮。

第一步,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

有輕到化開的道别聲飄蕩在空氣裏,模糊間人影傳動,腳步聲漸行漸遠。

童詩擡起眼,看着那道偉岸的背影,清晰了又模糊,最終消失在門口,垂下頭,眼淚卻順着挺起的鼻梁落了下來,砸在她腿上。

“五年前我先走的,這一次……我們……扯平了!”

……

情緒的激動帶動起全身的血液循環,原本酒精隻是進了胃,如今卻上了頭。

童詩淚水朦胧之際,眼前一陣人影晃動,緊接着熟悉又好聞的男性氣息竄了進來。

她迷迷糊糊地擡眼看去,隻看到一張如夢似幻的容顔,似乎怔忡了一下,眼淚卻掉得更兇。

“誰都不欠誰了……”

厲皓軒皺着眉看着哭得快要昏厥的小丫頭,太陽穴附近的血管跳了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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