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政松了一口氣,急忙選了幾個人,将一個箱子遞給他們,并低聲吩咐了什麽。
看來,他早考慮到各退一步了。
厲皓軒苦笑,但一想到馬上能見到童詩了,就覺得這些都不算什麽。
人格,是自己建立起來的!
是的,在去機場之前厲皓軒還是這樣想的,可是當車子行到一半的時候,他卻不這麽想了。
他要毒品!
除了毒品,他什麽都不要!
跟随厲皓軒的四個特警時刻緊繃着神經,他們看出了厲皓軒的異樣,聯手将他敲昏,急忙重返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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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厲皓軒不發一語地躺在科研室的床上,身邊圍繞着三個白大褂,還有四個國際不同膚色的知名的生物醫藥學家。
甚至,連讓整個生物學界震撼的鬼才祁連也在場。
“厲皓軒,很遺憾的告訴你,就算你是神,沒有個三年,也好不了。況且,你以爲CH4這東西,是創造出來玩的嗎?我敢說你能好,那是我能力還有可以開發的地方,其他人誰敢說這句話?他們看你,已經是看一個死人了!”
祁連一出生,所有的人臉色都讪讪的,那證明,他們對這句話表示很高的認同度。
“幾乎沒有治愈的可能!如果不信,我這條命,你盡管拿去!”
厲皓軒痛苦地閉上眼,這是他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來自那個在他心目中認爲的,能創造全新物種的科學魔術師!
三天來,祁連一直忙碌,對他的身體,以及他身體的各項數據。
他一直很沉默,盡管他并不是一個沉默的人,直到今天,他終于說了這樣一句話!
無疑是,判了厲皓軒的死刑!
“除非奇迹出現,可是厲皓軒,你要知道,一個郁郁寡歡的癌症患者,面臨生死突然看開了,心态變得很好,于是突然痊愈了這種事情,根本就……換句話說,我,也隻能讓你活着。”祁連頓了頓,又道:“至于你怎麽活,什麽活法,我都不知道。”
話音一落,科研室内安靜地沒有任何聲音,連機器的聲音都不在了。
“如果不能好好的活着,活着還有什麽意義?”厲皓軒的目光,落到祁連臉上。
“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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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7日,距離婚禮還有四天,童詩剛剛回到南城,滿懷期待地等待出嫁。
可是太突然了,一切都突然了。
她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麽上飛機的了,好像是盛慈,盛慈變了一個魔術,自己就是這個魔術所需的道具之一。
有意識的時候,她已經從南城到了S市,看到醫院,看到了厲家的每一個人。
還未改口的婆婆和公公,二叔二嬸一家,森林兩個表弟,以及……
“奶奶!”童詩叫了一聲,天終于不旋,地終于不轉了。
或許人在最糟糕的情況,想要靠近的必然是心底覺得最親近的人——厲老太太。
“丫頭,軒子他……哎,你要撐住!”
童詩感覺淚意一下就湧了上來,經過了喉嚨,沖上了鼻腔,湧入了眼眶。
“他……他在哪?”怎麽會出車禍了,明明昨晚他們還視頻過啊!
車禍,爲什麽是車禍?
哪個路段,對方是什麽車,是否酒駕,是有擁有駕照,是否……
眼前,一陣花白。
童詩阖了下眼,發現眼前是一個帶着金絲眼鏡的醫生,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的似乎在說着什麽。
她不是醫生,長這麽大統共進醫院多少次都是有數的,可是她卻将醫生的話全都聽明白了。
從送進醫院到搶救到現在的所有情況,爲什麽不上手術台,爲什麽是現在的模樣,現在醫院上的什麽措施,用的什麽藥,重傷已經到了什麽地步。
童詩居然,都聽懂了。
她不是醫生,也沒學過醫,但真的都聽懂了。
從醫生嘴巴裏說出來的那些晦澀難懂中英混雜的醫學名詞,童詩全都懂。
因爲全在美劇《實習醫生格蕾》中看到過,她追了那部劇追了十年,對那些醫學名字背誦的比專業的醫學生還透徹。
如今……
“厲少夫人,厲少的情況就是這樣,請節哀。如果您聽懂了,請在死亡通知書上簽字,另外,請盡快送别厲先生。”
醫生拿着一個本子,童詩看着那個本子,猛地眨了眨眼,将眼眶中搖搖欲墜的淚全部倒流回身體。
突然,一種控制不住的寒意和戰栗從内心深處冒出來,讓她咬着牙,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四周很安靜,充滿着悲恸和哭聲,厲家人都以爲她會承受不住,或者會大哭會大鬧,結果沒有。
他們看到,童詩毫無血色的臉上,一點慌亂都沒有,很鎮定很冷靜的地聽完醫生的叙述。
“謝謝你,我聽明白了,你們盡力了。那……我能去見他了嗎?”童詩深深地對醫生鞠了一躬。
她似乎忽略了送别這個詞語,而自動換成了一個自己更能接受的詞。
見,見面的見。
他們甚至才不見二十多天而已,她當然要見他!
醫生明顯怔了一下,身後跟随的護士更是對童詩另眼相看。
如今醫鬧演繹的越發洶湧,這是迄今爲止,他們遇到過的最有禮貌、最冷靜的家屬,明明她的眼睛還紅着,明明那些淚還盈盈地含着,卻硬是沒有墜落下來。
“可以,我讓護士帶你去。”醫生側身,無聲地看了厲峻一眼。
厲峻點點頭。
“厲少夫人,這邊請。”護士上前,引着童詩往ICU裏走。
童詩的心并非如止水一般,她的腳步在擡起的一瞬間就淩亂了,踉跄了一下扶住病房的門框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童詩!”
“丫頭!”身後,一片急呼聲。
童詩像聽到了,又像是沒聽到一樣,但她回頭看了一眼,隻看到一片恍惚,嘴角動了動。
“沒事……我沒事……他也不會……”護士聽到了很小很虛弱的聲音,卻見那抹單薄的身影路過她,腳步铿锵地進了病房。
一時間,心中所有的不忍都崩盤了。
饒是已經習慣了生死,可是往往看到這一幕,還是會很不住心酸。
護士替童詩關上了門,将一切隔絕在她身後。
病房裏。
童詩看向病床,病床上蓋着白布,從頭到腳。
C國是個有講究的國家,隻有人在去了之後,才會将白布從頭蓋到腳。
她哽咽地走近,一步一步,鼻腔和喉嚨刺痛難忍,卻怎麽都哭不出來。
ICU裏很安靜,連機器的聲音都沒有,因爲……生命機已經形成一條直線。
似乎,很久了。
每一分的靠近,童詩的内心世界就塌陷一分。
“厲……皓……軒……”她似乎到現在還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
——丫頭,皓軒出了車禍!
——丫頭,皓軒他快……撐不住了。
——丫頭,皓軒……走了……
不對的呀,明明她們昨天還在微信視頻裏見過啊……
怎麽會這樣?
不知不覺,童詩走到床邊,可是她垂在兩側的手卻像沒有知覺了似的,怎麽也擡不起來。
深呼吸沒有用。
憋氣也沒有用。
眨眼沒有用,什麽都沒有用。
她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樣,除了如鲠在喉,别的地方一點都動不了。
童詩目光發直地看着白布,隻覺得刺眼無比。
她想把它掀開,想開窗把它扔下去,想把它燒掉,想把它撕得粉碎……
眼球熱辣,原本的濕潤不見了,變得又幹又澀,沒有一滴眼淚。
他騙她的,一定是!
童詩深吸一口氣,終于伸出手,顫抖着掀開白布。
一點一點,一寸一寸……
白布之下的男人依然俊美如畫,臉上有破開口子的傷,看起來已經處理好了,隻剩下撞擊後的腫脹……
童詩緊捏着白布,指關節泛白了很久後,手指才再動。
“厲皓軒!”她叫了一聲。
然而,沒有回應。
“疼嗎?”
還是沒有回應。
童詩輕輕摸着厲皓軒的臉,手心卻隻感覺一陣冰涼。
一種,有别于正常人體溫的的涼。
突然,像被刺了一下似的,童詩猛地彈開了手指。
眼底再也掩飾不住的慌亂讓她不知道該做什麽,該說什麽,最終,她咬着胳膊,将所有的情緒都化成了無聲的哽咽。
公公婆婆怎麽辦?奶奶怎麽辦?邵辛怎麽辦?我……
怎麽辦?
厲皓軒,你告訴我,你這樣丢下我,要我怎麽辦?
病房外的走廊裏。
厲夫人趴在妯娌厲二夫人肩上,二人泣不成聲。
老太太再度紅了眼眶,厲皓森林兄弟裏偷偷抹着眼淚。
厲峻低着頭,看不出神色。
“大哥,那丫頭……再這樣下去,不行的。”厲家二先生擔憂地看向病房,厲峻知道他的意思,隻是搖搖頭。
“就讓那丫頭,好好跟軒子告個别吧。”
厲家人以爲童詩還有很久才會出來,沒想到,話音剛落,ICU的門就開了。
童詩站在門口,目光環視一周,最終看向厲峻,輕聲道:“我想去看交通事故的影像,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吧,爸爸,就先麻煩您了,等我從交通大隊回來,我幫您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