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是啊,我真厲害
說着,她向厲峻鞠了一躬,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ICU。
厲峻怔在當場,似乎還沒從那聲“爸爸”中回過神。
“皓森,皓林,你們快去照顧大嫂,千萬要照顧好了。”厲二先生回過神,急忙吩咐自家兩個兒子。
“好!”厲皓森林兩兄弟,急忙追着童詩的身影而去。
老太太看着那抹嫩黃色的身影,閃過一絲苦澀,沉聲對厲峻道:“盡快處理吧。”
“是,母親。”
厲峻打了個電話,很快來了八個士兵,訓練有素地進入ICU,帶着厲皓軒的遺體進入特殊通道,快速離開。
這一切,剛剛抵達交通大隊的童詩都不知道。
她隻知道需要百度交通法,需要看錄像,需要交警提交相關報告,需要……一切的要求,交警都滿足她了之後,她似乎,似乎什麽都不知道了。
什麽什麽,都不知道了。
心突然空了,突然的,空得徹底。
“小姑娘,你還挺厲害的,什麽都懂,一般家屬可不會問的這麽全面。他們隻注重是誰的責任,注重該賠償多少。”最後,負責接待的交警由衷的贊歎。
“是啊,我真厲害。”童詩幽幽一笑。
從南城到東北再到現在,不過七個小時,卻好像經曆了這一生。
即便是和他道别,親吻他的臉,她的心中都無比鎮定,甚至在要求看車禍記錄的整個過程中,她充分發揮了一個編劇的口才和邏輯推理,所有的能耐都用上了,終于把一切都理順了。
意外,又是意外!
肇事司機酒駕!
“你是受害者的妹妹?”交警又問。
“我是他的妻子。”童詩說着,感覺這句話在她空蕩蕩的心裏來回的飄蕩,卻沒有一點回應。
一時間,全身的神經痛得縮在一起。
“……”交警似乎很意外這個答案,又或者完全沒有想到。
沒想到她會這麽理性地要求他出示一切能出示的東西,也沒想到她小小年紀已經嫁人了,更沒想到原來她冷靜表象下,藏着這樣悲怆的事實。
“他是我丈夫。”童詩低着頭,又說了一遍。
“小……夫人,請節哀。”
“我是他妻子。”
交警蹙眉,心疼地看向童詩。
童詩目光發直,轉身往外走,口中念念有詞。
他是我丈夫,我是他妻子……交警看着剛剛出示的車禍記錄本,重重歎口氣。
一定是很相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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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天有些陰,似乎感受到很多人心裏的不美妙。
葬禮是西式的,因爲厲皓軒是個基督教徒,所以童詩幫他選了西式的葬禮。
還幫他選了一套很帥的西裝禮服,也請來了曾經爲厲皓軒洗禮的牧師,初冬的天氣半陰半晴,送别……正好。
就連祈禱詞和經文,都是他最喜歡的兩段,童詩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這麽了解厲皓軒了。
場面很安靜,也很肅穆,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失控?
沒有,沒有失控。
一點都沒有,童詩很正常,正常到讓人覺得很不正常的那種正常。
到場的人隻有厲家人,以及厲皓軒幾個好友,駱峻笙、霍斯宸、路函……都是些見過的,以及沒來的見準備婚禮一起見的人,包括墨幫幫主。
童詩一襲黑裙,無論來人是誰,都紛紛以禮相待。
迎來送往,她的胳膊一直被盛慈挽着,看起來精神還可以,完全不像三天沒合過眼的樣子。
實際上,除了她自己,沒有人知道她從未合過眼。
不敢,童詩不敢閉上眼,一閉上就全是車禍影像呈現的那一幕。
劇烈的撞擊,滾滾的濃煙……
更可怕的是,隻要不閉上眼睛,她就感覺厲皓軒似乎就在身邊,可一旦閉上眼,就感覺他就完全不在了。
玲珑山墓地很安靜,每個人開始做最後的告别。
輪到駱峻笙,他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個牛皮本子,看向童詩,紅着眼點了點頭,開始念:“【你的出現就像一束光,照進我心裏的陰暗和肮髒,幾乎在一瞬間就撫平了所有的暴戾。
你從不曾辜負我一分一秒!
希望以後的路上,你永遠伴我同行。
我甚至想,如果可以,我也要成爲她心裏的那束光。】”
所有的人都向童詩看去,童詩卻猛地看向那個牛皮本,緊緊盯着。
盛慈暗暗握緊童詩的手,隻握得一片冰涼。
駱峻笙向後翻去,又開始念:【如果愛情是海,那麽初遇時,我跳進海裏看你,你卻在岸邊遠處,看浪。
丫頭,我不知道什麽叫做一見鍾情,但卻懂什麽才是心有獨鍾。
你,是我心有獨鍾。】
童詩的鼻翼動了一下,在十幾雙眼睛的注目下,漸漸紅了。
眼看着駱峻笙又要翻頁,她突然開口說道:“别念了!”
聲音不大,卻顯得很突兀,因爲太沙啞了。
童詩咽了咽口水,潤了潤嗓子,低聲說道:“對不起,他應該不希望我們太悲恸。”
駱峻笙僵硬地點了點頭,收起來牛皮日記,其他人的告别繼續。
輪到童詩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動作一緻地退出了很遠,留給了他們最後獨處的時間。
然而,令他們意外的是,童詩并沒有花費很長的時間,甚至很短。
短到她走回來的時候,衆人都愣住了。
在場的都是收到他們婚禮請柬的人,如今婚禮還沒辦,葬禮卻先來了,想必……
“童詩……”
“丫頭……”
“嫂子……”
“死者已矣,我們倆早就約好五十年後天堂上見,大家不要太難過。”童詩反過來,對衆人淡淡一笑。
然而那抹笑維持得很久,就到送走每一個人,車子一輛接着一輛離開,就像那些避免不了的離别。
童詩在臨上車之前,半轉過身,看向那個很新的墓碑。
那是……她的愛人啊!
身形一晃,人便癱倒了下去。
幸好盛慈眼疾手快,将她抱了個滿懷。
“快,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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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恭喜你,妊娠五周,你要當媽媽咯。”
童詩瞪大雙眼,幾乎僵硬了五秒,才看向盛慈。
盛慈也是有些吃驚,但卻比她反應的要快點:“護士,你說我姐姐懷孕了?”
“是,但可能因爲最近休息不好,有流産的風險,我看你的醫療本上寫的已婚,這個孩子還要不……”
“要!”
童詩幾乎是爆喝出聲,将護士和盛慈都吓了一跳。
“要……要就好好休息,你情緒别這麽激烈,這麽激烈對胎兒不好。”護士有些懵,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少聽一個“不”字。
如果是要的話,反應激動可以理解,可是這女子反應這麽激烈……
“護士,麻煩你開些安胎藥,這孩子,我們要!”
“哦哦,好。”護士連連點頭,退了出去。
病房裏,就剩下童詩和盛慈,和說不出的安靜。
“童詩,你……還好嗎?”
童詩沉默着點頭,雙手忍不住撫摸向小腹,眼圈紅了一圈又一圈,最終還是咬着唇将那些淚意全部忍了下去。
厲皓軒,我們有寶寶了!
寶寶,媽媽沒哭,媽媽很堅強吧……
“童詩,你肚子裏的孩子,要不要告訴厲家……”盛慈很不想用“遺腹子”這個詞來形容童詩肚子裏的孩子,但目前的情況的确……
如此。
厲家的人丁并不旺盛,大房厲峻也就隻有厲皓軒一個兒子,二房倒是有對雙胞胎兄弟,可那麽鼎盛的軍政商三屆都握在手裏的豪門,就隻有三個男丁,真算不上旺盛。
何況,如今還沒了一個!
如果童詩肚子裏懷的是女孩還好,如果是男孩……作爲長孫,厲家人再如何深明大義,會不跟童詩搶這個孩子嗎?
到時候該怎麽辦?
那丫頭已經沒有了厲皓軒,魂都沒有了,如果再失去這個孩子,屆時……
“不!”童詩幾乎立刻就否定了。
她知道慈兒問的是要不要告訴厲家人,可是本能讓她給出了唯一的答案。
沒有原因,但卻無比真實。
盛慈想過的那些,她在剛剛的一瞬間裏,也都想過了!
童詩知道做出這個決定,很自私,可是……她控制不住,完全控制不住那種被搶奪的害怕感覺。
甚至,這幾天她一直都不明白,小說裏同生共死過的戀人,未來難道不是相親相愛的在一起的嗎?
爲什麽他們已經患難見真情了,卻要把厲皓軒從她身邊搶走呢?
不對,不應該這樣,這樣是不可以!
“爲什麽不告訴厲家,畢竟……”
“慈兒。”童詩抿了抿唇,低聲哽咽道:“你知道麽,我現在才真正反應過來,我已經,已經失去他了……”
那是一種有氣無力的語氣,像稻草一樣輕飄,卻擁有着能壓垮駱駝的力量。
盛慈最受不了的不是傷痛,不是苦難,不是人生的不懷好意,而是好姐妹的難過。
她一點都沒辦法幫忙分擔!
盛慈背過身去,好一會兒,才問:“你想怎麽做?”
“我隻剩下他/她了。”童詩重重捂着小腹,又像怕傷害到他/她似的,急忙又放了手。
此前,她無數過幻想過自己和厲皓軒的寶寶,那是她懷着坦誠的心情接受他時,就已經生出了爲他孕育子嗣的想法。
愛一個人,真的會愛到爲他延續血脈的地步,甘願欣喜,甚至迫不及待!
他們甚至爲未來的寶寶起好了名字,如果是女孩就叫“厲想”,如果是男孩子就叫“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