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詩甚至到現在還記得,厲皓軒當時吐槽“厲害”這個名字,說會不會太霸道了,她當時說這是一個可以給全家加上特效的名字,厲害的爸爸,厲害的媽媽,厲害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公婆,姑姑叔叔……
她此刻還記的,厲皓軒當時大笑這揉着她的發說他女票是朵油菜花,當即就拍闆釘釘,以後若是生了男孩子,就叫“厲害”。
可是,可是……那個人呢?
厲害可能已經來了,厲皓軒你呢?童詩閉上眼,眼眶酸澀無比。
好難受!
厲皓軒,我真的難受!
好像死掉了一次,原來死掉是這種滋味!
“我懂了。”盛慈點頭,走向門外,臨出門前突然回過頭:“童詩,即便他們根本不會跟你搶,你也要這樣嗎?”
“是!”童詩想,這輩子可能沒有人會理解她這一刻的感受了。
作爲厲家還沒過門的兒媳婦,這樣的做法無疑是自私的,可是她不怕被人看做自私,有他/她就夠了。
别人怎麽說她,又關她什麽事?
她不在乎了,她隻在乎她肚子裏的孩子,此後,那就是她的唯一了……
盛慈定定地看着童詩,那張秀麗的小臉上稚氣不再,再也不在了。
意外帶來的打擊,讓她失去了所有防備和信心,即便不知什麽叫感同身受,但她理解童詩。
良久,盛慈收回目光,丢下一句“等我”,便開門走了出去。
病房裏。
童詩怔怔地看着天花闆,那似乎浮現出一張臉。
那麽熟悉,熟悉到雙眼無比刺痛。
這幾天來,她的情緒一直在“想哭不能哭”和“想哭哭不住來”之間來回徘徊。
童詩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崩潰,可能目前已經崩潰了,隻不過還沒有爆發出來,她不急,隻等它爆發出來罷了。
躲不掉了,這輩子也躲不掉了。
就像南半球一場遲到的風暴,北半球的蝴蝶隻是輕輕閃動了一下翅膀而已,她在南北半球之間,安靜的等着風暴。
不躲不避,隻是等着。
厲皓軒,你又何曾不是照亮我前行的光。
可如今,光又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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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地看不到光的屋子裏,隐約有一道落寞的人影。
“童詩懷孕了,她想去美國。”
“童詩懷孕了,她想去美國。”
“童詩懷孕了,她想去美國。”
“童詩懷孕了,她想去美國。”
語音一遍遍的循環播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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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美國芝加哥。
童詩從大型會員超市采購了無數的生鮮,有最新鮮的小羊排,還有活蹦亂跳的波士頓龍蝦,反正收獲頗豐。
在往車後備箱裝東西的時候,隐約感覺到有一道人影在她眼角的餘光裏一閃而過。
她猛地回過頭,什麽都沒有。
地下停車場裏空蕩蕩,目光所及是輛沃爾沃,在旁邊是一輛奔馳房車,入口處除了一對金發碧眼的年輕男女拎着購物袋走進來,再無其他。
難道是看錯了?童詩有些糾結地撓撓頭,突然手機鬧鍾鈴聲大作,吓了她一跳。
一看時間,該去Lisa老師家了,于是趕緊關了後備箱,匆匆地繞道駕駛位,發動車子離開。
奔馳房車後,一道修長的人影緩緩而出。
他身穿黑色風衣,瘦削的臉上輪廓深邃,令人移不開眼的不是他俊美的五官,而是那兩道玄深的目光。
“童先生,這是童小姐今日的購物清單。”
“嗯。”男人的視線落到了緩緩行駛到出口的那輛車上,裏面的衆多情愫糅合在一起,成了一汪水,泛着極盡癡纏的波光。
……
一個月後。
“Klaus?CanyouhearMami?”童詩在廚房裏忙得團團轉,明天是Amy的生日,她在替兒子爲他的小夥伴Amy烤生日蛋糕。
但卻發現模具落到客廳裏了,于是就叫了幾聲,卻沒有任何應答。
“Nick,Nico?Nicolas?厲害?!童詩的寶貝兒子厲害小朋友,請問你在哪?”童詩又叫了幾聲,兒子還是沒有回應。
她放下打蛋器,擦了擦手,往客廳走,沒走幾步,聽到一聲“嘎達”的輕響。
從聲音判斷,是在客廳裏。
童詩勾起唇角,裝做完全沒聽到似的,放輕腳步,邊走邊說道:“哎呦,我家親親大寶貝哪去啦,又跟媽咪躲貓貓啊?”
米白色的布藝沙發後面,露出一抹檸檬黃色,那抹檸檬黃伴随着輕微幅度的動,像極了在忍着笑。
童詩已經在腦海中想象小家夥捂着摳鼻,放低呼吸的樣子了,隻是想一想,便覺得心都要化開了。
“Nick,媽咪要過來咯,要把你的小尾巴藏好了噢。”她勾起唇,正要捉住那抹檸檬黃色,檸檬黃色突然動了。
幾乎是仰面跳了起來,童詩急忙伸出雙臂,将那團小檸檬抱入了懷中。
“媽咪!”甜蜜蜜,軟糯糯的稚嫩嗓音,那是一個膚白貌美,長得比芭比娃娃的小男孩。
他的擁有一雙很漂亮的瞳孔,深褐色,襯得黑亮的發如同染到最極緻的黑絲綢。
總是有那麽一瞬間,童詩看着兒子的臉,眼神就不期而然地變得直勾勾的。
太像。
太像了。
太像那個這三年來無時不刻不鑽進她夢境中的男人了!
厲皓軒,厲害跟你長得很像,甚至和你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如果也穿上紅色的裙子的話……
“媽咪?”
“嗯?”童詩從怔忡回過神,親親他白淨粉嫩的小臉蛋。
當了母親才知道血濃于水的情到底有多濃,那些爲了他所忍受的生産之痛在他一天天的長大中,變得甘之如饴。
一個守着兩張結婚證的單身女性,一個在丈夫葬禮後完全從婆家眼前消失的未過門的兒(孫)媳,一個身在異鄉的外國人……
太多的身份了,然而童詩記得最深的卻是:厲害的媽媽。
“媽咪你在想什麽呀?”
“媽咪在想厲害怎麽這麽帥!”
“咯咯咯……”小家夥笑得花枝亂顫,短小的雙臂緊緊地抱着童詩的脖頸,親昵地與她貼着臉,甜言蜜語随口就來:“因爲媽咪是仙女呀,我是仙女生的仙子啊!”
童詩抽了抽唇角,忍不住想笑,心裏卻滿滿地都是心酸。
這個曾經在小家夥問她厲皓軒在哪時,她給出的答案,充滿了多少喜感,就充斥着同樣多的傷感。
——媽咪,Amy的媽咪和爹地結了婚,有了Amy;Serena的媽咪和爹地結了婚,有了Serena,那媽咪你呢?
當時,童詩隻震驚于小家夥惶恐不安的表情了,唯一的想法便是:是不是有人在早教園以“沒見過你爹地”爲言,看不起、排擠甚至欺負兒子了?
因爲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厲害露出那種向往父親的表情,作爲一個兩歲多的孩子,即便再早熟,也早熟不到理解單親的含義,他可能隻會覺得:我喜歡媽咪,因爲我沒見過爹地。
童詩當時很慌張,甚至忘了是怎麽糊弄自己的兒子的。
憑着零星的印象,她記得自己說的好像是:爹地在天上,媽咪跟他鬧矛盾了,就私自下凡了,下凡後生下了他,所以他是仙女的後代。
結果厲皓自己發明了一個詞:仙子!
如今想想,真想捂臉啊!
兒子,仙子是……形容女孩子的啦~
“媽咪,你是要模具嗎?”小厲害看着自家媽咪,總覺得……呆呆萌萌的。
總會看着他的臉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看起來是看着他沒錯,可是他總覺得媽咪看的不是自己。
哎,現在的小朋友都不好糊弄,跟他們說自己是仙子,而爹地大人在天上罩着自己呢,他們都不信哎!
還說什麽花仙子是女孩子,幫灰姑娘變美的仙子也是女孩子……
不信就不信好了,媽咪似乎也不知道爹地到底在哪,沒關系啦,反正他有媽咪就夠啦!
“啊,那個啊,是8寸還是10寸?”童詩這才發現小家夥手中拿着兩個套疊在一起的圓圈磨具,當即把他從懷裏放到了地上。
“8寸,Amy說最近在減肥,10寸她吃不下。”
童詩忍不住樂,不到三歲的女娃娃還減肥!
正要說什麽,突然看到小家夥的脖子上出現了一個紅點,因爲一個人帶孩子,讓她養成了混迹在各大母嬰論壇的習慣。
如今這個紅點,不是畫的,而是長出來的,很像之前在論壇看到的疹子!
但是什麽類型的疹子,她還不能确定。
童詩并不慌張,但還是趕緊放下小家夥,柔聲詢問厲害是否對紅點知情,又給Lisa打了個電話結果被告知之前是沒有的。
她将小家夥的衣服撩起來看了一下,發現嫩白肉肉上紅點很少,且都沒有脖子上那顆疹子紅,應該是初期。
于是,她決定上知乎闆塊去提問。
看了幾個寶媽的處理方式,童詩正要退出程序,結果系統提示正好響起。
她點開一看,心裏明顯的栽了個大跟頭。
那是一個并不陌生的用戶名——【月落軒尼詩】。
“這名字……”童詩發現自己的聲音顫地不像話,于是深呼吸了兩下,點開對方的主頁,并一并點入了對方的回答。
距離此刻最近的回答是今年3月,前一個是去年10月。
第一個回答是關于毒品的危害,第二個回答是關于戒毒的自身體會。
這是兩個可以稱得上是……離奇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