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一句簡單的問候，就讓小姑娘紅了眼睛，看着顧安風，圓鼓鼓的眼睛霧蒙蒙的，讓人相信眼淚随時都會落下來。柔順的長發也失去了一開始的光亮。
“他走了。”聲音低低的，清晰的感受着聲帶的震動。
“去哪裏了？”心一動，看着一邊正在熱情洋溢的聊天的大人們，明白了。
“去美國。”低下頭，露出了黑黝黝的發頂，柔順美好，聲音也是怯生生的，就算是生氣也沒有很大聲，一個溫婉的女孩子，美好的讓人不忍心破壞。
“他和你說的？”
搖了搖頭，但是泫然欲泣的表情說明了一切，大概就是責怪多一點。其實這件事，就顧安風來說還是一目了然的，一定不會是去美國這麽簡單的，但是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的荒誕，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美好的一個小姑娘，真的發生了小說裏的故事，愛人離自己而去，顧安風竟然不忍心看了，如果自己是那一個作者一定不會這樣寫。但是現實永遠比小說還要精彩。
“安風也很喜歡一程呢。”
“是嗎？太好了。我們一程回家的時候也一直在誇獎安風，人好還帥。”
大人們相互客套，說着設定好的故事。俞一程的媽媽是一個優雅溫婉的女人，笑起來的時候也有深深的酒窩。顧安風覺得俞一程老了之後大概就是這個樣子，溫柔依舊，隻有眼尾的皺紋會明顯一點，依舊美好。
“既然這樣，孩子們的事情，我們就做一回主吧。”顧女士笑眯眯的說，“我們就早點把日子訂下來，怎麽樣？”
一拍即合，就這樣，大人們滿意的起身了。
送走了俞一程的時候，顧女士表現出了格外的戀戀不舍，恨不能現在就将兩個人打包在一起，送入洞房了。
顧安風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看到，隻是簡單的揮了揮手就回來了，皺着眉頭看着顧女士：“我什麽時候說要定日子了？”
“你還想怎麽樣？人家是一線服裝廠老闆的女兒，長的也是乖巧。這麽好的女孩子你還不要？”顧女士立馬反駁，也不客氣，指着顧安風的鼻子叫開了，“你看看你剛才眼睛都要黏在人家小姑娘的身上了。你現在生什麽氣？”
“我不同意。”
“你什麽？你再說一遍？”眼睛立馬瞪起來，龇牙咧嘴的，恨不能上去将顧安風拆了，看看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麽。
“媽，你知道的。”無奈的開口。
“我不知道！”别過頭，不去看顧安風，“你一定要把我的好心情破壞掉嗎？”
“這件事，是原則問題。”口氣相當的僵硬，看着母親一下子變的蒼白的臉色，無奈的開口，“你是不是希望我成爲聽話的木偶？”
“木偶！”顧女士的聲音猛的高起來，吊着嗓音，隐約有破裂的趨勢，“我才是你的木偶！你說什麽我就要接受，我給你的都是不對的，是不是？我這個母親一點都沒有母親的樣子！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越說道後面，情緒就越激動，眼淚就要出來了。
“我知道你在表演。”安靜的看着劇烈起伏的顧女士，雙手插着口袋，眸子清冽，好看的嘴巴緩緩的開啓，一字一句，字字珠玑，“我不想變成一個假裝生活的怪物。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可以離開。”
顧安風不知道自己在多年之後還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模一樣的話，唯一的區别是當初的自己撕心裂肺，這一次的自己平靜無波。
“你在說什麽？你在威脅我？”顧女士渾身發抖，死死地盯着顧安風，最後笑起來，眼淚最後還是掉下來，“你總是想着離開這個家，最終還是我做母親的失敗，你根本不在意這個家。”
“這句話，你在我小時候應該說了。”平靜的起身，轉身上樓，不願意回頭，害怕一回頭就會心軟。
顧女士要強了一輩子，唯獨在養孩子的事情上失敗了，空蕩蕩的童年，除了巨大的書架就是安靜的運行的電腦。顧安風不恨，顧女士也是爲了生活，如果不是自己的父親經商，估計她也是一個天天買買衣服的小女人。
“顧安風！”顧女士還是開口了，不用回頭就可以感受到她内心的悲戚。
腳步停下來，剛好手搭在門把上，脖頸還是輕輕的轉動，但是渾身僵硬的沒有回頭。
“我知道你怨恨我，小時候不在你身邊……”
“我不恨你。”平靜的回答，依舊沒有回頭。
門開了，裏面的男人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隐藏在黑暗中，眸子裏的情緒太過濃烈，一直與顧安風不願意去讀懂。
“安風，我隻是不希望你被别人說。”看着兒子的背影，遲遲不願意回頭的倔強，就算堅強如顧女士還是忍不住哭了。
“媽，現在說我的是你。”歎息，轉身，看着顧女士，這個視線往下，隻能看到顧女士的頭頂，不知道什麽時候，頭發變成了白色。
“以前有一個人，知道我的性向之後，見到我都是捂着鼻子走的。”
“我同學當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說我是同性戀，說我惡心。”
“身邊沒有朋友，我隻能一個人生活。”
“安風不要說了。”
“可是，這一切都沒有你一句我是怪物來的傷人。”垂眸，看着腳上的拖鞋，是顧女士的風格，毛茸茸的，淺藍色，浮誇的不行。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不希望你的生活一直這樣。安風，我隻是希望你娶一個好姑娘，生一個孩子，這樣的生活才是正常人的生活。”想要擡頭，但是大概是燈光太猛烈了，隻要擡頭，眼淚就會順着眼角滑落。
“你說的沒錯，我這個是病，隻是我已經病入膏肓了。”身後忽然一股力量将自己拉入了房間，門就關上了，來不及掙紮，手就被桎梏了，按在門闆上，力量大的出奇。
嘴巴就被堵住了，摩擦着，吮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