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火羅國隻進貢一隻雪鳥,我很喜歡,可是蕭毓妃也想要,湛哥哥最後還是把它給我了。”皇甫鸾很開心地道。
年華笑了:“你是皇後,後宮之主,你喜歡的東西,其餘的妃嫔自然應該讓給你。”
“可是……”皇甫鸾沉默了。甯湛把雪鳥賜給了她,但是爲了安撫蕭毓妃,不僅晉封了蕭毓妃的妃位,還專寵了她很久。她覺得很無奈,很傷心。
“可是什麽?”年華問道。
“不,沒什麽。”皇甫鸾笑道。好不容易見到年華,她不想說這些無奈的,愁苦的,悲傷的事情,她隻想和她開心地聚一聚。
年華和皇甫鸾坐着閑聊,秋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十分溫暖。皇甫鸾養了幾隻胖胖的兔子,有的伏在年華和皇甫鸾腳邊打盹,有的在兩人身邊跳來跳去。
年華看着笑得很開心的皇甫鸾,心中也覺得溫暖。即使身在雲波詭谲,爾虞我詐的後宮,皇甫鸾還是像小時候一樣純善天真,不曾被污濁的環境染污,不曾改變。可是,這樣的她,在這妃嫔結黨互相傾軋,蕭太後攬權威壓衆人的後宮中,過得開心嗎?
“小鳥兒,你過得開心嗎?”
“做湛哥哥的妻子,我當然開心。”皇甫鸾笑道。
年華笑了笑,“開心就好。”
她真的開心嗎?爲什麽她覺得她的笑容中隐藏着悲傷?
“聽說,皇後生了一位小皇子,我還沒有見過他。”年華笑道。在北冥時,年華曾聽說皇甫鸾生了一名皇子,取名爲瑀。甯瑀是甯湛的第六位皇子。
“啊!是呢!你還沒有見過瑀兒!”皇甫鸾撫掌,吩咐宮女帶小皇子來。不一會兒,一名宮女抱來一個約莫兩歲的孩子。皇甫鸾拎起正在熟睡的孩子,塞給年華,“看吧,這就是瑀兒,很可愛吧?也很好玩呢。”
年華捧着甯瑀,一頭冷汗。她怎麽覺得皇甫鸾不是抱兒子給她看,而是塞一件新奇的玩具給她玩。
甯瑀白白嫩嫩,眼睛很大,脖子上挂着長命鎖。小家夥剛被她娘從美夢中拉出來,眨着惺忪懵懂的眼睛,和年華大眼瞪小眼。
“呃,長得很像你。不過,他是皇子吧,你爲什麽給他穿裙子?”年華疑惑。
“好玩啊!你看,他穿裙子很漂亮吧?我還給他做了很多漂亮裙子,等他長大了,我會把他打扮得更漂亮!”小鳥兒笑道。
年華一臉黑線,“小鳥兒,他是皇子,不是帝姬,更不是你的木偶娃娃……”
皇甫鸾笑了,剛要說話,一名宮女匆匆進來,行禮:“皇後娘娘,蕭毓妃,蕭靜妃求見。”
皇甫鸾臉色微變,“她們又來做什麽?本宮不想見她們。”
宮女歎了一口氣,小聲地勸道,“皇後娘娘,還是宣見吧,免得又生事端。即使您不宣,她們也會闖進來。”
皇甫鸾臉色蒼白,她勉強對年華笑了笑,“華姐姐,你先從左偏殿出宮,下次再來找我玩。兩位蕭妃來了,我不能不見。”
“好吧。”年華和蕭氏是政敵,水火難容,在這裏和兩位蕭妃相見,難免又會生出事端,避開方爲上計。再者,很久以前,李元修當權,李氏和蕭氏水火不容時,蕭德妃和李淑妃争寵,把她卷入了其中,險些毀容,身陷牢獄,讓她心生陰影,不願意再卷入甯湛的後宮是非中。那一件事,也讓年華看清了甯湛是怎樣一個涼薄自私的男人。他愛的人隻有他自己,他的妻妾都可以淪爲他利用的工具。
清風、明月領年華進入後殿,後殿中有通往左偏殿的回廊,從左偏殿走,可以岔開兩名蕭妃出鳳儀宮。
年華進入後殿,她無意中回頭,卻看見皇甫鸾竟在微微發抖,似乎很恐懼。她心中犯疑,停下了腳步。
“大将軍怎麽不走了?”清風問道。
“等一等。”年華道。
清風、明月不敢催促,陪年華站在後殿中。
皇甫鸾讓宮女抱甯瑀下去,自己坐在原地,等蕭氏二妃進來。
不一會兒,八名彩衣宮女在前面開路,迎來了兩名華衣麗飾,珠光寶氣的妃嫔,正是蕭毓妃,蕭靜妃。蕭氏二妃是蕭太後的侄女,曾經在蕭、李争寵中落敗,投井而死的蕭德妃,是她們的堂姐。因爲有蕭太後爲後盾,又兼年輕美貌,自恃聖上寵眷,這兩位蕭妃和曾經的蕭德妃一樣飛揚跋扈,常常打壓其他妃嫔,甚至不把皇甫鸾這個皇後放在眼裏。
蕭毓妃雖然是姐姐,但是爲人尖酸刻薄,魯莽張揚,身爲妹妹的蕭靜妃反而相對要老成持重一些。蕭毓妃看見皇甫鸾,也不跪拜,隻是冷哼一聲。蕭靜妃好歹露了一個笑臉,叫了聲:“皇後娘娘。”
皇甫鸾勉強笑了笑,“兩位蕭姐姐今天怎麽有空來這鳳儀宮?來人,看茶。”
“茶就不必了。”蕭毓妃冷笑道,她擡頭望了一圈皇甫鸾豢養的鳥兒,目光落在了雪鳥身上。“今日,本宮前來,是爲了向娘娘求一件東西。”
蕭毓妃口中說“求”,口氣卻極倨傲。按規矩,在皇後面前,即使是有“宮”“殿”的妃子,也不得自稱爲“本宮”,她卻仿佛不知道這個規矩。
皇甫鸾也不敢生氣,道:“什麽東西?”
“本宮近日犯了心疼病,太醫開了一副方子,其它的藥材倒也好找,偏生引子卻是要雪鳥的心髒。本宮一想,可巧你這裏有一隻雪鳥,就來向你要了。皇後就把雪鳥賜給本宮吧。”蕭毓妃冷冷地笑。當初,甯湛把雪鳥賜給皇甫鸾,而沒有給她時,她就很不開心,并發誓将來一定要奪回去。如今,北冥已亡,皇甫鸾再無後盾,隻怕連皇後之位也坐不了多久,此時不來奪回雪鳥,一雪前恥,更待何時?
皇甫鸾氣得渾身發抖,過了好半晌,她才開口,“去年,聖上賜本宮一隻長毛玉兔,你來向本宮要,本宮沒有給你,後來兔子就淹死在了太液湖裏。今天,蕭姐姐來要雪鳥,本宮就給你好了,但求你不要傷害它……”
蕭毓妃笑了:“那可不行呢,本宮是要雪鳥的心髒做藥引,怎麽能不傷害它?”
“你……那本宮不把雪鳥給你!”皇甫鸾氣哭了。
“這可由不得皇後你!”蕭毓妃冷笑,吩咐一名宮女:“歡兒,去把雪鳥拿下來!”
皇甫鸾氣得直哭,但是卻不敢做聲。她知道,事情如果鬧出去,蕭太後偏袒的肯定是蕭毓妃,甯湛即使疼愛她,也不會爲了一隻鳥兒得罪蕭太後,最多不過事後補償她,安慰她,再賜給她幾隻别的鳥兒。
蕭靜妃在旁邊假意勸慰皇甫鸾,“皇後娘娘,區區一隻長毛畜生,怎敵咱們姐妹情深?姐姐她心病犯了,需要藥引,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皇甫鸾聽了,更加生氣,但是又無法,隻是哭。正當皇甫鸾傷心時,一個聲音從她身後響起,清朗而溫和,從容而堅定,“蕭毓妃的心病,不需要雪鳥,本将軍恰好會治。”
蕭氏二妃吓了一跳,回頭望去,隻見一名女将從後殿走了出來,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蕭氏二妃認得,正是蕭氏如今最大的政敵——風華大将軍年華。
按規矩,年華應當參拜蕭氏二妃,但她似乎忘記了,隻是站着看着二人,沒有絲毫參拜的意思。皇甫鸾看見年華,淚眼婆娑,“華姐姐,你怎麽還沒走?”
年華望着皇甫鸾,歎了一口氣,“你是皇後,一宮之主,一國之母,怎麽容得這兩人如此放肆,如此欺辱你?!”
“我……”皇甫鸾又流淚。她生性純善軟弱,雖然有着身爲公主的嬌縱和驕傲,但是獨自在這異國他鄉的深宮中,還是被蕭太後和蕭氏二妃揉捏擺布,不得尊嚴和自由。甯湛雖然疼愛她,但是他是帝王,在這後宮三千中,不會隻寵愛和保護她一人。
蕭毓妃美目掃向年華,仔細打量了她幾眼。近距離地看年華,她還是第一次,不由得在心中暗歎,果真是一個風華絕世的美人,讓人驚豔。
年華迎視蕭毓妃,不卑不亢。
蕭毓妃忽的有些自慚形穢,繼而又生出強烈的嫉妒。宮人都說,聖上最愛的女人,其實是她。在她遠嫁北冥之後,聖上還對她戀戀不忘,每天思念她,在承光殿旁爲她修建荼蘼宮,在卷軸上畫下她的容顔。而且,據說,聖上打算廢黜皇甫鸾,立她爲後……
蕭毓妃心中酸意上湧,冷冷一笑,對年華道:“這兩人?大将軍未免太沒有規矩了吧?看見本宮和蕭靜妃,不但不行禮,還稱‘這兩人’?”
年華笑了,道:“難得娘娘說得出‘規矩’二字,在皇後面前,你的規矩在哪裏?!”
蕭毓妃臉色一變,怒氣湧上心頭,口不擇言,“你、你竟然敢教訓本宮?不要以爲你立下戰功,就自以爲了不起,充其量,你也不過就是第二個李元修而已!李元修最後還不是沒有鬥敗我蕭氏?不要以爲聖上寵愛你,你就有恃無恐,你不過是一個殺死丈夫的惡毒女人,不過是一個跟一群亂七八糟的男人暧昧不清的淫、蕩、女人,什麽鷹王子,江湖妖人,朔方王,郁安侯,禁靈世子,恐怕都是你的入幕之賓吧?你這麽淫、亂的女人,聖上怎麽會真的愛你?”
年華臉色大變,但她尚未說話,蕭靜妃已經先吓了一大跳,臉色煞白地阻止蕭毓妃,“姐姐你瘋了,怎麽胡說八道了起來?”
這番話如果傳到聖上的耳中,隻沖着“李元修最後還不是沒有鬥敗我蕭氏?”這一句,就足夠讓蕭氏承受不住了。李元修是謀逆未遂而被誅殺,他沒有鬥過的人是聖上,而不是蕭氏。姐姐真是糊塗,這句話無異于自攬罪名,自陷口禍!姐姐說年華的那幾句,在背後說說也就罷了,竟當着這個能夠佩劍入宮的女将軍面前說,她如果一怒之下,拔出劍來殺了她……以年華如今在朝中的權勢,和聖上對她的寵愛,即使有蕭太後撐腰,隻恐怕姐姐也會白死……姐姐真是糊塗啊!
蕭靜妃心念電轉,朝年華和皇甫鸾笑了笑,試圖打圓場:“皇後娘娘和大将軍勿往心裏去,姐姐剛才恐是心病又犯了,胡言亂語起來了……”
“毓妃娘娘的心病,本将軍會治。”年華冷冷道,手按上了劍柄。蕭毓妃的話,激怒了她。她辱罵她,她能夠忍,但是死去的郁安侯,皇甫欽,都是她不願意觸碰的禁忌,蕭毓妃不該提起這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