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比翼


端木尋在玉京逗留的日子裏,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波洶湧。

将軍府。

田濟向年華禀報,“大将軍,皓國境内傳來密報,大量玄龍騎正在向赤城集結。”

年華微微吃驚,思咐了一會兒,道:“赤城是皓國最靠近玉京的邊境要塞,玄龍騎集結在赤城,必有圖謀。密切監視,不可疏忽。”

“是。”田濟領命。

承光殿。

甯湛眉宇緊皺,心念電轉。澹台坤、無色僧,紅娘子,蓬萊道人齊齊跪在下面。良久,甯湛似乎下定了決心,對跪在下面的四個人道:“住在萬國館中蒼龍閣的人,朕不希望她活着離開玉京。”

“遵旨。”澹台坤、無色僧,紅娘子,蓬萊道人四人垂頭領命。

萬國館。蒼龍閣。

龍斷雪守護在端木尋的房間外,他靜靜地站着,面無表情。

房間的窗戶半掩着,不時飄出幾縷男女交、媾時的歡愉聲,含糊不清,時斷時續。從水墨牡丹的屏風上,隐約可以看見一女兩男正在旖旎纏綿。

龍斷雪的眼神冰冷,端木尋和男寵的魚水歡愉之聲刺痛了他的耳膜。他痛恨端木尋的男寵,痛恨他們擁抱端木尋,但是端木尋喜歡,他隻能沉默。哼,對端木尋來說,這些徒有其表的男寵隻不過是興緻來時的玩具罷了,他才是這些年來長伴在端木尋身邊的人,他才是女王最倚重的人,他才是女王最寵愛的人。有生之年,他要永遠效忠他最高貴的女王,永遠深愛他最美麗的女王。

一隻火色的小鳥撲棱着翅膀飛來,龍斷雪伸出了手,小鳥停在他的食指上,鳥足上綁着一個銅環。龍斷雪解開銅環,取出一紙密函,展開讀後,臉色微變。

龍斷雪走到房門外,輕輕地扣了兩下門,垂頭道:“女王陛下,有密報傳來。”

過了好一會兒,門内才傳來男寵的聲音,“女王請大将軍進來。”

龍斷雪臉上露出一抹厭憎之色,他推門走進房中,夜合香的甜糜氣味撲鼻而來,讓人心馳神蕩,骨酥魂迷。

龍斷雪繞過牡丹屏風,看見端木尋倚坐在錦榻上,她僅披着一襲薄若蟬翼的披帛,潔白如雪、玲珑有緻的胴、體在披帛下若隐若現,修長筆直的腿和精巧美麗的足散發着勾魂攝魄的誘惑。

龍斷雪覺得口幹舌燥,眼神也迷離了起來。

端木尋飲了一口金樽中的美酒,揮手示意兩名男寵,“你們退下。”

“是。女王陛下。”兩名英俊的男寵垂首道。他們走下床榻,向龍斷雪行了一禮,匆匆離開了。

端木尋轉頭望向龍斷雪,“什麽密報?”

“果然不出女王所料,紅娘子傳來消息,崇華帝派澹台坤、無色僧,蓬萊道人和她前來刺殺您。”龍斷雪垂頭道。

“哼!他當然不會放我回皓國,他太害怕我會威脅他的江山了。”端木尋冷笑,玉腕微動,搖晃着金樽中的美酒,“我那體弱多病,卻又不肯甯神安養,總喜歡殚精竭慮地玩弄陰謀詭計的甯師弟啊,真是讓我又愛又恨。我愛他這麽愚蠢,卻又恨他這麽難纏。”

“女王陛下,要按計劃行事嗎?”龍斷雪問道。

“當然。”端木尋笑了,“對了,‘禮物’送到玉京了嗎?”

“已經送到了。”

“雪,我們今晚就去将軍府,我迫不及待地想看見年華收到禮物時的‘驚喜’模樣了。呵呵呵——”端木尋開心地笑了,聲如銀鈴。

“年華實力難測,将軍府高手衆多,爲了女王陛下的安全,今晚是不是多帶幾個人随行?”龍斷雪問道。

端木尋伸手,挑起龍斷雪的下巴,“你害怕年華?難道,以你現在的武功,不足以打敗年華?”

龍斷雪道:“末将當然不把區區一個年華放在眼裏。隻是爲了女王陛下的安全,萬事還需謹慎。”

“雪,你對我真是忠心耿耿啊。”端木尋垂頭,吻向龍斷雪的唇。

端木尋的吻霸道而纏綿,炙熱而誘惑。龍斷雪難以自持,火熱的欲望一觸即發,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置身在錦榻上,他的女王正躺在他的懷中,妖娆而妩媚。龍斷雪心神迷醉,他親吻端木尋,小心翼翼地取悅着她。

“雪,你愛我嗎?”端木尋在龍斷雪耳邊道。

龍斷雪的心中湧起極大地幸福和滿足,“女王陛下,我愛您,我會永遠地愛您。”

“你願意永遠效忠我,哪怕爲我而死嗎?”

“我願意。那是我無上的光榮。”

端木尋笑了,眼眸中卻露出一絲遺憾和悲傷,“如果,年華也像你一樣就好了。”

年華選擇了甯湛做君王,沒有選擇自己,這是端木尋此生最大的挫敗和遺憾。

端木尋眼中流露的悲傷,讓龍斷雪憎恨年華。他恨年華,恨她讓端木尋這麽悲傷。

牡丹屏風上,人影交疊成雙,吻頸交歡,旖旎而淫豔。

将軍府。

年華站在木樨樹下,看着夕陽漸漸下沉,她拿出朱笛,吹了一曲《銘殇》。她想起很久以前,将軍府還是主将府的時候,雲風白常常坐在木樨樹下彈琴給她聽,一曲終了,木樨花總會落了他一肩,非常美好的畫面。

不知不覺,夕陽落盡,天色擦黑了。年華回到房間,心情郁結。她用盡辦法在皓都打探雲風白的下落,均沒有結果。如今,端木尋和龍斷雪來到了玉京,她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一定要想辦法弄清楚雲風白是否在他們手中。

年華正在思索辦法,秦五來禀報,“大将軍,皓王和龍大将軍遞帖拜會。”

“他們來幹什麽?”年華問道。

“皓王說,她要送大将軍一件禮物。”

“禮物?”年華心中疑惑。

将軍府。正廳。

燈火通明,茶香氤氲。端木尋和年華相對而坐,龍斷雪侍立在端木尋身後。

“你要送我什麽禮物?”年華冷冷地,開門見山地問道。

端木尋喝了一口侍女送上的香茶,動作優雅,神态悠閑,“你猜猜。”

“我沒有閑工夫和你猜謎。”年華冷冷地道。

端木尋笑了,“你還真是冷冰冰的,好像我欠了你一條命似的。”

年華想起生死未蔔的雲風白,又悲傷,又憤怒。龍斷雪的所爲,必定是端木尋的授命。這個女人殺了她最愛的人,毀了她觸手可及的幸福,她還敢在她面前把一切都當做雲淡風輕的笑談?

“你欠我的,遠遠不止一條命。”年華恨然道。

端木尋展開骨扇,笑得很有深意:“所以,爲了補償你,我才特意來玉京送你一件禮物。這件禮物,可是爲了你而量身定做的呢。”

年華心中突突地跳了兩下,擡眸望向端木尋:“你究竟在玩兒什麽花樣?”

端木尋擊掌,“來人,帶禮物上來。”

一名渾身裹在黑色鬥篷下的男人走了上來,他的手中提着一隻黃金鳥籠,兩隻羽毛美麗的小鳥斂翅停在籠中的白玉欄杆上。

年華的目光被鳥籠吸引,“這是什麽?”

“比翼鳥。是不是很适合你這樣的癡情人啊?”端木尋以扇掩唇,笑得别有深意。

黑衣男人将鳥籠呈給年華,他修長的手讓年華怔了一下,如此……熟悉……

年華蓦地擡起頭,對了黑色風帽下那一雙潋滟的重瞳。年華的心頭如受重擊,她站起身,伸手掀開男人的風帽,一頭白如冰雪的銀發傾瀉而下,披散在男子寬闊的肩膀上。

“雲風白……”年華大吃一驚,繼而聲音哽咽。她伸手撫摸雲風白的臉,雲風白完全沒有反應,仿佛沒有看見她。

“風白,是我……我是年華啊……”眼淚滑落年華的臉龐,她對雲風白道。

雲風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深棕色的重瞳也呆滞無生氣。他将黃金鳥籠放在桌上,動作機械,如行屍走肉。

“他聽不見你的話,也看不見你的眼淚。”端木尋笑道。然而,下一瞬間,端木尋卻笑不出來了,因爲年華快如閃電般制住了她。年華出手的同一時刻,龍斷雪也出手了。

年華的袖刀抵在了端木尋的頸上,“雲風白到底怎麽了?”

龍斷雪的匕首頂在年華的腰間,“放開女王陛下。”

端木尋有恃無恐,笑着望向年華,“這個男人還沒死。不過,如果你不放開我,他就會死得很難看了。”

年華知道端木尋不是吓人,她隻能收回袖刀,松開了端木尋。龍斷雪也撤回了匕首。

年華走向雲風白,伸手握住他的手,一片冰涼。雲風白的瞳孔毫無生氣,他的眉心泛着一點幽藍,仿佛有什麽東西釘入了他的額頭。

“你們對他做了什麽?”年華顫聲問道。

“也沒做什麽,不過是讓他安靜一點,順從一點罷了。雪把他帶回皓國時,他可真是太危險了,讓人不敢放心地接近。于是,雪給他下了‘咒印’,讓他變得非常安靜,非常聽話,叫他做什麽,他就會做什麽,不會違抗命令。好了,禮物送到了。雪,我們走。”

“是。”龍斷雪道。

端木尋、龍斷雪起身離開。仿佛得到了命令,雲風白也離開了年華,跟随在龍斷雪身後。

“等一等。”年華對端木尋道。

端木尋停住腳步,“大将軍還有什麽賜教?”

“你們可以走,但把雲風白留下。”

端木尋以骨扇掩面,笑了,“本王送的禮物是比翼鳥,可不是這個人。”見年華臉色微變,她又道:“當然,隻要大将軍喜歡,這個人我也可以送給你。不過,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年華冷冷道。

“你跪下,親吻我的腳,我就把他留下。”端木尋冷冷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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