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跪下,親吻我的腳,我就把他留下。”端木尋冷冷地道。
“你……”年華感到憤怒,屈辱。但是,看了一眼雲風白,她還是妥協了。以她的武功,不足以留下雲風白,如果強行爲之,隻怕還會傷了雲風白。
年華走向端木尋,在端木尋的腳邊跪下,低頭親吻她的腳。
在年華的唇觸上端木尋的鞋子的那一刻,端木尋仰頭大笑,“哈哈哈,年華,你還真是聽話呢!”
年華狠狠地瞪着端木尋,“留下雲風白。”
端木尋笑道:“當然,我說話從來算話。能讓風華大将軍跪下來親吻我的腳,還真是一種愉快的享受。”
端木尋對龍斷雪使了一個眼色,龍斷雪走向雲風白的身後,手拂過他的後頸。一根三寸長的銀針随着龍斷雪的手被拔出,銀針被拔出的瞬間,雲風白倒在了地上。
年華急忙去扶雲風白,“風白!”
端木尋望了年華一眼,冷冷一笑,帶着龍斷雪離開了。
雲風白雙目緊閉,渾身冰冷,對年華的叫喚毫無反應。他的胸口還有一絲溫熱,鼻端也還有呼吸,讓年華稍微放心。他怎麽會成這樣?龍斷雪對他做了什麽?
年華擡頭尋找端木尋和龍斷雪,但他們早已離去。
端木尋帶着龍斷雪離開将軍府,他們乘上了來時的馬車,馬車在月色中辚辚前進,回萬國館。在馬車經過第二個路口時,兩名黑衣人從馬車上飄下來,悄無聲息,他們隐身在一棵槐樹的陰影下,看着馬車和侍衛們遠去。
“城外的快馬準備好了嗎?”渾身裹在黑色鬥篷下的端木尋問道。
“準備好了。等天一亮,就可以出城回皓國了。”另一名黑衣人——龍斷雪答道。
端木尋滿意地笑了,“接下來,隻要張開羅網,在赤城等待自投羅網的人就行了。”
“可是,年華會去赤城嗎?”龍斷雪問道。
“爲了雲風白,年華一定會去赤城。否則,我怎麽會特意來玉京送這份‘禮物’給她。”端木尋肯定地道,她美麗的紅唇微微揚起,“‘雙星自相殘殺,将星隕落赤城。’臨行前,巫祝是這樣預言的呢。不能爲我所用的人,我就要将她徹底毀滅。呵呵呵——”
“可是,崇華帝絕頂聰明,他會中紅娘子的計嗎?”龍斷雪有些懷疑。
端木尋道:“愛情,尤其是絕望的愛情,會讓世界上最聰明的人變成傻子。”
年華讓人将雲風白擡回房間,也顧不得已經是深夜了,他讓仆從備下馬車去請來了玉京中最好的大夫。大夫替雲風白診治之後,告訴年華,“這人的脈象怪異,怕是中了江湖邪術,非吾等尋常郎中可以醫治,隻能先開一些養氣續命的九轉丹,暫且保住他的性命。”
大夫走後,年華坐在雲風白身邊,眼淚又流了下來。她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貼在臉頰上,想讓他冰冷的手變得溫暖一些。
雲風白近在眼前,讓年華欣慰,但他命懸一線,又讓她焦焚悲傷。思來想去,年華決定明日去萬國館找端木尋,即使是又要屈辱地跪下求她,她也要讓雲風白醒過來。
第二日。承光殿。禦書房。
甯湛坐在禦座上,一身月白色龍绡長衫,一支松煙色玉簪束發,泠泠素色清光中,他的容顔越發顯得豐神俊朗,但是面色卻有些病态的蒼白。
甯湛面前的栗木雕花的桌案上,花翎筆,神髓墨,三摞明黃色的奏章井然有序地排列在案。他手邊的如意雲紋青瓷杯中,茶煙袅袅。南窗吹入一陣微涼的落花風,拂動了擱置在鴛鹭紋檀木筆架上的花翎筆。一滴刺目的朱砂沿着筆尖無聲地滴落,滴在了平攤在案的奏章上,在奏章絹黃的紙面上緩緩暈開。
甯湛陷入了沉思,絲毫沒有注意到。
一名小宮監踩着碎步進來,躬身道,“聖上,澹台大人在外求見。”
甯湛軒眉一挑,他們能夠回來,那就意味着任務完成了麽?
甯湛道,“宣。”
澹台坤手捧一隻黑色木匣,緩緩走入承光殿。他的肩頭衣衫綻裂,皮肉翻卷,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澹台坤屈膝跪下,“參見聖上。”
“事情辦得如何了?其餘三人呢?”
澹台坤面無表情地将手中的木匣呈上,低聲道:“端木尋、龍斷雪的人頭在此,蓬萊道人、無色僧死在了萬國館中,紅娘子傷得頗重,無法前來面聖。”
澹台坤的手拂過黑匣,按下了匣扣,黑色匣蓋倏地彈開,一股血腥味四散彌漫。匣中猩紅的襯墊上,托着兩顆血淋淋的人頭。雖死猶冷豔的精緻五官,勾起一抹詭笑的紅唇,左邊的那顆人頭不是端木尋又是誰?
澹台坤道:“屬下們喬裝得很好,萬國館裏的皓國使者會以爲是江湖中人所爲。”
甯湛望了人頭一眼,露出一絲笑容,贊許地道,“做的很好。”
澹台坤垂首:“謝聖上誇獎。”
甯湛道,“你先下去養傷吧。”
“是。”澹台坤退下。
甯湛站在黑匣邊,冷冷一笑,“端木師姐,如今你不能傷害年華了,也不會阻礙我了。你不要怪我心狠,要怪隻能怪你對年華太過執着。年華是我的,我要保護她。”
透過花窗的斑駁陽光下,端木尋嘴角的笑容顯得詭異,仿佛帶着一絲嘲弄。
第二天,年華尚未去萬國館,端木尋、龍斷雪遇刺身亡的消息已經在玉京中傳播開來。年華大吃一驚,急忙進宮見甯湛。甯湛的表現恰如其分,他下令全力通緝刺殺皓王的江湖人,并且派遣官員去安慰萬國館中的皓國使節。
時間一天天過去,皓王遇刺的事情并未引起多大的波瀾。年華隐約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或許,是因爲皓國對這個消息的反應太過平靜了;又或者,是大量玄龍騎仍在源源不斷地麇集赤城,讓人不得不心生警惕。
這十餘天裏,年華細心地照料雲風白,他還是昏迷不醒。年華心中悲傷,除了處理軍務,她總是陪伴在雲風白身邊,寸步不離,仿佛想補償他這麽多年來對她的守護,陪伴。
這一天,年華上朝回來,又守護在雲風白身邊。秦五進來禀報,“大将軍,绯姬姑娘在府外求見。”
“快請她進來。”年華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雲風白回來的第二天,年華就派人去風雨樓傳信,——曾經被她燒掉的風雨樓,又在玉京的另一處地方建起來了。——讓蘇氏兄妹聯絡绯姬。雲風白中的咒印,尋常大夫無法醫治,隻能寄希望于異邪道的人。
绯姬風塵仆仆,面色疲憊。她在北宇幽都接到蘇氏兄妹傳來的消息,長途跋涉,趕來玉京,一連數日不曾合眼。绯姬看見雲風白時,心中太過激動,眼淚滑落,泣不成聲。
從绯姬的眼中,年華看出了她對雲風白深深的戀慕。年華知道,绯姬一直深愛着雲風白。在她不認識雲風白的時候,绯姬就一直陪伴着雲風白。年華心中微微酸澀,但是繼而又釋然了。她能夠體會绯姬的心情,绯姬的愛意,因爲她比绯姬更愛雲風白,雲風白也是一個值得付出愛的男人。雲風白選擇了她,绯姬給他們以祝福,绯姬是她和雲風白的朋友。
待得绯姬的心情平靜下來,年華道,“他中了龍斷雪的咒印,這十餘日以來,一直昏迷不醒,大夫們都束手無策……”
绯姬安慰年華,“年姑娘不必擔心,咒印之術是玄門秘術,绯姬雖然不敢和精通此術的主上相比,但也略知一二。”
绯姬走近雲風白身邊,看見他眉心上的幽藍色印記,——原本,印記隻是一點藍砂,但是不知爲何,這十餘日來,印記不斷地擴大,已經化作了一個如同蝴蝶翅膀般的圖案。——绯姬心中咯噔一跳,唇色也變得蒼白,“主上後頸的風府穴上,是不是有一支銀針?”
“是。但是,銀針被龍斷雪拔出了。”年華點頭道,繼而心頭一緊,“這支銀針難道不能拔去?風白他是不是……”
绯姬神色凝重,“銀針倒是沒什麽,關鍵是咒印,如果不能解除咒印,主上将永遠陷入沒有意識的昏迷中。這個咒印名叫‘噬骨蝶’,是龍首門中最複雜、最可怕的咒印之術。”
“這個咒印你有辦法解嗎?”年華問绯姬。
绯姬苦笑,搖頭,“龍首門中有兩大令江湖中人聞風色變的東西,一是離朱之毒;二是骨蝶之咒。噬骨蝶是玄門咒術中最強大、最複雜的一種,主上或許有辦法化解,我能力有限,不能化解。”
“江湖中,誰能解骨蝶之咒?‘鬼醫’澹台嬰?”年華想起在西荒時,雲風白爲了救她中了離朱之毒,她闖入黃泉谷以十指爲代價,讓澹台嬰治好了雲風白。澹台嬰既然能解離朱之毒,也許也能解骨蝶之咒。
“鬼醫雖然能解百毒,但對于咒術隻怕也束手無策。江湖中能夠化解骨蝶之咒的人,隻有下咒的龍斷雪了。”
年華心中絕望,“龍斷雪已經死了……”
绯姬突然想起了什麽,“不,除了龍斷雪,還有一人也能解骨蝶之咒。”
“誰?”
“嫘祖。”
“嫘祖是誰?”
“嫘祖是龍斷雪的師父,也是前一任龍首門門主,她已經一百多歲了。嫘祖是一個性格怪癖且孤傲的人,她非常不喜歡龍斷雪一意投效皓王,将龍首門逐漸引向魔道的作爲,曾經揚言和龍斷雪劃清界限,不認這個徒兒。不過,龍斷雪還是很敬重,畏懼嫘祖。”绯姬道。
“這位嫘祖現在在何處?”年華焦急地問道。
“玉京。”绯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