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持續了很長時間,本來進去的時候,醫生跟她說可能需要一個小時,然而兩個小時過去了,手術居然還是沒有結束。
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小護士滿身是血地跑出去,似乎是要取什麽東西。
林小心拉住了她,問她父親的情況怎麽樣。
小護士想要敷衍,說讓林小心不要着急,等着最後手術結束就知道了。
可是林小心哪裏還能夠安心地等待手術結束再知道結果?
于是她拉着小護士,一定要讓小護士把現在的狀況告訴她。
小護士搖搖頭,坦誠地說情況不太好,讓林小心有一定的心理準備。
小護士離開了,林小心則像是失了魂魄一樣,嘴裏念叨着:“爸,不要有事,千萬不要有事。”
在她低着頭走回座椅的時候,撞到了一個人,她低着頭慌忙地說對不起,可是那人卻并沒有離開。
“小心?”一個熟悉而儒雅的聲音傳來。
林小心擡起頭看,發現居然是崔文翰。
崔文翰看起來神色如常,隻是臉上不知怎麽多了一個創可貼。
“崔總,您,您怎麽在這?”林小心吓了一跳,立刻擦掉了自己眼角殘餘的一點淚水,問道。
“奧,我,我不小心擦傷了,來這裏處理一下傷口。你,哭過了?”崔文翰很細心地指着林小心的眼睛問道。
林小心沒有回答,隻是低頭不語。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告訴我,不管有什麽事,我都能幫你解決。”崔文翰露出了一副心疼的樣子。
“我……”林小心還想要隐瞞,可是一開口,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淚水瞬間就決堤了。
“到底出什麽事了?”崔文翰低頭認真地看着林小心的臉,臉上露出了十分關切的神色來。
“我爸爸他出事了,現在就躺在裏面。”林小心指了指旁邊的手術室說道。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哭得更加厲害了,顯然她十分擔心十分焦慮。
崔文翰一把将她摟進了懷裏,将下巴枕在林小心的頭發上。
林小心此時完全沒有了顧忌,也沒有了把崔文翰推開的力氣了,她的身體仿佛虛空了一般,沒有絲毫的力氣。
“我隻有這一個親人了,就這一個了。如果他出事了,那我該怎麽辦,該怎麽辦啊?”她一邊哭,一邊在嘴裏輕聲嗫嚅着。
崔文翰用手撫着她的頭發和背,輕聲安慰她:“不要緊,不會有事的,我保證,你爸爸一定會平安的。”
崔文翰就那樣讓林小心靠着,一直到林小心的哭聲止住。
這時候她才回過神來,立刻從崔文翰的身上離開,有些難爲情地說:“不好意思,剛才我太激動了。”
崔文翰卻很溫柔地看着她,然後帶着她在長椅上坐下。“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爸爸有事的。”
崔文翰說完,便打了個電話。
林小心是不知道他打給了誰,可是聽到他對着電話說:“我的家人現在在裏面,請調集你們最好的醫生趕過來,不能讓人出一點事情。我會重謝的。”
聽到崔文翰的話,林小心又是有些感動,因爲他居然把自己的家人說成是他的家人。
過了一會兒,林小心看到有一大群穿着白大褂的醫生慌慌張張地朝着這邊趕來,走到崔文翰身邊,跟崔文翰打了招呼之後,便全都進了手術室裏。
雖然不知道那些人是誰,可是看得出來,那些人中有幾個年齡很大。根據經驗,一般來說年齡越大的醫生水平越高,而且數量還那麽多。
林小心頓時覺得心裏踏實了一些,可她的手還在瑟瑟發抖。
崔文翰伸出手,抓住了林小心的手,握在手裏。“你放心,你爸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林小心的小手冰涼,而崔文翰的掌心卻很暖,林小心似乎能夠感覺到那股暖流從掌心進入身體,暖到了心窩裏。
她想要把手抽出去,可是心裏又有了另一種擔心。
倘若這樣的行爲觸怒了崔文翰,他一氣之下,說要把所有的醫生都撤走呢?
那樣她父親的狀況不是又危險了嗎?
所以她又不敢那樣做。
雖然她心裏知道崔文翰應該不是那樣的人,可是還是不敢大意。
反倒是崔文翰,很細心地察覺到了林小心臉上神情的細微變化,然後很主動地把手從林小心的手上移開了。
他希望對林小心的好就是單純地對她好,而不會功利地有所圖,那樣的話,會把他對林小心的美好感情玷污的。
手術室的門終于打開了。
“崔總,病人的體征已經恢複正常,現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醫生對崔文翰說道。
聽到醫生的話,林小心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于算是落地了。
她立刻誠懇地對醫生說:“真的是太謝謝您了。”
醫生連忙擺手。“不不不,這本來就是我們的職責。”
醫生嘴上這樣說,可是林小心知道,他們這樣盡力,全都是看在崔文翰的面子上。
“可是……”醫生顯得有點猶豫,欲言又止。
“可是什麽?”林小心很緊張地問。
醫生歎了口氣,接着說:“病人因爲情緒過于激動,所以引發了急性腦血栓。雖然病情是穩定下來了,可是這次發病對身體的影響很大。況且病人的年齡也不小了,所以有可能……有可能,剩下的日子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林小心聽到醫生的話,頓時如遭雷擊,身體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幸好崔文翰就站在她身邊,眼疾手快,才馬上扶住了她,沒有讓她直接倒在地上。
林小心哭着去抓醫生的手臂。“醫生,能不能再想想辦法,不能讓他就這樣癱在輪椅上啊。”
可是醫生卻搖搖頭。“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不過雖然現在站不起來,可也不意味着以後都一定站不起來了。可以慢慢地給病人做康複訓練,或許有一天,會有奇迹發生的。”
林小心知道,一個醫生口中的奇迹發生的幾率有多小,更何況剛才聽醫生的口吻她也聽出來了,林中華站起來的幾率可能真的不大了。
醫生離開之後,林小心像是整個人虛脫了一樣,連眼淚都沒有了。
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父親,該怎麽把這個消息告訴父親了。
崔文翰抓着她的肩膀,把她的臉微微擡起來,看着她的臉很認真地說:“你父親現在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也正是需要别人給他信心的時候。如果你先垮了,那麽誰來照顧他?”
林小心沒有說話,隻是聽着。
崔文翰繼續補充道:“你的母親和妹妹嗎?你覺得她們會真心實意地照顧你父親嗎?”
崔文翰的話倒是讓林小心有些意外,因爲崔文翰也僅僅是在一天之前父親的生日宴上見到過自己的家人,而且也隻是很短時間的接觸而已。林小心沒想到,崔文翰居然能夠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把張春芳和林惜柔的性格了解得那麽清楚。
崔文翰分析得一點都不錯,憑林小心對那對母女的了解,她們也是絕對不會竭盡全力地照顧林中華的。更何況,她們兩個才剛剛被那群債主給玷污了,此時心情上一定有很大的波動。
這個時候,更加不會有足夠的精力照顧重病的林中華了。
所以現在林中華隻能靠自己了,如果自己也塌下去,那麽誰來照看他?
想到這裏,林小心揚起臉,故作堅強地說:“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哭了。”
崔文翰肯定地朝她點點頭。“那我們現在去看看你爸爸吧,我想他現在也很需要安慰,尤其是來自女兒的安慰。”
林小心和崔文翰一起來到了林中華的病房門口,走到那裏的時候,林小心的腳步停頓了一下,顯得有點猶豫。
她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不知道怎麽面對林中華。
“怎麽了?”崔文翰轉頭看她。
林小心搖搖頭,還是鼓起勇氣進了病房。
此時林中華正躺在病床上,臉色顯得十分慘白。
林小心不由得想起小的時候,父親在自己的眼裏總是顯得那麽高大,仿佛是這世界上最強壯有力氣的男人。
有一次她玩耍的時候不小心傷了腿,一個月都沒有好,所以那一個月的時間裏,每天都是靠着父親背着她上學放學。
趴在父親的背上,就覺得特别踏實。
可是現在呢?
林小心想起了醫生跟她說的,她父親這輩子剩下的時間可能都站不起來了,便又是覺得一陣莫名的心酸。
于是她站在父親病床旁的時候,仍舊是沉默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林中華躺在病床上,也是沉默着,他似乎想要說什麽,可是欲言又止。
還是崔文翰率先幫他們母女打破了這份尴尬和平靜。
“伯父,我們來看您了。”崔文翰跟林中華說道,臉上挂着那種隻有在見了極其重要的客戶時才會露出的那種笑容。
所以林中華對他來說算是很重要的人吧。
林中華用有些虛弱的口吻說:“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