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隊,下一名受害人出現了。”
“報警的,是受害人自己,受害人還活着。”
上午九點,鑫華家園。
鑫華家園是位于南江市南三環的一處回遷房小區,小區還很新,住戶不多,周日上午,小區裏冷冷清清的,不時還能看見有搬家公司的車子進出小區。
秦靳北趕到的時候,梁秋和正蹲在年輕女人的身邊,試圖和她交談。
女人的脖子上有被勒過的痕迹,她跪在地上低着頭,渾身抖得像是篩子。
女人跪在那裏,低垂着頭,嘴裏低聲不停重複着三個字,嗓音卻啞得不成樣子,她的聲音入耳,仿佛某種極其粗糙的砂礫,切割着人的耳膜。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梁秋和蹲在女人身邊,想要安撫女人,進一步交談,卻隻是徒勞。
那個女人,像是根本沒有意識到身邊還有别人,整個人處于一種魔怔的狀态,雙目無神,口中來來回回重複的,都是那三個字。
梁秋和在女人身邊等了很久,一無所獲,餘光看見門口處的秦靳北,有些無奈地放棄,起身走向秦靳北,“秦隊。”
秦靳北個子很高,一八零的梁秋和站在他身邊,還比他矮了小半個頭,男人從出現到現在,一言不發。
從他的位置,可以把客廳的情形盡收眼底。
案發現場很整潔,客廳裏沒有任何打鬥或是混亂的迹象,受害人除了脖子上的勒痕,身上沒有其他傷痕。
受害人跪在那裏,雙手交握,瑟瑟發抖,可是無論抖得多厲害,她手裏的那張塔羅牌,卻紋絲不動。
“秦隊,兇手留了活口,塔羅牌的位置也不同,如果是同一個人,作案手法的變化太大了,或許不是同一個兇手?”
梁秋和說。
“案子的細節沒有公布,模仿作案的幾率很低。”
“那……”
“兇手的自制力很強,”周轶從客廳撤出來,走到離秦靳北和梁秋和近一點的位置,“受害人的脖子上同樣有勒痕,但是兇手最後并沒有殺死她,而且你們看受害人的姿勢和她一直重複的話,這個行爲像什麽?”
“忏悔。”
秦靳北話音剛落,孟炜忽然叫了一聲,“我知道受害人是誰了!”
他說着,把手機遞給秦靳北,“我微博上有個朋友,剛剛轉發了一條長微博,原博兩年前曾經在論壇上發過一個很有名的帖子,關于地域攻擊的,也就是現在網上流傳的地圖炮。”
“大概是兩年前吧,有個女孩在論壇上發了個帖子,說自己跟男朋友回去見家長,她男朋友是個鳳凰男,這個女孩家庭條件還不錯,家裏有點錢,男朋友老家是湘平的,當時她在帖子裏各種數落說男朋友家裏人對她不好,摳門,還說男朋友的嫂子偷她項鏈,男朋友的哥哥對她毛手毛腳的,一開始這個帖子,大家跟帖都在讨.伐這女孩的男朋友,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歪樓了,開始地域攻擊,這女孩跟着的第二個帖子,直接開了地圖炮,說湘平人是窮山惡水出刁民,底下有很多跟帖,有說一提起湘平就想到小偷,還有人說湘平人出去就知道各種坑蒙拐騙,反正那陣子,這個帖子在網上火得一塌糊塗,各個地方的人都說看不起湘平人,還說什麽房子不能租給湘平人、打工也不能招湘平人。”
“總不能這麽以偏概全吧,這也太過分了。”梁秋和是個直性子,聽到這裏,不免有些憤憤不平。
“還沒完呢,”孟炜指了指屏幕上的長微博,“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徹底把這個女孩推到風口浪尖上去了。”
“這件事過去了之後,才在網上爆料出來的,就是在這個女孩地圖炮的帖子最火的那陣子,有個湘平的年輕男孩出去打工,但是很多地方一聽說他是湘平人,直接就說不要,那個男孩在找工作的時候,受了不少委屈,後來總算是找了一份工作,是在工地打工,男孩辛辛苦苦幹了幾個月,到最後還被人騙了,基本就沒拿到錢,後來不知道怎麽了,這個事情就被人給曝光出來了,原來這個男孩當初來外地打工,是因爲他爸爸得了漸凍人症,這是種慢性病,得了這種病,平均壽命大概也就幾年了,而且治這個病,要花很多錢。”
“漸凍人症是什麽?”梁秋和問。
“漸凍人症的典型症狀是肌肉萎縮和無力,發展到後期,會産生呼吸衰竭,國内目前大約有20萬患者,對于漸凍人症治療有效的藥物價格很昂貴,每個月患者因病支出大概在四千以上。”
梁秋和點了點頭,秦靳北這麽一解釋,就不難理解那個男孩要外出打工了。
即使對于一個普通家庭而言,每個月四千塊錢以上的藥物支出,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更何況是對于一個并不富裕的農村家庭。
“這個男孩的爸爸知道男孩爲了給自己看病,出去打工受了那麽多委屈,不想拖累兒子,自殺了……這男孩特别孝順,從小是父親拉扯大的,據說父親自殺沒多久,就精神失常了,”孟炜說到這裏,聲音有些沉,片刻之後,才繼續說道。
“這件事出了一兩個月以後,網上突然傳開了,有很多之前抨擊湘平人的帖子都開始道歉,還有的人轉而去罵最初開地圖炮的這個女孩,當時很多罵湘平人的網友都道歉了,但是這個女孩一點反應都沒有,最後被人罵急了,幹脆回複說,别人死了跟她又沒關系,又不是她殺的人,憑什麽罵她,一點悔意都沒有,還說了不少難聽的話,雖然後來這女孩删帖了,但是有些好事的網友已經截圖了,這事情鬧了有好一陣子,後來又有新的新聞出來,大家也就忘了,我有個朋友,那時候關注了這女孩的微博,剛才就是她轉發了這條長微博,是這個女孩道歉的長微博。”
秦靳北的手指在屏幕上下滑,這條長微博是定時發布的。
九點五分。
長微博一開始,是女孩關于當年帖子的事情,還有那個湘平男孩和父親的死,以及道歉的話。
再往下,是一連串的對不起。
最後,配了一張圖,正是案發現場,女孩跪在地上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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