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人,林佳佳,女,26歲,單身白領,12月10号,也就是昨天晚上遇襲,”梁秋和說着,擡頭看了看秦靳北,“受害人情緒還沒有穩定下來,她遇襲的房子是她爸媽的,林佳佳不久前換了工作,新公司離小區很近,所以她就暫時搬過來住了,這個小區是回遷房,目前住戶還不多,林佳佳這一層的四戶人家,隻有她這一戶有人住,昨晚她和朋友出去玩,大約晚上十點鍾回到家,她說開門的時候,感覺有人接近她,但是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打暈了,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客廳了,身邊還有一個男人。”
梁秋和說話間,秦靳北的目光直直看着前方的一點,臉色逐漸凝重。
“罪犯昨天晚上就襲擊了林佳佳,但是林佳佳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報警,那個道歉的長微博也是定時發出來的,那這一整個晚上,罪犯對林佳佳幹了什麽?”孟炜腦子裏,林佳佳跪在地上說對不起的畫面,仍然揮之不去。
“讓她認罪,然後忏悔。”
周轶擡起左手理了理衣襟,“兇手很理智,也有很強的自制力。”
“周哥,你已經是第二次這麽說了,”梁秋和看着他,周轶和孟炜截然不同,孟炜是個管不住嘴的話唠,時不時的還喜歡怼人,而周轶總是言簡意赅,不會說重複或是沒有意義的話。
周轶擡眼,沒去看梁秋和,反而是瞥了秦靳北一眼。
兩個男人,交換了眼神,最後開口的,是秦靳北,“兇手認爲自己在進行某種任務,每個案子事先都經過精心策劃,受害人的選擇也不是随機的,最重要的一點是,兇手建立了自己的懲罰标準。”
第一名死者,鄧勇輝,收債的時候,曾經逼死了一家三口,所以,兇手殺死了鄧勇輝。
第二名死者,李衛強,聚衆持械鬥毆,導緻三名學生兩死一傷,也被兇手殺死。
第三名死者,何重。
何重曾經利用孕婦和孩子人體藏毒,結果毒包破裂,導緻一名孕婦死亡,一屍兩命,在那之後,又有兩名孩子,因爲被何重安排人體藏毒,緻使其中一個孩子不治身亡。
和前兩名死者比起來,何重的罪行更加惡劣,所以,兇手在何重死後,将他棄屍垃圾堆填區。
至于第四名受害人林佳佳,也是最特殊的一名。
前三個案子,兇手的作案手法高度一緻,因而秦靳北推斷,兇手在針對某一類人,兇手認爲自己是在進行某種使命,可是林佳佳一案,兇手的作案手法和之前相比,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留下活口這一點,是最大的改變。
第四名受害人,林佳佳,兩年前在論壇上,引發了地域争議,間接導緻一人死亡、一人精神失常,而且在此之後,她沒有絲毫的悔意或是歉意,仍然出言不遜。
林佳佳的做法,從道德的角度而言,當然會被譴責;可是從法律的角度而言,歸根究底,她不是殺人兇手。
和前三名死者不同,她沒有殺死過任何人。
這也是爲什麽,林佳佳是唯一的活口。
兇手沒有殺掉林佳佳,而是讓她認罪和忏愧。
從兇手的這個行爲可以看出來,兇手是一個自制力極強的人,遇襲後的林佳佳沒有任何反抗能力,要殺死她實在太容易,但是,兇手沒有這麽做。
因爲,兇手建立了自己的懲罰标準。
某種程度上來說,就好像是,法院的量刑标準。
“不僅在受害人的選擇上,兇手建立了自己的準則,在實施懲罰的時候,兇手也建立了自己的準則,而且能夠堅持這個标準。”
所以周轶說才反複說,兇手很聰明、很理智、有極強的自制力。
梁秋和會意地點點頭,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麽,“秦隊,你之前說,兇手覺得自己殺人是在做一項任務,但是林佳佳跟之前三名死者的類型完全不同,也沒有什麽交集,也就是說,兇手不是針對某種特定身份的人……”
林佳佳和前三名死者無論是性别、職業、還是平時的生活,都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又或是交集。
選擇對林佳佳下手,讓兇手的行爲,變得更加難以預測。
秦靳北微微眯起眼睛,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眉骨生得很漂亮,眼窩很深,一雙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兇手針對的,是他認爲有罪的人,而且在他認爲完成任務之前,不會收手。”
辦公室裏,不知是誰倒抽了一口涼氣。
半個月,四個案子。
兇手無迹可尋、不可預測、也不會停止。
“當年曝光的帖子,有沒有提到那個父親自殺的時間?”
秦靳北說完,孟炜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着,過了一會,他才從電腦屏幕上擡起眼,“沒有,當年我有一朋友特關注這件事,還喜歡截圖,但是我剛剛查了,沒有任何帖子,提過那個父親自殺的具體時間。”
“兇手在昨天晚上就襲擊了林佳佳,但是林佳佳道歉的長微博,是今天早上九點零五分,定時發布的。”梁秋和頓了頓,若有所思。
兇手的每個案子都是經過精心設計、受害人的選擇不是随機的,所以,這個時間一定有特殊的含義。
林佳佳當年的帖子,引發了地域争議,間接害死了那個湘平男孩的父親,而兇手選擇讓林佳佳的微博在九點零五分發出來,很有可能,那個父親的自殺時間,是在同一時間。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就是兇手想要傳達的信息。
“可是,當初帖子曝光出來已經是這件事發生之後一個多月之後了,”孟炜摸了摸後脖頸,“一般人不可能知道這麽精确的時間,難道兇手是當年湘平這家人的親人或者朋友?”
周轶臉色沉冷,搖搖頭,“如果兇手是當年那家人的親人或者朋友,帶有私人感情,不可能在面對林佳佳的時候,還能保持這麽理智。”
一旁沉默許久的梁秋和,像是突然被點醒了,“兇手和當年那家人沒有私人關系,但是又知道那個父親死亡的準确時間,那就還剩下兩種可能。”
“要麽,兇手就是當年曝光這個帖子的人,或者至少參與過,對這件事做過詳細的調查,所以知道那個父親的自殺事件;又或者,兇手當年就住在湘平。”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當年那個時間段,兇手應該都在湘平出現過。
好在湘平離南江市不遠,一天之内就可以打個來回。
“我和周轶去一趟湘平,”秦靳北說着,看了一眼像是有話要說的孟炜。
“秦隊,我能跟着去麽?”
秦靳北淡漠的視線收回來,“不能。”
孟炜也料到了秦靳北的答案,卻沒想到秦靳北會這麽直截了當地回絕,不怕死地又問了一句,“秦隊,我能問爲什麽嗎?”
“用不上你。”
話音落下,男人起身往外走。
從破獲那個十五年懸案之後,一直到現在,秦靳北連軸轉了兩個多月時間,他的背影比之前看上去消瘦一些,倒顯得個子格外高挑,周轶跟上去的時候,明顯比他矮了一截。
孟炜被秦靳北怼得直接放棄了掙紮,轉向一旁偷笑的梁秋和,“我說,秦隊幾個意思啊……”
梁秋和嘴角的弧度收斂,拍了拍孟炜的肩膀,“你是網警,湘平現在估計連網都未必有,秦隊帶上你去幹什麽?”
孟炜撇撇嘴,表情有些悶悶不樂的,倒是也沒再反駁。
“怎麽了這是,平時也沒看見你這麽積極,”梁秋和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孟炜抓了抓頭發,聲音悶悶的,“我二姨昨天打電話給我,說要過來住兩天,她肯定又要催我找女朋友,數落我單身……”
“不想被催,就找一個女朋友啊,又不是什麽難事兒。”
“你以爲我喜歡單身啊,你以爲單身很爽麽?”孟炜忽然沖梁秋和擠了擠眼睛,一臉壞笑湊近他,“我說老梁啊,單身到底有多爽,你是想象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