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和第一次遇見南慕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她在追一個男人,女孩身材嬌小,身手卻出奇的靈活,一個漂亮的擒拿手,把對方牢牢制住。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叫好聲,圍觀的人群裏,這時追上來一男一女,把小偷架住,對南慕道謝。
“沒事,”她仰着頭沖兩人笑笑。
人群逐漸散開,南慕起身的時候,腳腕處傳來一陣劇痛。
“啊……”她下意識驚呼一聲,下一秒,有人伸手過來扶她。
她擡眼看過去,眼前的那隻手,骨肉均勻,看起來很有力。
南慕把手遞過去,借着梁秋和的力量站了起來。
“你是警校的學生?”南慕站起來之後,梁秋和立刻收回手,卻還是虛扶着她。
這附近就是南江市警察學院,眼前的小姑娘雖然看起來瘦弱,身手卻漂亮利落,應該不會錯。
南慕點點頭,轉身就要走,卻被梁秋和叫住,“你的腳剛才扭了一下,應該不嚴重,但是走路不方便,你去哪?不如我送你。”
南慕停下輕緩的腳步,回頭望着面皮白淨的男人,“不用了,謝謝。”
女孩禮貌得恰到好處,拒絕得也相當幹脆。
梁秋和有些啞然,眼前的小姑娘戒備心相當重,敢情是拿他當壞人了。
“我不是壞人,”他笑了笑,亮出警官證。
南慕看着眼前晃過的警官證,記住了他的名字。
梁秋和。
梁秋和扶着南慕,走了一小段路,剛好路過一家快餐店,就聽見南慕“嘶”的一聲,抽了口涼氣。
“進去休息一會兒?”
南慕沒有拒絕,剛才追小偷,中途崴了一下腳,當時沒放在心上,沒想到現在疼得厲害。
下午三點鍾,這個時間段,快餐店裏的人并不多。
南慕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梁秋和正在前台點餐。
隆冬時節,餐廳裏因爲有暖氣,溫度很高,她把圍巾摘下,然後脫掉羽絨服,挂在椅子的後背上,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帶着一種幹淨而溫暖的氣息。
不一會兒,梁秋和端着餐盤過來,裏面有兩杯飲料,還有一份小食。
男人在她對面坐下,沖她笑了一下,把餐盤推到離她近一些的位置。
南慕是真的有點餓了,大概是剛才抓小偷消耗了體力,也沒矜持,低頭就開始吃起來。
梁秋和安靜地看着對面的南慕,她的五官很精緻,膚色白皙明亮,看樣子像是真餓了,吃得有些急,吃相倒還是挺秀氣的。
等南慕差不多将盤子裏的東西一掃而空,才再度擡起頭看向梁秋和,“現在警察叔叔的顔值都這麽高了啊?”
她單手托着下巴,眼裏笑意明媚,語調帶着幾分調侃。
南慕說完,梁秋和抿唇笑了一下,白淨好看的側臉上,隐約浮上淺淺的紅。
“哎,你在這兒啊,我還到處找你呢,”身後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我說查案呢老梁,你怎麽還跑來撩小姑娘,什麽情況啊這是?”
南慕循着聲音,扭頭看了過去,眼前的男人,上身一件藏藍色羽絨服,下身穿着牛仔褲、運動鞋。
平頭、臉色黯淡,眼睛還泛着紅血絲。
“我就問個人的工夫,轉頭你就不見了,”孟炜說着,視線對上南慕的臉,眼睛忽然亮了亮,走過去在梁秋和身邊的空位上坐下。
“老梁,介紹介紹啊。”孟炜揉了揉後頸,一雙眼睛直愣愣盯着南慕。
專案組裏成天都是一幫大老爺們兒晃悠,平時局裏也是,能看到一個行走的異性都屬于難得,更别提這麽漂亮水靈的小姑娘,他還是頭一次看見,免不了會多看幾眼。
“剛才的話,我收回。”南慕轉頭,和梁秋和對視一眼,臉上含着幾分俏皮的笑意。
梁秋和沒忍住,被南慕的話逗笑了。
“怎麽了?剛才你們聊什麽了?”孟炜有些莫名地看着笑起來的兩人,“收回什麽話啊?”
看着身旁兩個人,格外默契的對視和笑容,孟炜用胳膊肘頂了一下梁秋和,“老梁可以啊,認識這麽漂亮的女孩還藏着掖着的,怎麽認識的啊,介紹介紹嘿我說……”
“我叫南慕,南北的南,思慕的慕,警校學生,今天跟梁警官第一次見面,我剛剛腳崴了走路不方便,他碰巧遇見了就扶我走了一路。”
沒等梁秋和開口,南慕的聲音響了起來。
孟炜摸了摸頭頂,瞥了梁秋和一眼,壓低了聲音,“這麽碰巧的好事兒,我怎麽遇不上。”
“南慕是見義勇爲的時候不小心腳崴了,你要是真碰上了……”
梁秋和抿嘴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孟炜又被怼了一下,猜也能猜到梁秋和要說什麽,以他的身手,要是真遇上了,也就是個幫倒忙的。
他剛剛認識梁秋和的時候,隻覺得梁秋和看起來人畜無害,單純直性子,現在相處久了,才發現梁秋和屬于蔫兒壞型的,總是暗暗補刀。
三個人聊了一會,梁秋和擡眸看了看餐廳牆上的壁鍾,“時候不早了,先送你回去吧。”
孟炜跟着看了眼時間,他進來才五分鍾不到,估計梁秋和是不放心小姑娘一個人回去,但是也不能因爲這件事耽誤查案子,索性早點結束。
“不用了,你們不是在查案麽,不耽誤你們了。”
“不差這麽一會兒,走吧。”梁秋和說完,站起身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的面色溫和,态度卻很堅決。
南慕怔了一秒,大概反應過來,梁秋和這樣做的用意。
她剛才抓小偷的時候崴了腳,如果當時人群中還有同夥的話,看見她落單還受傷了,有可能會對她打擊報複。
她沒再推辭,穿好衣服,跟着梁秋和前後腳走出快餐店。
*
第二天早上,秦靳北和周轶從湘平趕了回來。
“秦隊,周哥,這一趟有什麽發現?”梁秋和問。
秦靳北沒說話,周轶搖搖頭。
長時間的沉默在空氣裏蔓延開來,過了很久,梁秋和擡頭直直看着秦靳北,“秦隊,是不是想到什麽了?”
周轶循着聲音,也看了秦靳北一眼,下一刻注意力便被秦靳北眼前的手機屏幕吸引。
确切來說,吸引他的,是屏幕上的那張塔羅牌。
寶劍騎士。
兇手在四個案子裏,都留下了這張塔羅牌,其中三張是插在死者的嘴裏,最後那張林佳佳一直緊緊攥在手裏。
那麽多張塔羅牌,兇手偏偏選了這張,除了代表他在進行某項任務之外,應該還有更深層的含義。
沉默的男人忽然擡了眼,和周轶對視了一眼。
周轶會意,他和秦靳北,大約是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四個案子,四張塔羅牌,四名騎士。
“啓示錄四騎士?”周轶望着秦靳北,語氣略有幾分遲疑。
“啓示錄四騎士是什麽?”梁秋和有些莫名。
孟炜走了過去,俯身湊過去掃了一眼手機上的那張圖,“天啓四騎士?暗黑血統裏就有啊。”
說話間,孟炜擡手在頭頂摸了一圈,意識到梁秋和平常不玩遊戲,說了隻會讓他更懵,幹脆換了個方式解釋,“天啓四騎士,也叫末日四騎士,或者啓示錄四騎士,聖經裏頭的,四騎士裏頭,隻有最後一個騎士有名字,叫死亡騎士,前三個騎士沒有明确的名字,流傳的版本也多,有人說是戰争、殺戮、饑餓,也有人說是戰争、災荒和瘟疫,這個很多遊戲和美劇裏都有。”
孟炜清了清嗓子,湊近梁秋和,“我說老梁,你别光顧着撩小姑娘,沒事打打遊戲看看美劇,開發開發智力。”
對于昨天梁秋和查案都能遇見漂亮女孩的事情,孟炜多少還有些耿耿于懷。昨天他跟梁秋和去找林佳佳遇襲當晚一起出去玩的朋友了解情況,回去的路上,梁秋和碰巧撞見的南慕。
不過這種好事兒,他偏偏就趕不上。
梁秋和瞥了孟炜一眼,沒搭理他,默了片刻,忽然問道。
“如果兇手以天啓四騎士的名義殺人,現在一共四個案子,是不是代表,兇手已經完成了任務?”
四個案子,四名受害者,四張塔羅牌,四騎士。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兇手很有可能,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專案組再度陷入一片寂靜。
秦靳北沒有說話,也沒有别人開口回答梁秋和的問題。
這個問題,就像是懸在專案組頭頂的一把刀,時時刻刻切割着他們的神經。
接下來的兩周時間,都沒有新的案子出現。
轉眼,就到了聖誕節。
南江市處處洋溢着濃郁的節日氣氛,大街小巷都是精心裝飾過的聖誕樹。
街頭巷尾,随處可見聖誕節的噴繪裝飾,商場廣場上,巨大的節日橫幅林立着,不間斷響起的聖誕歌曲,充斥着市中心最繁華的地帶。
孟炜坐在電腦前,不時偷瞄一眼對面的秦靳北,屏幕上的畫面來回切換着。
“秦隊,已經快半個月了,都沒有新的案子,是不是真像老梁那天說的,兇手已經完成……”孟炜的手從鼠标上離開,雙手對着輕輕搓了搓。
“秦隊,中心别墅區,雙屍案。”
後者的聲音,生生截住了孟炜未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