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

“快，快來人啊……有人跳樓了，不好啦，有人跳樓啦。”

一聲驚叫乍響夜空，石破天驚，原本歡鬧的客廳陡然寂靜，幾秒後，衆人循聲驚慌跑出。

發出尖叫的是洛家的傭人，她從外面準備進主屋的時候聽到一聲悶響，過去一看就見一個人躺在地上，腦袋下，身下都是血迹。

“是夫人啊，是我們家夫人。”

她起初不敢看細細查看，待有人跑過來才壯着膽子上前，一辨認，竟是顧若雪。

“若雪！”

人群中有顧若雪的朋友，聽見這一聲立即湊了上去。同時，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像煮沸了的鍋，沸騰不已。

“怎麽會這樣？好端端的怎麽會跳樓呢？”

“是啊？我剛剛見她還好好的。有說有笑，還說寶寶快兩個月了，都有反應了，怎麽突然就跳樓了？”

“别不是有人害的吧？”

有人嘀咕一聲，惹來驚訝的目光後又後悔自己的心直口快，忙道：“我，我隻是随便猜猜。不然這好好的，跳什麽樓？”

吃瓜群衆你一言我一語，其中不乏有真的爲顧若雪心酸難過的，但大多數還是看熱鬧般的評頭論足。

賀荊南立在人群中沒有靠近，目光落在那上下兩灘血迹上，眉心不由微微一蹙。随後，他扭頭，下意識的在人群中搜索某個身影。

還沒找到想找的人，洛甯自主屋裏奔了出來，“出了什麽事？”

她手上抓着一個紅色絲絨首飾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大眼懵懂的看着衆人。

洛北辰不在，她就是主人。衆人噤聲，給她讓了路。

“啊……”

跑到顧若雪跟前，她立即尖叫，手中的首飾盒也掉了下來，一條精美銀亮的白金手鏈掉了出來，孤單單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嫂，大嫂，你怎麽了？”

她蹲下來，毫不避諱的抱起了顧若雪的頭，鮮血從顧若雪的頭上流出，在這夜色中格外的奪目刺眼。

“大嫂……”

洛甯哭了起來，跌坐在地上，雙手抱着顧若雪，似乎想要她醒過來，不停的搖晃她，“大嫂你醒醒啊，你到底怎麽了？剛剛不還說要去找葉紫姐姐說幾句話嗎？怎麽會摔下來？”

“葉紫？”

衆人驚訝，紛紛交頭接耳，更有不少人在人群中搜索葉紫的身影。

“哎對啊，賀夫人呢？剛剛還在這裏，怎麽沒見人了？”

搜索一圈未果，衆人的目光漸漸集中到賀荊南身上。

屋外黯淡的光影中，賀荊南猶如一尊精緻的冰雕，緘默不語。聽洛甯這麽一說，他眉心的川子越發的明顯，沒有猶豫直接走了過去，蹲在了洛甯身邊，擡手試了試顧若雪的鼻息。

“甯甯，不要抱着她亂晃。她也許還有救。去找你哥。”

“哥哥……哦對，哥哥……”

洛甯抽抽搭搭的應着，聽了賀荊南的話，不敢再亂晃顧若雪，便又将她放在了地上。

爬起來，她才慌忙分開人群跑出去。

賀荊南目光幽沉的看了顧若雪一眼，起身來，也穿過了鬧哄哄的人群。

剛剛，他的指尖上沒有探到任何的氣息。

這個女人已經沒救了。

疾步走出人群，他便掏出了手機。撥了一個号碼，響了幾聲，那邊還沒接，就聽主屋裏，洛甯喊道：“哥哥。”

賀荊南面色稍稍一凝，猶豫了一下，挂了電話，擡步跟上。

走到門口，他就看見了，相攜從樓梯上疾步下來的兩個人。

她果然跟洛北辰在一起。

眸光陡然一沉，遠遠投射過去，似一股冷風撲面而來。

葉紫原本低着頭，面前一冷才下意識的擡頭，一眼便撞見賀荊南那張暴風雨将至的臉。

她的腿先是一僵，随後下意識的邁步，想要走近賀荊南。

還沒動一步，洛甯就死死的抓住了她。

“葉紫姐姐，你說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大嫂不是去找你了嗎？爲什麽她掉下來啦？”

洛甯的小臉上，半是驚恐，半是眼淚，緊緊揪着葉紫的胳膊，不停的扯着。

葉紫還沒有從剛剛的墜樓瞬間裏回過神來，腦中還是一片空白，被她扯着不知道說什麽，隻身體随着往她身上歪過去。

要看着要摔倒，旁邊的洛北辰伸手攬住了葉紫的腰，同時厲聲對洛甯道：

“甯甯，你别亂說話。誰說若雪來找葉紫了？我怎麽不知道？”

洛北辰俊臉寒沉，雙眼兇光乍現，一聲厲喝驚的洛甯呆呆的看着他，像被吓住了，沒有說話。

此時，剛剛跑出去的人已經跟着他們返回了不少，主屋内也是議論聲不斷，衆人目光紛紛投向葉紫，似乎想要從她身上挖出這場事故的秘密。

不等洛甯再說話，洛北辰鷹眸一掃衆人，一聲沒吭，松開葉紫，直接就朝屋外跑了去。

跑到顧若雪身邊，他才蹲下來将早已經不省人事的顧若雪上半身抱起，靠在他的懷裏，随後他擡頭朝一人朗聲道：“小泉，叫救護車，還有報警。”

一聽報警二字，衆人又是一陣交頭接耳。

洛北辰抱着顧若雪，低頭看着，神情哀戚，又似在竭力隐忍，很長一段時間都陷在沉默中，一聲未吭。

衆人的議論聲漸止，大家你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有人忍不住，拉住了站在顧若雪和洛北辰身旁抽抽搭搭的洛甯。

“甯甯，今天的事情跟我們沒關系，等一下救護和警察都來了，你看我們是不是先走了，不然這裏人太多，車都不好開進來了。”

開口的是某集團的千金小姐，年紀跟洛甯相仿，說是朋友其實什麽交情隻是認識，礙于洛北辰的關系才一直跟洛甯關系要好。

她說的很委婉，其實就是不想惹事。畢竟是人命官司，就算跟她們無關，傳出去總不好聽，而且涉及人命警方一來，調查這個，調查那個還不知道要耽誤多少時間，她自然不願意在這裏繼續逗留。

這位大小姐的話引來頗多共鳴，懷着同樣心思的衆人紛紛期盼的看着洛北辰和洛甯，又沉不住氣的甚至開口附和：

“是啊，你看我們這麽多人在這裏幫不上什麽忙還添亂，不如我們先走吧。”

“對，對，對，我們先走。”

一人開腔衆人跟上，一時間無人再關注地上的顧若雪，隻想着自己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一片紛亂噪雜聲中，賀荊南冷眼一掃，冷淡開口：“現在一個也不能走。墜樓不是小事。還是等警察來了，調查清楚了再說。”

他說着話，并沒有看身旁那個已然臉色煞白的葉紫，隻看向了洛北辰。

洛北辰擡眼，與他四目相對，沉默了幾秒，挪開目光看向衆人：

“對。一個都不能走。我剛剛跟賀夫人在書房談事，不知道若雪到底是怎麽墜樓的。這其中也許有什麽隐情，如果不讓警方查清楚，我心裏難安。”

“哥哥你在書房？葉紫姐姐也在？”

洛甯止了哭聲，瞪大了眼睛，頗有些不信的盯着她哥：

“不對啊，我明明讓葉紫姐姐去我的房間等我，我要送她禮物，然後我去拿禮物，出來碰到大嫂，大嫂說她也要去找葉紫姐姐說話，那……那葉紫姐姐怎麽會跑你書房去了？”

寒冷的夜風中，洛甯嬌嗲疑惑的聲音随風吹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裏。

衆人不由的看了看地上那串沒人撿的精美手鏈，最後将目光轉向了葉紫。

那一道道質疑探究的目光，好比一柄柄利劍直刺過來，葉紫心口一疼，下意識的攥緊了手。

“甯甯……”

洛北辰嚴厲的嗓音又起：

“葉紫姐姐之前确實在你房中等你，我那時候剛好找她，她就跟我出來了，我們一直在書房裏讨論洛氏和葉氏新合作項目的問題，她并沒有看見若雪。還有……”

說到這裏，他突然停頓，臉色倏的顯出一抹沉痛無奈的神情：

“我讓你配合李醫生繼續治療，你總是不肯，現在病情越來越嚴重，你讓我怎麽跟爸媽交代？算了，我不能說你什麽，你不懂事，這都是我的錯，我沒照顧好你，也沒有照顧好若雪，都是我的錯。”

洛北辰滿臉哀傷内疚，衆人聽着朝洛甯看了看竊竊私語的同時眼裏也不由的帶出了同情的味道。

本來腦子就有病，現在更嚴重了，說的話也就更不能信了。

洛甯呆呆的看着洛北辰，喃喃叫了一聲：“哥哥，我說的都是……”

“荊南……”洛北辰開口，看向賀荊南，“甯甯吓壞了，麻煩你先把她帶開，别讓她再吓着了。”

“好。”

賀荊南爽快的應了一聲，随即往前邁了一步，搭在了洛甯的肩上，“走吧。别看了，這裏交給你哥。”

五指暗暗用力，手臂一帶，他轉身的同時就将洛甯也攬了過來。

走了一步，他又停住，回頭看向呆愣的葉紫：

“你還愣着幹什麽？”

賀荊南面色疏冷，斜飛的眉挑着絲絲怒氣，俊眸一瞪，像一道閃電在葉紫頭頂劈了一下。

“哦。”

她回神，慌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