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風暴中心,回到略安靜一些的客廳,葉紫的思緒才稍稍清楚一點。
“賀荊南。”
她小跑着跟上在前面的男人,看了洛甯一眼,才道:“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的話留着跟警察說吧。”
賀荊南側眸,目光清冷如窗外的月光。
葉紫愣了一下,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突然狠狠一顫,差點崩斷。
“我……你聽我解釋。”不知從哪來的勇氣,明知眼前這個男人心中怒火灼烈,她還是鼓足了勇氣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此時此刻,她的想法有點功利。
洛北辰救了她,但是她不能依靠洛北辰。她跟洛北辰沒有關系,跟她有關系的是眼前的男人。
他是她的丈夫,這件事,她得依靠他。
她沒有害顧若雪,但是這件事如果被發酵,被有心人傳出去,她有嘴都說不清楚。
所以,她要依靠他,依靠他的庇護。
她也知道她的想法太現實,可現在她沒有辦法,她不想再進監獄,不想莫名其妙的背一身的罵名。
“賀荊南。”即便眼前男人目光如刃,她的手還是執拗的緊緊揪着他的衣袖,甚至,她沒給他再拒絕的機會,跨到他身邊,急急便道:
“我沒有害若雪,是她,是她想掐死我,還想将我推下樓,幸虧洛北辰及時趕到救了我一命。可是……可是我沒想若雪死啊,我……她就那樣掉下去了,我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她就從我眼前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越說,她的聲音越顫抖,小臉煞白,滿是驚恐,眼中也蓄了淚光,說不出的害怕和恐懼。
甚至,她那隻緊緊揪着他衣袖的手都在顫抖,話說完,她就揚着臉,睜大了淚眼一瞬不瞬的盯着賀荊南
衣袖被緊緊攥着,身邊的女人像個小可憐一樣等待他的救贖。
賀荊南低眉,松開了洛甯,微微彎了腰,低緩的語聲如古琴彈出的腔調,幽幽道:“爲什麽來求我?洛北辰在外面。”
救她的是洛北辰,事發之後他們一起走出來,那事發之前,真如她所說她沒有見過洛北辰?真的就隻是那麽湊巧。
他的介意盈滿眸底,葉紫呼吸陡然一停,淚水溢出眼眶,無聲滑落。倏地,她一咬牙,手将那價值不菲的衣服揪的更緊,“因爲你是我丈夫。”
“我是你丈夫……”賀荊南低低重複,臉壓的更低,俊眸一閃,問:“他呢?”
“他是外人。”
葉紫答的極爲爽快和幹脆。一語道出,賀荊南微微一愣。
“外人,我哥哥他怎麽能是外人呢?”洛甯突然嚷嚷起來,轉身就拉住了葉紫的胳膊,不依不饒,瞪眼道:“我哥說你是他最重要的人,怎麽你就說他是外人?這多不公平?”
這個時候,她竟重提那句話。
葉紫陡然一陣心驚,眼前賀荊南的臉已晦暗如墨。
“甯甯說的對,這多不公平?”
他譏诮道,說完就直起了身,目光也收了回去沒再看葉紫:“這件事交給警方,我不想過問。”
最後一個字砸下,他複又回頭,目光冷凝如冰,“因爲跟我無關。”
跟他無關?怎麽可能跟他無關?她有什麽事,難道他名聲好聽?
葉紫心裏堵了一口氣,剛想開口,另有人回了客廳,同時外面響起了救護車的聲音。
她将話壓了回去,轉身看向門口。
救護車一路呼嘯直接開進了别墅。醫生護士擡着擔架下來跑向事發地。沒一會衆人就簇擁着擔架返回。
鬧哄哄一陣之後,救護車開走,警車随即開進來。衆人都被集中到了客廳,洛北辰也在,因爲要配合調查,他沒有跟去醫院而是派了助理小泉随救護車去了醫院。
爲首的警察先是問了大概情況,随後吩咐一個同事挨個做筆錄,自己則帶人跟着洛北辰一起上了三樓事發地。
看着他們邁上樓梯,葉紫那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一些的心就又開始砰砰亂跳起來。
她不知道那些警察會查出什麽結果來,會不會當場将她這個跟事件有直接關系的人帶走?會不會将顧若雪的墜樓全部規則與她。
說實話,當時的情況太混亂,她根本就不知道顧若雪是怎麽墜的樓,是不是在整争執着她真的碰到了她,讓她摔下去了?
如果是那樣……
想到這裏,葉紫本就沒什麽血色的臉更加白到透明。
屋外地上的那兩灘血在她的腦中放大,刹那間,她的腦子被那一大片血色填滿。
她殺了人嗎?她的雙手上真的沾染了顧若雪的鮮血?
雙手不自覺的擡起,她低着頭,呆呆的看向自己的掌心。
倏地,一隻大手覆在了她的右手上,那掌心灼熱的溫度讓她瞬間回神。
葉紫擡眸怔怔的看着賀荊南的臉,隻見他俊臉緊繃,眉心微微的蹙着,帶着說不清是責備還是暗示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目光卻極其犀利,看着她,手上用力将她的擡起的按了下來。
“你們……你們兩個,叫什麽?說說情況。”
做筆錄的民警突然過來,葉紫暗暗打了個冷噤,還沒想好怎麽說就聽身旁賀荊南道:“我是賀荊南,這是我太太。”
“賀先生……”民警一愣,臉色随即緩和許多,“賀先生您好,請您說一下您知道的事。”
民警拿着本子,一本正經的詢問。賀荊南看着他,鎮定回複:“我當時在樓下,正在跟朋友閑聊,聽見外面有人喊,才跟着他們一起出去。至于我太太……”
他稍稍停頓,看向葉紫,觸及他那兩道幽邃的目光,葉紫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我太太因爲公司有些公務要跟洛北辰确認,當時在書房跟他商量事情。也是聽到消息下樓才知道洛太太出事的。”
聽他這麽說,葉紫緊懸的心才稍稍回落。
“哦。是這樣。”
民警應了一聲,許是多少有點顧忌賀荊南的身份,沒有多問,甚至沒有再跟葉紫确認,直接提筆刷刷的在筆記本上記錄了起來。
這邊記好後,他就轉向了洛甯。
“那你呢?你叫什麽?事發的時候你在幹什麽?”
“我,我叫洛甯啊……”
“民警同志。”
洛甯剛一開口,賀荊南就将她的話截了過去,“她是洛北辰的妹妹。幾年前受了傷,腦子有點問題。今晚受了驚吓,你就不要多問她了,再問出什麽事來,洛北辰那裏不好交代。”
“腦子受過傷啊……”民警朝洛甯看看,面露同情,洛甯見他這樣說,眉心一皺:“我是受過傷,可是我記得事情啊,我……”
“甯甯。沒關系。警察叔叔不會怪你的,别害怕。”
賀荊南開口,朝她邁開一步,到了她的身邊,伸手輕輕将她攬入了懷中,拍着她的肩膀輕聲安撫。
那民警見狀便合了本子,對賀荊南道:“那行吧,賀先生你們這邊就這樣了。暫時大概還不能走,等我們隊長勘察完現場之後再說。”
“好。”
賀荊南淡淡回應,依舊攬着洛甯,沒有多說。
那民警對葉紫微笑示意之後就轉去了别處。葉紫看着那個被賀荊南摟在懷裏的洛甯,混沌的腦中突然閃出了一點亮光。
她仿佛想到了一點什麽,但是這點亮光又是一閃即逝,她還沒理出思路,那亮光又消失了,腦子裏又恢複了混沌一片。
惴惴不安的在樓下站了片刻,剛剛上去勘察現場的民警隊長和洛北辰都下來了。
“洛先生,請節哀。”
隊長邊說邊道,洛北辰神情哀傷,點了點頭,悶聲道:
“麻煩你們跑了一趟了。不過這件事還請王隊留心一下。我不希望今晚的事情有什麽流言蜚語傳出去。若雪出意外是我這個做丈夫的沒有盡到責任,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不想因此連累到别人。”
“洛先生請放心。”下了樓梯,王隊停下,嚴肅的保證,“我們的調查都是實事求是的。洛夫人是失足墜樓無誤。這裏簡單做個筆錄之後,大家都可以回去了。”
話到最後,他的目光掃向了衆人。衆人本來心思集中在那失足墜樓四個字上,都靜默着,聽到說可以回去了,都又高興了起來。
“王隊請……”
洛北辰沒再多說,直接做了個手勢,親自将幾個警察送到了門口。
警車呼嘯開出之後,他才轉回客廳面向衆人,神色沉痛道:
“今晚真是很抱歉,原本叫各位來參加舍妹的生日派對,沒想到出了這種事,還連累了大家。洛某很遺憾,對不起大家,請大家見諒,其他的話我也不想多說了。若雪……我現在要去看她,大家自便吧。”
洛北辰的話未盡禮數,但是現在沒有人會去跟一個剛剛失去妻子和孩子的人計較,他說完,關系一般的都緘默不語,關系好的安慰幾句,也就各自散了。
人群三三兩兩離去,一輛接一輛的車使出洛家别處。
喧鬧了一晚的别墅終于安靜下來的時候,洛北辰才看向賀荊南:
“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他看了看賀荊南,見他露出同意的表情後才轉身走向客廳一角。
賀荊南跟了上去,一路沉默。
“荊南。”走了一段,洛北辰停下,轉臉盯着賀荊南的臉:“今晚的事情,若雪有錯,雖然我也不希望看到這種結果,可葉紫是受害者,這個結果真的跟她無關。媒體那邊我會挨個打招呼,不會有對你們不利的言論流出來。”
“很好。”
賀荊南面容冷峻,昔日好友間那種親密蕩然無存。
他沒有說話,洛北辰垂了垂眼眸之後,又開口,語聲稍顯艱澀:“還有,你能不能不要怪她?她吓壞了,差點昏倒。若雪出事,她跟我一樣,心裏都不好受。你……”
“你以什麽身份這樣要求我?”
話未完,既被賀荊南截斷。
聽他呵氣成冰,洛北辰怔了一下,盯着他,眼中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