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葉紫依舊是在一身的疼痛中醒來。平躺着不能動,稍稍一動,渾身各處都在疼。
阿姨見她醒了忙将床頭搖起一些,上半身擡起一點,葉紫也覺得舒服不少。
張眼看看,床頭櫃上放着的包和手機讓她愣了一下。旋即一想,應該都是賀荊南收起來的。昨天她剛醒的時候他在身邊,現在……
側目看着手機走了一會神,她才忍着疼痛拿起手機。
正翻着電話,阿姨就在旁道:“夫人,這裏有早上煮的粥,您現在要不要吃一點?”
葉紫停了一下,看着她手裏捧得保溫桶。
在照顧人這方面,阿姨是無可挑剔的。
“還是吃點吧。等一下有人要來,您先吃了,不然耽誤了又要等着,會餓的。”
阿姨說着就将保溫桶放在了床頭櫃上,随後擰開,也沒等葉紫說話就盛起了粥。
“誰要來?”
葉紫知道她說的不是賀荊南,心生疑惑。阿姨捧着大半碗熱騰騰的魚粥,遞給葉紫,“是先生的一個助理,說是姓陳,剛剛打電話問我您醒了沒有。”
“陳飛?”
葉紫捧過魚粥,抱在手上,掌心感受着碗壁上的暖意,看了看阿姨,沒再說什麽。
捏着勺子吃了幾口後,她才道:“阿姨,幫我去問護士要個口罩好嗎?”
“不用去要了。喏。”
阿姨竟從自己的口袋裏抽出一個淺藍色的醫用口罩來:“我聽說有人要來,就備下了。”
她将口罩放在床頭櫃上,葉紫看了,眼中立即生出感激之意。
現在她說話的時候都感覺到臉頰和嘴角腫痛難受,可想而知自己的樣子多難看。沒有人願意将自己的慘狀暴露在一個外人眼裏,即便對方是朋友。
多餘的話葉紫沒說,隻淺淺的說了句謝謝,然後就低頭喝起了粥。
陳飛的時間點掐的很準,葉紫這邊剛吃完早飯,阿姨收拾妥當之後,他就敲響了房門。
得到應允後,陳飛進門,阿姨随後退了出去。
病房裏隻剩下陳飛和葉紫兩人。葉紫示意他坐下聊,待他在病床邊落了坐,她才問道:
“是賀荊南告訴你的嗎?”
“是,也不是。”陳飛說道,“昨晚我在家的時候接到你的電話,接通了裏面也沒人跟我說話,就是一些打鬥的聲音,我覺得事情不好,打了值班室的電話,也沒人接,就趕緊通知了賀總。也巧了,他那時候本來也是準備去葉氏找你的。所以趕的及時。”
前面的話,葉紫想起了自己慌亂中撥電話那個舉動,心裏隻暗自慶幸,并沒有覺得什麽。
後面聽到賀荊南本來也準備去找她的時候,她怔了一下,“他本來就是去找我的?幹什麽?”
“這個我就不知道。”
陳飛溫和的笑笑,盯着葉紫那被口罩罩去了大半邊的臉看了看,又道:“不過我倒是聽沐風說,這幾天,賀總經常有意無意的路過葉氏那一塊,昨天晚上大概真是剛巧路過吧。”
有意無意的路過……他在暗示她什麽?
莫名的葉紫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一點。
沒有接陳飛這帶着暗示又略帶着打趣的話,她垂了垂眸,開口将話題岔開,“那你今天來,也是奉命行事?”
陳飛來探望她并不是不可能,隻是如果隻是探望,他不會來這麽急。
葉紫這麽問,陳飛也沒有否認,隻道:“賀總臨走之前跟我交代了一些事情。現在他不在濱海,因爲我們比較熟,所以接下來的事情由我負責。”
“他不在濱海?”
葉紫訝異,雙眸睜大,牽扯了沒有消腫的眼角,眼周處有點疼。
“是的。賀總是今天早上的飛機去了M國。這個……他沒跟你說嗎?”
瞬間,陳飛覺得自己可能又說錯話了。心中哀歎總搞不清這兩人之間的狀況,口誤不斷。
他心裏這麽想着,葉紫那邊張大的眼睛已漸漸變小,目光也黯淡許多:
“沒有。他……大概也不想跟我說什麽。”
最後的話并沒有落入陳飛的耳中。她眼眸垂着,似喃喃自語,說的很小聲,隻有自己能聽到。
怕自己再說錯,陳飛沒有再繼續這個問題,話鋒一轉又道:
“賀總他讓我告訴你,你的辦公室現在已經安排了專業的人員在排查,還有你家裏,請你把鑰匙給我,也要進行排查,當然還包括你随身常帶着的東西。沒有找到毒性源之前,你最好住在醫院,或者以前的住處。這一點很重要。”
“毒性源?”
葉紫已是徹底蒙了。陳飛見她連這個也不知道,愣怔了一下,不得不從頭解釋:
“根據醫生的報告,你除了外傷之外體内還有少量的毒素。葉總,你最近都沒有感覺身體不适嗎?”
毒素,那就是說有人給她下毒?
葉紫震驚,盯着陳飛的臉,緩了緩驚訝的情緒才微微皺眉,回憶道:“有是有,有時候會覺得頭昏乏力,但是我以爲……”
想到已失去的孩子,她的心頭又繞上一絲沉重的陰霾。
雖然沒有再接下去,可陳飛已從沐風口中知曉了葉紫傷勢的全部情況,所以很快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沒往葉紫的傷口上撒鹽,他又道:“醫生說按照你中毒的情況來看應該是長期微量攝入,在身體裏累積起來的。賀總問我的時候,我也很驚訝,我想了想這段時間在葉氏好像沒有特别的情況發生,所以這個還要葉總你自己好好想想誰的可能性最大。”
說完,葉紫看了看陳飛,從她的眼神中,陳飛讀出了她的猜測。
“我們都覺得葉凝歡的嫌疑最大。但是賀總說,這還不能定論,要用心查一查。”
“用心……”葉紫呢喃,“他真這麽說?”
“是的。賀總是這麽說的。我已經在聯系這方面的專家了,這幾天開始排查。”
陳飛肯定的回複,葉紫垂了垂眼簾,心頭隐隐有暖意流過。
沉默了一會,她才暗暗深吸了一口氣,擡起臉,故作輕松的彎了彎眉眼:
“那就聽得他的吧。麻煩你了。”
“這是應該的。”陳飛回道,轉而又開口:“另外,在葉總你養傷的這段時間,我會重新回葉氏去。”
“這個……是他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葉紫突然緊盯着陳飛問道。陳飛怔了兩秒,旋即一笑:“當然是賀總的意思。他希望你好好休息。暫時不要管公司裏的事了。”
“這個話也是他說的嗎?”
葉紫有點不相信,心頭卻又不由自主的浮出一絲隐約的希冀。
“這個……是。賀總是這麽說的。”
陳飛猶豫了一下,還是撒了個善意的謊言。他覺得自己也沒有撒謊,老闆雖然沒有那麽說,可那意思一定是這樣的意思。
他這麽想着,葉紫卻從他最初的遲疑中看穿了他。旋即,那罩在口罩後的唇微微勾起,自嘲的笑了笑。
這個問題就此打住,葉紫也沒有拒絕他回歸葉氏的提議。自己這個情況連動都動不了,怎麽回公司工作?
賀荊南的心,她猜測不透,但是至少,她相信在這件事上,他不會害她。
這是直覺,即便他不久前才聲明了葉氏跟他們無關。
過了一會,陳飛又道:“葉總,那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養有什麽事跟我說一聲,我呢也會定期把公司的事情彙報給你。公司的事情你就放心好了。”
“我當然放心你。”
葉紫淡淡一笑,陳飛也沒再說什麽,怕打擾她休息,就站起了身,“那我走了,不打擾你休息了。”
“陳飛……”
見他要走,葉紫突然開口。陳飛站住,詢問的看着她。
葉紫本想問問賀荊南有沒有提到葉凝歡,話到了嘴邊,這念頭又被她給掐斷了。
他救了她,送她來醫院治療,又特地安排了人照顧,最後還命陳飛接管公司的事情。
這一切,對他們現在這種關系來說已經做得夠多了。而且,孩子的事情,他顯然是不原諒的,否則不會連說都沒說一聲,今早就去了M國。
如此,她又怎麽還能奢望他幫她做的更多一點?
“算了。沒什麽,你去忙吧。隻是……别把我的情況告訴公司裏的人。”
“葉總放心,我不會說的。你好好休養。”
陳飛體諒道。葉紫點點頭,道了謝。
自陳飛離開之後,因爲消息的封鎖,就再也沒人來醫院裏探望她。其間周钰等幾個朋友給她打過電話,但也是閑聊,葉紫并沒有将自己住院的事情透露半句出去。
外傷漸漸好轉,血,腫的地方也在慢慢消減。小産後的腹部的疼痛從第三天開始就好了許多,在阿姨的精心調養之下,到後面基本就感覺不到什麽了,隻是人還是虛弱無力,這不是一天兩天可以恢複的,葉紫雖然心急卻也無奈。好在還有陳飛幫着打理公司,她也寬心不少。
因爲身體裏還有毒素要清除,醫生便不讓她離院回家休養,她也隻能繼續住院。
所幸無人打擾,在醫院裏,她到也是處于絕對安靜的環境中。
這樣一來,外面發生了什麽,她就一概不知了。
就在她入院的第五天晚上,葉凝歡接到了一個人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