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蘭知道拜倫懷裏的範西在盯着自己看,但她沒有任何的舉措,甚至大方任由他看好了。
她踢了一腳半跪在地上的西蒙,“走。離開這裏。”
西蒙擡頭,目光從葛蘭臉上掃過蘇海安,豎起中指。什麽話都沒有說,咬牙站了起來,即使被槍指着頭,他也沒有絲毫的狼狽,昂首挺胸出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出口在另一個方向,通往停車場的被毀掉的正門,有一段很長的暗道距離,這對西蒙來說,非常有利。
“别打主意,你沒有機會逃掉。”葛蘭上前了一步,槍口抵住了他的腦袋,警告道:“看是你的手快還是我的槍快。”
西蒙從鼻子裏哼出一絲氣,“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我?交給警察并不是明智的舉動。”
“西蒙先生,不要試圖用你的狡猾來挑戰我的忍耐。”葛蘭硬着脖子,沒有松動。
“哼,愚蠢。”西蒙說道。
将西蒙交給警察是阿德先生的主意,想必這個時間,警察早已經包圍整個停車場。
預想一般,警察早已經等在哪裏。兩輛警車,還有武裝過的特戰隊,已經将整個大門包圍。看見四人時,特戰隊警衛立即豎起了槍,看見拜倫身後的範西這才收回了對準的槍口。
站在幾人中間,爲首的男人身穿便服,但看他腰間佩戴的槍,職位不低。男人正與他站在一旁的警察低聲說話,見到範西後兩人便快速上前,那警察手中推了新輪椅,拜倫便将範西交給了他。
“對不起先生,我們來晚了。”警察恭敬道,盡管很抱歉,但面上依舊沒有表情。
範西低頭掩唇,視線從葛蘭臉上劃過,猛地咳嗽了起來,“咳咳,我……沒事。”他拉了拉阿德替他蓋上雙腿的羊絨毯,擡頭面對着那爲首的警察,“米恩先生,辛苦你專程跑一趟。”
爲首的警官看了眼拜倫和葛蘭用槍抵着的西蒙,笑道,“範先生平安無事便好。”
範西笑了笑,點頭道:“也非常感激你們派遣的這兩位特工警察,他們救了我的命。”
幾人說話的同時,已經有武裝過的警員上前來押解西蒙,動作帥氣地收回槍,站在一旁沒有插話。聽見範西說起特工警察時,不由的掃了一眼哪位米恩警官,對方沒有異樣,隻一擡手,那幾個武裝隊員便進了停車場内。
“我們還要留下來探查現場,盡快送範先生去醫院。”
推輪椅的警察先生點頭,轉身正要推輪椅,範西擡手攔住了他,“這兩位‘警官’送我回去便好。”他指了指葛蘭和拜倫。
爲首的警察長目光在兩人身上短暫停留了一會,才揮手讓警察退下。
“改日去拜訪您。”說完,便跟着大部隊進了停車場。
警察一走,範西便扭頭問拜倫:“Ben還活着嗎?”
拜倫沒答話,轉身朝着另一個方向進了停車場内。
範西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葛蘭解釋道:“他去找Ben,如果運氣好的話,還沒死。”
葛蘭沒有得到範西的回應。在與西蒙交手時,她的腹部都臉頰都有傷,大大小小的傷口遍布了全身,撐着最後一口氣才得以了活命。如今的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面對範西,便靠在車邊低頭喘氣。
範西上上下下的打量她,最終視線落在她腰間的手槍上。
過了良久後,才努嘴打破沉默:“你是誰?”
葛蘭正擡手将機械蜂鳥召回,收到了腰後的包裏。
“我不是你的人請來的‘警察’嗎?”她擡頭,直視凝着一張臉的範西,兩人臉上都不幹淨,青一塊紫一塊,但沒人覺得滑稽。葛蘭有一雙迷人的眼睛,有時候抿嘴起來,眼角也跟着彎,像是在笑,然而這笑容範西該死的覺得熟悉,顧朝陽也這樣,不說話的時候彎着眼角像是在嘲笑什麽。
範西保證,眼前的女人在諷刺那紐約警察對她們的稱呼。他疑慮地眯起了眼,再次打量眼前的葛蘭。顧朝陽跟她長得很像,但又不像……臉和表情明明是同一個人,但氣質卻完全變了一個人。
“你知道我在問你什麽。或許我應該叫你另一個名字,顧朝陽,對嗎?”
時隔多年,再見到範西,葛蘭覺得自己的情緒比預想中要平靜。
那個曾日以繼夜的出現在她的夢中,無比溫柔的叫着自己姐姐的男孩子,一瞬間變了臉面,猙獰的面目令她從夢中驚醒。剛到基地那會兒,她常常夢見範西,因爲不甘、委屈,這些年,卻越來越少夢見了。好像,是一個遠去的人,跟她再無瓜葛。
葛蘭收回視線,依然沒有說話,範西卻不放過她:“你是顧朝陽。是你!沒錯,就是你。”
情緒卻激動得差點要從輪椅上站起來,一隻手揪着她的衣角,像小時候那樣,不撒手。
“你認錯人了。”葛蘭掰開他的手,冷聲道。
從前,她不會掰開他的手,但現在會。
“你在說謊,明明就是你。你一定很恨我吧……”範西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泛紅着雙眼,再次伸手去拉她的衣角,這次葛蘭沒有掰開他,并非不忍心,實則覺得自己做了沒意義的事情。她低頭,便看見範西紅眼眶裏夾着一閃而逝的光。
“你一定在恨我。”他一巴掌拍着自己的腿,“可是你有什麽資格恨我?蘇晉成從第二年開始,就不再支付我的學費了,爲了生存,我去打黑拳,他卻找人打斷了我的腿。我比你過得慘,顧朝陽,你有什麽資格恨我!”範西開始大吼大叫,突變成了一個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獅子。
範西總是小孩脾氣,在孤兒院時,他也曾鬧過幾次,别的小朋友都不喜歡他,隻有她,願意搭理他。
範西的失控在葛蘭的意料之外,她沒想過要如何應對,索性就不應對了吧。于是,她走開了幾步,盡量讓自己原理他,免得殃及無辜。
這舉動一再的激怒了範西,他甚至焦急的要自己去搖動輪椅,但輪椅停在廢墟地上,僅憑自己的力量很難推動,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嘗試着去推動輪椅,固執得像個偏執狂。
直到拜倫帶着Ben回來後,他才總算消停。
車子被毀了大半,回去的路上并不順利。
Ben和範西坐在後排,受了槍傷的Ben沒有死,拜倫繞開警察視線回到地下室爬上樓,發現Ben幹掉了襲擊他的兩個人,但自己也腹部受傷靠在了牆邊,看見拜倫,他還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再不出現,我恐怕的死在這裏。”
拜倫上前去查看了他的傷勢,不是緻命傷:“你還活着,我很意外。”
Ben很nice的聳肩,差點扯痛了傷口,嘴裏嘶了一聲,但還是笑着用拳頭在拜倫肩上打了一下。兩人心照不宣,怎麽說也是同生共死過的人。
回程的路上,葛蘭帶傷開車。拜倫在車裏找到了備用的醫用紗布暫時将Ben的傷口止住了血。被包紮完傷口的Ben活過來一般大喘了一口氣,用眼角瞥到直愣愣的盯着葛蘭看的範西一眼,在心裏懷疑,範先生是不是受到了刺激?
“範先生,您哪裏受傷了嗎?”Ben盡職的看了一遍範西的全身,視線碰觸到他的腿時,便尴尬的移開了。
範西因爲他發出的聲響,回頭淡淡瞥他一眼,從喉間哼出一聲氣:“嗯。還好。”
Ben松了口氣。他不敢再出聲,在偉倫家,同範西相處都是最難熬的時間,在他面前,Ben隻是一個拿錢辦事的機器人,頂多還是一個辦事不力的機器人。
阿德先生早已經收到風聲,車子一到,幾個醫護人員便沖了上來将範西送進了房間。
拜倫和Ben都受了重傷,兩人分别躺在醫療室的兩張行軍床·上,葛蘭則坐在一側,等着醫生将兩人處理結束後在輪到自己。安頓了範西以後,阿德先生才抽空前來看望做着傷口處理的其餘三人,看見醫療室裏一片狼藉,染血的棉球扔了一地,深深皺起眉頭。
環顧了一眼四周,阿德先生視線落在葛蘭臉上,表情古怪,“葛蘭小姐,可否在結束後随我前去見一面範先生?”
葛蘭原本坐在角落裏嘗試着做一些簡單的消毒處理,聽見阿德先生的話,擡起頭來看了看他,手裏還捏着棉球,還未開口說話,拜倫便硬聲問道:“不知道範先生找葛蘭有什麽事?”
醫生已經替拜倫包紮完傷口,推着藥品架走到了葛蘭身旁,提葛蘭剪開了手臂上和腹部上的衣料,露出了血口子。
葛蘭沒有說話,阿德先生看向拜倫,禮貌道:“範先生想要同葛蘭小姐單獨談一談。”
“我們的任務完成了,今日就離開。”拜倫,捂着傷口從行軍床·上站了起來,手裏已經抓起了外套,因爲處理傷口,黑色的T恤被剪開了無數道口子,露出了他背上兇神惡煞的獅子頭紋身。嫌礙事,他一把撤掉了隻剩碎片的棉布,直接套上了外套。
阿德上前一步,擋在了他面前,“範先生非常感激你們的營救,設了晚宴,聊表謝意。”
拜倫冷哼一聲,“感謝?”
“是的,先生。”
“與雇主的雇傭關系在任務結束以後,就解除了。阿德先生,我希望下次你們不會再有麻煩到我們的事情,畢竟,你沒有遵守我們的規則。”
葛蘭知道拜倫是說起警察的事情,也順着視線看向了阿德先生。隻見他面不改色,恭敬守禮的回答:“先生無需擔心,米恩長官是自己人。”
拜倫看他一眼,沒有搭腔。回頭來看葛蘭,傷口處理的差不多了,“天亮了我們便離開。”
葛蘭點頭。收回用紗布包紮過的手,站起來打算同拜倫一起離開,阿德先生皺眉頭,側身再次擋住了葛蘭的腳步,“葛蘭小姐,範先生想要見你。”
“我沒有理由見他,不是嗎?”葛蘭斜眼看他。
“請求您。”看阿德先生低眉順眼的模樣,葛蘭心想這人總算低下了那高高昂起的頭,他讓她想起了林恩的管家,伍德先生。一樣的固執,又明顯不是好相與的人。張嘴想要回絕,一旁的Ben拉了拉她的手,“葛蘭小姐,您去一趟吧?”
葛蘭奇怪地看他,Ben一個大男人,不自然地低下頭,“我們都是偉倫家的家臣,我是被阿德先生帶大的。”
葛蘭輕輕點頭。她有時候并不明白這種盲目的‘奴隸’制,但似乎在這個國家卻很常見,管家既是家人也是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