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十一月底了，怕冷的人已經開始穿羽絨服了。

周揚在接到那個電話之後沒跟任何人說，同時也抓緊時間做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徐子豪。

徐子豪現在俨然已經成了23班的小霸王，他跟女生不怎麽搭，也不說話，但是在男生群裏顯然有着很高的威望，是那種能夠一呼百應的角色，周揚在學校的時候暗中觀察過他，發現這小子也真的算是個人物了。

别人當大哥，要麽是靠狠，要麽是靠錢，但徐子豪不是，他有着老燕京人自帶的貧嘴加親切感，這種樂觀和豪爽的性格讓他在學生之中很受歡迎，而且那天晚上在燒烤攤上的事情被幾個人添油加醋地對外宣傳了一番之後，更加讓徐子豪的形象豐滿而高大了起來，據說高二和高三年級的幾個大哥級别的人還曾想拉攏過他，但是都被他拒絕了。

引起周揚注意的倒還不是這些事情，而是那天在燒烤攤上的事情被幾個學生誇大的不像話了，而且這件事情居然在學校周圍的圈子裏面流傳開來，這才是讓周揚最擔心的。

出來混的，不就是混個臉面嘛。

這事兒，徐子豪做的不講究，周揚心想，就算是那天那一幫人真把徐子豪按一胡同裏揍一頓也是合情合理的，本來這件事情都過去了，而且從道義上講，也沒跟你們這幾個毛頭小子計較，結果你們可倒好，還真敢到處說，給你臉了！

真要找上門來，周揚絕對不會插手第二次，但是不知道怎麽的，那群人竟然不知道從什麽途徑找到了自己的電話，這就有點兒麻煩了。

凡是牽涉到自己的事情，周揚從來都不會掉以輕心，再微不足道的事情他也會事必躬親，不爲别的，隻是爲了讓自己過的更安生、更踏實一些。

量變引起質變，最終的那些壞結果如果追本溯源的話，其實往往都是失敗在諸多的小問題上，而所謂的“曆史關鍵點、轉折點”卻并不多見。

對于周揚找到自己，徐子豪感到有些意外，但是并不抵觸，周揚雖然是走讀生，但是經常會給班上的同學帶一些吃的用的，偶爾還會自己墊錢給那些錢沒給夠的學生帶些零食，絲毫沒有其他走讀生的那種陌生感和孤獨感，相反，周揚在班級當中的存在感是很強的，不少學生跟周揚的關系都很要好，說實話，如果不是那天他攔住了自己，徐子豪一定會跟周揚成爲兄弟般的關系。

趁着中午課間休息的工夫，周揚把徐子豪叫到了教學樓後面的空地上，這裏是一片乒乓球台，每次下課後者課間的時候學生們都會沖到這裏來占位置，周揚選擇了一個比較安靜的角落停了下來。

“周揚，有必要嗎，搞的這麽神秘，呵呵。哎，老張，玩兒去啊？”徐子豪看了一眼周圍，碰到幾個認識的人，揮手打了一下招呼。

周揚抽了兩根煙出來，遞過去一根，然後點上了，徐子豪猶豫了一下，然後也放到了嘴裏，“好家夥，學校裏頭就敢抽煙，膽兒夠肥的啊你。”

“湊合抽吧，不是什麽好煙。”

“你的煙，我不挑。”

兩個人抽着煙站在教學樓後面，教學樓四樓就是老師的辦公室，兩個人随時都有可能被發現，隻要一旦被發現，處分是絕對跑不掉的，但是兩個人仍然一口一口地抽着，就像是較勁一般。

徐子豪的确是有想跟周揚一較高下的沖動，原因無他，隻是因爲不服氣，他事後想過如果那天晚上自己真的把那個小黃毛“一點紅”了，隻怕自己真的就有去無回了，而且周揚說的對，不是每個人都有像他那樣的家庭條件的，雖然他有些不服氣，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周揚是對的，有時候他也會扪心自問，如果沒了自己的家庭背景做保障，自己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嚣張跋扈爲所欲爲呢？

答案是他自己也不清楚，一個人的性格養成是需要很多方面的原因的，家庭背景隻是其中之一，雖然占的比重比較大，但是徐子豪相信，即便沒了家族的庇佑，他也一定可以創出一片天地。

周揚率先把沒抽完的煙頭給掐滅了，“抽兩口就行了，萬一被老師給看到就麻煩了。”

聽到周揚的話，徐子豪這才把煙給掐滅了，爲了證明自己的膽量，掐滅之前還使勁兒抽了兩口，裝作一副不情願滅煙的樣子。

在這一刻，徐子豪突然知道自己又輸了，這種小孩子的把戲也隻有小孩子才會用，他心裏有些惱火，一旦站在周揚面前，自己怎麽就感到一種不知名的緊張呢。

“算了，我有話直說吧，”周揚舒了口氣，“上次那件事情之後，有沒有人來找過你？”

徐子豪愣了愣，“沒有啊，怎麽……有人……有人找你麻煩了？”

“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上次的事情傳的太廣了，這一片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我怕他們面子上過不去回來找茬兒，所以跟你打聽一下，你也小心一點兒，萬一他們真在心裏憋着壞水兒也不一定。”

徐子豪點點頭，“這你不用擔心，他們也都是出來混的，打學生這種事兒真要是捅出來也夠丢人的，再不濟，他們也顧着自己的面子，不會真下手的……”

“捅出來，是丢人，可要是捅不出來呢？”

徐子豪面色一變，雙手握成了拳頭，“那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誰捅誰了！”

“那成，我過來就是跟你說一下，你也告訴咱們宿舍那幾個人一聲，事情過去了就算了，别揪着不放，凡事往前看。我先走了啊，下午有班主任的課，記得别遲到。”

看着周揚遠去的背影，徐子豪搖了搖頭，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他是真的看不穿周揚這小子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麽，說話一套一套的，跟大人一樣，可是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又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仿佛他就是一個成熟的大人。

周揚回到教室之後沒有午睡，而是趴在桌子上回想着前幾天的那個電話以及剛才徐子豪說話的神态。

這件事情應該跟徐子豪沒關系。

周揚把本子上的那個代表徐子豪的“H”字母給劃掉了。

既然不是他，那又會是誰呢？

電話裏的那個家夥明明就知道自己的名字，除了學校裏的幾個人之外，肯定沒有其他人會将自己的名字說出去，而且那個聲音當中透露出來的老辣和滄桑也不是普通人所具有的，雖然他隻說了短短的一句話，但是周揚就已經得到了太多的信息了。

到底是誰呢？周揚盯着本子上的幾個名字不禁陷入了沉思。

那天晚上一起出去的人隻有同宿舍的那幾個，雖然周揚還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是每個人的性格他都了解的大緻差不多了，其中幾個人可以直接去掉，現在讓周揚感到選擇困難的隻剩下兩個名字了，一個是司徒鍾，也就是那個外号叫做“兔子”的家夥，還有一個就是徐子豪，後者現在可以排除，那就隻剩下一個司徒鍾了。

周揚在那個“T”字母上畫了一個圓圈，皺起了眉頭，按理說，我跟這小子是第一次見面，沒有絲毫關系，他沒理由對我下刀子啊。

想了想，周揚把本子上的東西都給劃掉了，他清楚地知道，要搞清楚一件事情，不可能完全靠猜測和推理，就像他剛才用的所謂的排除法，其實根本就是不靠譜的，靠着主觀臆想和判斷就要确定某某某是通風報信的人，這種方法實在是太過于簡單粗暴了。

他把寫滿字母和線條的那一張紙撕掉了，然後丢進垃圾桶裏，這件事情暫時先告一段落，說不定那個電話隻是裝神弄鬼而已，過去好幾天了，這不是也沒人過來嗎。

這天晚上放了學，周揚照例在學校斜對面的拉面館吃了一碗拉面，這已經成爲他的習慣了，不過說來也巧，這裏的老闆娘跟周揚認識，她就是博雅小區裏面賣報紙的那位老大媽，周揚經常在她那裏打電話，一分鍾一塊錢，周揚後來跟大媽聊天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博雅小區現在已經開始啓動拆遷計劃了，所以他們老兩口就搬出來了，現在弄了個拉面館做些小生意。

而從那以後，周揚也成爲了這裏的常客，他還記得，當初把徐菁菁送醫院的時候，還是大媽幫他攔了一輛改裝的電三輪。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

周揚正吃着面，大媽突然湊了過來，一邊給周揚加了個鹵蛋，一邊跟他說道，“小夥子，那幾個是你的朋友嗎？怎麽老是跟着你啊？”

周揚心裏一驚，有人跟蹤？他本能地想回頭去看，但還是忍住了，他搖搖頭對大媽說道，“大媽，他們幾個人啊？”

“有那麽六七個吧，我眼睛不行了，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