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份文件需要簽字？

放你媽的屁！

現在是晚上九點，你上哪兒簽字去！

奈何宮耀明脾氣再好，現在心裏也忍不住爆發一陣粗口，這種拙劣的借口，不明擺着是拿别人當傻子嗎！你怎麽不說你在飛機上跟國家領導商量怎麽幹翻美帝主義呢！

不過事後想想，宮耀明倒是也沒那麽生氣了，當時自己的問題的确不太合适，這種事情，一般應該劃到灰色地帶的範圍當中去，遇到這種小小的私人幫忙的事情，應該隻做不問，守口如瓶才對，不過對方倒是也沒有生氣或者直接回絕，而是找了一個借口，這說明他還是挺給自己面子的。

想到這裏，宮耀明也就沒那麽生氣了，對方的态度也說明，他對這件事情的解決和處理方式還是挺滿意的。

這就夠了，你還能要求什麽呢？

但是剩下的，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别以爲事情辦完了，就真的辦完了。這件事，在燕京那裏是辦完了，但是在宮耀明這裏，還遠遠沒有到“辦完”的地步。

周揚受了驚吓，要不要去慰問？敢于敢惡勢力份子作鬥争，應不應該通報嘉獎？學習和生活上有沒有什麽困難，要不要申請一個貧困補助啥的？不貧困？那就申請一個獎助學金，名頭有的是，你敢要，我就敢跟你弄。

不過說到底，宮耀明自己心裏也有些納悶兒，這個周揚到底是誰啊？是燕京的哪家豪門大戶的公子？想一下，燕京公安局也是一個處級幹部了，而且直轄市首都的地位，直接将這個處級的含金量拔高了不少程度，換言之，能夠請得動這位大神的，家裏不是有錢就能夠解決的。

宮耀明把範圍收縮了一下，但還是很疑惑，燕京有頭有臉的，也就那麽幾戶了，還沒聽說過有姓周的人家啊？猛然之間，宮耀明突然想到了那個經常在電視新聞上露臉的國字号幹部，大黑臉，面色苦相，但是名字倒是起的很好，永遠健康。

難不成，真是這位老人家的子孫？

查！

爲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宮耀明動用了所有他能動的力量，其中甚至還用了兩條他經營多年一直舍不得用的秘密關系。公安局長也不是萬能的，雖然看着的确是更威風一些，然而個中心酸，隻有懂的人才懂，别的不說，單單就說那個電話，燕京市的正處級幹部，厲不厲害？放到普通省份，直接就是省委常委的職位，但最後還不是要受人之托親自打電話。

所以說，一個人的事情，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情，而做一件事情，往往也不是非要一個人去做不可。

幾天查下來，周揚的檔案資料全部擺到了宮耀明的案頭，而讓他傻眼的是，周揚的背景身份普普通通，跟他的所有猜想都毫無聯系，特别是在周姓子孫方面，更是差的離譜。

沒有特權，沒有人脈，更沒有資産，錢權勢都沒有，典型的三無人員。

就僅僅隻是這樣？

周揚一個字一個字地查完了全部的資料，但是這些資料不僅沒有解答他心裏的疑惑，反而讓他對周揚的身份更加迷惑了，同時也讓他對于周揚的關心更加加重了。

既然查不出來，那就幹脆約出來聊兩句吧。

幫忙是肯定要幫的，但宮耀明想要弄清楚的是周揚背後的真正支持者，從而确定幫忙的分寸和具體尺度，更重要的是，得借助周揚打通他身後的關系，别幫了半天，結果到最後人家根本不領情，或者壓根兒就沒看到，那就麻煩了。

有些事情，光做到是遠遠不夠的，還得讓人看到，默默奉獻這種事情，在官場和職場上是最要不得的，存在感一旦沒有了，久而久之，不說領導，恐怕身邊的同事都會覺得你多餘的。

對于突然接到警察的“嘉獎信”這件事，老猴是意外的，原本打算把這個榮譽給自己的幾個熟人，但是讓他更意外的是，這次嘉獎的單位是市公安局，而且點名提到了兩個人，徐子豪和周揚。

這就奇怪了。

老猴托人打聽了一下才弄明白這嘉獎的具體原因，無外乎就是一起綁架未遂的拐賣人口的案子。

這件事情他聽說過，他記得自己當時還嘲諷過那些綁匪是完蛋玩意兒，折騰半天連個人都綁不走，現在想起來，老猴不禁覺得有些臉紅。然而，臉紅歸臉紅，嘉獎令就這麽三個人，他得合理分配手中的資源，這幾年的高考政策說變就變，這些附加的榮譽也變的越來越值錢，到時候，究竟哪個榮譽能派的上用場誰也不知道，但也正是因爲不确定性，所以才能把那些零七八碎的證書賣出價錢來。

這樣想着，老猴已經大概琢磨出了該怎麽把消息散出去了，同時也想着，最後應該都有哪些人分到錢，然而，這美夢還沒有做完，辦公室裏的電話就響了。

宮耀明是不可能跟老猴這種小号人物打電話，而後也沒有奢望會有多厲害的大人物給自己打電話，但是盡管如此，這電話的内容還是把他給驚着了。

挂掉電話之後，老猴冷汗直流，想的最多的就是上學期末周揚帶頭鬧事的事情，那個時候還是自己帶頭鎮壓的。

可是誰又能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家夥背後還有市教育局的照顧呢，再者說了，你這麽厲害，還跑到二中來幹嘛，直接去一中啊，直接去衡中啊，窩在這裏扮豬吃老虎，寒碜誰呢！

牢騷歸牢騷，該辦的事情還是要辦的，侯世旺看了一下時間，三點剛剛過十分，六點吃飯的話，現在還來得及，明樓大飯店的座位好訂，他有一張貴賓卡，讓他惱火的是，該怎麽跟徐子豪和周揚說呢，這倆人都是刺頭中的刺頭，見義勇爲？你咋不上天呢？不過問題雖然多，但是這件事情還得辦，而且他用了跟宮耀明一樣的方法。

公安局不是萬能的，宮耀明知道這一點，所以幹脆就将這件事情交給了市教育局的朋友去辦，一物降一物，學校不就怕教育局嗎，而且宮耀明找的還是教育局的人事處一把手，由他出面，對付校長不敢說，但是對付一個小小的系部主任，已經綽綽有餘了。

而侯世旺采取的方法如出一轍，自己親自去請周、徐二人，的确是太尴尬了，索性他直接讓康文去，後者是他的忠實狗腿子，雖然他跟老23班學生的關系都，但是這個時候他可管不了這麽多。

康文接到侯世旺的命令，雖然嘴裏答應了心裏，但是心裏卻也是滿腹牢騷，這老家夥實在是太過分了，怎麽就按着我一個人往死裏踩呢，他不知道我跟這倆小子差點兒打起來嗎？純粹讓我難看？還“要态度好點兒，拿出師尊長幼的氣度來”，去你媽的，你自己怎麽不去！

想了想，康文最後找到19班的剛畢業的生物老師，然後讓她告訴周揚，今天下午六點，去明樓飯店306。

那剛畢業的生物老師剛來到學校兩個月，還處在興奮的摸索階段，除了每天早上神經病似的對着鏡子大喊兩聲“加油”之外，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懂，遂主任交代什麽，她就傳達什麽，所以當周揚接到消息的時候，瞬間一臉懵比。

這是怎麽個意思啊？二話不說直接讓我去明樓飯店，這老師誰啊，我好像不認識啊，看着那還是小姑娘的生物老師，周揚肚子裏的壞水兒也開始泛濫起來，想着孤男寡女在飯店的包廂裏吃飯，是個人也得弄出點兒這個那個的事情來啊。結果下課之後，徐子豪過來告訴周揚他也要去明樓飯店。

兩男一女。

這老師玩兒的好刺激啊！

下午六點，周揚和徐子豪還在街上溜達，一人手裏拿着可樂，一人手裏拿着灌餅，灌餅還多加了一個蛋。

六點十分，倆人來到了明樓飯店樓下，門口穿着旗袍的迎賓小姐熱情地招呼着進來的客人。

倒春寒，冷，這兩個迎賓小姐時不時地還要跺一下腳，捂一捂胳膊，看的出來，這份工作也挺遭罪的，周揚說這兩個姑娘可惜了，要是當模特的話，肯定掙不少，徐子豪嘴角一撇，這種貨色跑到燕京頂多還是迎賓小姐，模特得有姿态，有氣質，就她們兩個整天給人彎腰，身上那股勁兒早就磨沒了。

周揚覺得有道理，但是這種含義深奧的話，徐子豪是斷然說不出來的，可能又是從哪裏道聽途說的吧。

306的包廂裏，僅有三個人坐在裏面，侯世旺，教育局人事處的劉副處長，還有就是宮耀明本人了，他對侯世旺宣稱自己隻是過來蹭頓飯吃而已，沒有别的意思，侯世旺雖然知道沒有那麽簡單，但也不傻，一個副處長，一個局長，就爲了跟倆學生吃飯，說這倆人沒關系沒後台，誰信啊！

“呵呵，這倆小子還真是沒時間觀念啊，我出去看看……”

“胡老師我們來了……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