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想要現在去找陳南星，但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還是算了，他給愛樂工作室的人打了一個電話，但是顔亮卻表示從來沒聽到過這件事情。

“對啊，我們從來都沒有聽陳老師說過這件事情，這些日子一直都在練歌，”他猶豫了一下，好像回過味兒來了，若有所思地說道，“怪不得前一陣子陳老師總是不在狀态，唱歌的時候總是唱着唱着就哭了，我還以爲她是……唉，都怪我都怪我！”顔亮很是自責，連連說自己不對，但是周揚現在想聽的可不是這些，他問道，“陳老師現在在你那裏嗎？他最近的狀态怎麽樣？”

顔亮想了想，說道，“陳老師剛走沒多久，我們每天都是六點下班，今天臨時加練了一會兒，現在的話，她應該到家了吧。”聽到對面的周揚沒說話，顔亮再傻也直到，陳南星肯定是沒回家了。他咽了口唾沫，又小聲問道，“陳老師是不是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

周揚心裏埋怨工作室的人怎麽能夠這麽存心呢，難道就一點兒都沒有察覺出來陳南星的情緒不對？但是後來又一想，也就是自己好歹還有點兒生活的閱曆，能夠看出陳南星的不對勁，一般人又怎麽可能一下子就看出她的情緒呢，而且陳南星還是一個擅長僞裝情緒的高手，一般人想要看出她的情緒，還是太難了，想到這裏，他的怒氣也漸漸消失了，隻是囑咐顔亮，千萬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個消息，“既然陳老師瞞着大家，想必她心裏也是自己的打算的。這件事情交給我，你就不要操心了，就是日常的工作安排，你盡量安排的輕松一些，以她爲主，多照顧着她的情緒一些。”

顔亮聽到周揚主動承包這件事情，當然點頭不疊，而且整個工作室還要指着周揚吃飯呢，沒有周揚的詞曲，這麽多人就隻能餓肚子了，所以在周揚說完了之後，顔亮還是厚着臉皮說道，“小周啊，這個……”

“工作上的事情以後再說，先把陳老師這件事情解決好。”說完，周揚就果斷挂斷了電話，然後穿好了衣服出門去了。

從現實環境來說，陳南星在燕京可以說是孤立無援，即便在網絡上成名，她在現實當中的朋友還是很少的，也有人在她成名之後跟她聯系，但是在她換了手機号碼之後這種情況就再沒有出現過了，所以，杜教授走了之後，一切的事情都應該是陳南星一個人完成的，而且她現在的财力也足夠支撐一切花銷了，但是她畢竟還隻是一個人，所以一定會有人幫忙，周揚能夠想到的，就隻有蔡姐了，他給蔡姐打了一個電話，問了一些詳細情況，果然，周揚的猜想是正确的，蔡姐全城參與了杜教授的喪事，也跟着陳南星将杜教授的骨灰送到了老家。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要強的姑娘，從頭到尾，一滴眼淚都沒流。回老家的時候，也是自己一個人回去的，我說跟着她回去，但是她沒同意。然後第二天早上就回來了，不知道墳頭是怎麽弄的。唉，這麽一個女孩子家，得吃多少苦才成現在這個樣子啊。也沒個男人幫着他，周揚啊，要不我看你們兩個還是挺有夫妻相的，而且……”

周揚急忙岔開了話題，說公司要加班，然後就挂掉了電話。

陳南星是一定不會覺得自己悲慘的，她頂多也就是偶爾傷感一些，現在雖然杜教授走了，會讓她痛苦一陣子，但是在周揚看來，這陣痛苦，持續的時間應該不會太長，相反，對于陳南星來說也算是一種解脫，雖然這樣說會顯得有些殘忍，但這就是事實，相信陳南星自己也是這麽想的。

如此一想，周揚一下子覺得現在也不用太着急去找陳南星了，說不定她現在一個人恢複自己的情緒還比較好，自己找到了她，範兒會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到樓下的時候，周揚覺得自己想的應該沒錯，所以就想着要不要回家裏去等，但是房間裏那些腐爛的蔬菜和積滿了厚厚灰塵的客廳，很明顯，都在說明很長一段時間之内，陳南星都沒有回來過，如果是這樣的話，要麽是陳南星在别的地方租了房子，要麽就是每天晚上去别的地方鬼混，除此之外，周揚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最終，他還是拿出手機給陳南星打了電話，對面傳來了很劇烈的音樂聲音，聽那些嘈雜刺耳的聲音，應該是在酒吧KTV等場所，周揚問他在哪裏，陳南星說自己在KTV，打聽好了具體地點之後，周揚打了一輛出租車趕到了，還好，陳南星很清醒，沒有買醉，也沒有跟那些臭男人鬼混，至少表面上看來，這姑娘對自己現在的處境認識的還是很深刻的，不堕落不撒野，傷心完了之後就很快将心思放到工作上面了。

“一個人，沒叫些朋友？”

“我哪裏還有朋友，你故意的吧。”陳南星這個包間裏的燈光都開着，茶幾上鋪滿了文件和樂譜，一瓶威士忌，還有一盒最便宜的中南海都擺放在了一旁，看這樣子，是要在這裏通宵的節奏了，不過話說回來，這裏還真的是一個好地方，現成的音樂設備，而且空調食物，也都很方便。

“坐吧，”陳南星放下手裏的筆，然後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會是剛到的吧？”

“上午到的，然後出去跟朋友吃了頓飯，下午回來睡了一會兒，醒來之後……才知道杜教授的事情，”周揚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說這件事情，所以說話的時候吞吞吐吐的，“嗯……你節哀，這件事情……免不了的，而且杜教授……”

“沒事的，我早就看開了，說句實話，也就是我媽的情況還好一些，如果她的身體再差一些的話，我一定會讓她安樂死的。我在醫院裏的時候，看到了病房裏的那些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排便都要方便袋，完全靠着呼吸機維持生命，從那一刻我就保證，如果有一天我這樣了，一定會主動選擇死亡，絕不苟延殘喘地躺在病床上讨生活，更不會像一條蛆蟲一樣漚爛在那個充滿消毒水的病房裏面。”

她說這話的時候，情緒雖然激動，但是面容上卻很平靜，看來她對這件事情已經考慮過很久了。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希望你能夠站在我的身邊，然後替我做出決定，拔掉那根管子。”陳南星突然笑着看了周揚一眼，後者茫然地楞了一下，然後搓了搓手，說咱們還是先回去吧，家裏沒人，我不放心。

陳南星将煙頭在煙灰缸裏掐滅了，然後穿上了羽絨服，收拾好了東西，兩個人一起走了出去，在大堂裏面的時候，幾個服務員詫異地看着陳南星，他們奇怪，這個女人以前都是在這裏包通宵睡覺的，怎麽今天反倒是跟着一個男的走了？周揚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回頭看着她說道，“看來你在這裏還挺有名的。”

“來的時間長了，所以就熟悉了，要不是她們認識我，這裏的老闆還要把我趕走呢。”

出了門，兩個人在門口等着，但是周揚心裏卻有話要說，剛才陳南星說的話讓他有些擔心，“你剛才說，這裏的人都認識你了？”

“嗯，有幾個是我的歌迷。怎麽了？”

周揚有些氣惱，花了這麽大力氣，就是要培養一個明星，怎麽陳南星自己反倒是忽略了這一點，而且還在這種地方鬼混，若是讓别人知道了，傳到了網上，那麽好不容易給她營造起來的孤冷範兒，就全都毀掉了，更麻煩的是，她的名聲毀了，以後還有哪個經紀公司敢簽她？或者，她甯願被當作一個炒作私生活的歌星？

周揚沒有猶豫，立刻就告訴她，你這樣做是不對的，你這種做法，還有思想，是完全錯誤的，“你現在應該反思自己的行爲和思想，你以後到底想要幹什麽？未來的計劃是什麽樣的，想要什麽樣的生活，達到什麽樣的人生高度，這些都需要你想清楚，在沒有弄清楚之前，最好還是不要出門了，現在家裏待着吧。”

周揚對她下達了這樣一份很嚴厲的命令，甚至完全不顧她的想法，等到陳南星抗議的時候周揚才反過神兒來，自己已經不是宣傳部長了，人家陳南星也不是自己的下級同志，按照年齡來說，自己還得老老實實地叫陳南星一聲老師呢。

“算了，這事兒回去再說吧，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周揚想給自己點根煙，但是又抹了抹嘴巴，抑制住了這股欲望。陳南星也有話想說，但是也同意周揚的說法，說那就回去再說。

出租車停下來，兩個人上車。

車上的兩個人一直都沒有說話，但是心裏也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早就等這個說話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