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淩誅


慕莘雪在司清源房間中又待了片刻,便找了借口離開了。離開時天色還算大亮,慕莘雪答應了司清源不再插手這件事情,便完全不會再關注這些。

由此,便算是徹底閑下來了。慕莘雪不會琴棋書畫,無聊時候的消遣,無非便是在一旁吹奏笛子。

慕莘雪今日将笛子拿在手中,突然便想起來當時第一次見到蕭子墨的時候,便是在那丞相府中的一處小竹林。

那時的蕭子墨,便是在認真的彈奏古琴。慕莘雪到了今日也不能猜測得到,蕭子墨當時在心中的想法。

慕莘雪直接仍然能夠記憶猶新的,便是當時那蕭子墨展現出來的一份渾厚的内力。那日蕭子墨用他的琴音來阻止自己踏入那片竹林,像是生生感受到一度透明的牆壁。

在當時的慕莘雪看來,隻能感受得到蕭子墨内力的渾厚,而放在今日再來看待這件事情,更加深刻的感受到,蕭子墨那深不可測的功夫。

慕莘雪歎了口氣,看着自己手中的這份好看的紫竹笛,不知道再次見到蕭子墨的時候,到底能夠長進多少。

懷揣着心中的小心思,慕莘雪将手中的紫竹笛放在唇邊,氣息流動之間,便是那悠揚好聽又帶着熟悉的聲音緩緩流淌出來。

慕莘雪看着遠方,帶着心事,眨眼回過神來時,已經是暮色西沉。慕莘雪放下竹笛,眨了眨眼睛,總覺得今夜困得實在是有些過早。

再次強忍着争了睜眼睛,發現視野變得更加模糊起來。慕莘雪迷迷糊糊中,似乎看見了一人從天而降,随後便徹底的失去了意識。

慕莘雪剛剛看着笛子想着心事,實在是太過于認真,因此并未注意到這空中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便開始彌漫着的清香。

香氣順着風兒流動,傳遞在這整個公主府中。勞作着的下人們紛紛倒地,偌大的公主府,頃刻間便沒有了聲息。

司清源閉着眼睛,端坐在房間中。若不是他的胸膛一起一伏,還真會叫人錯覺司清源是否也已經遭受到了什麽。

這屋子還保持着一份詭異的寂靜。叫人心生恐懼。

在這寂靜的夜晚,夜色撩人,門光頃刻間被一顧巨大的力道彈開。那掌風迎面便對着司清源而來。

那沉睡一般的身子仍舊未動,司清源倒是将眼睛睜開。漆黑如墨的眼眸,帶着一份寒涼,就像那夜裏奪人性命的幽靈,毫無感情。

司清源就這般看着那門外一處角落,似乎那裏就掩藏着一隻獵物,等待着他突然的出擊。那掌風,果不其然還未到達眼前,便徹底消散了。

那人躲在暗處似乎有些尴尬,于是幹脆大笑着走出來,說道:“不愧是我們的大宗主,都死到臨頭了,還這麽淡定。”

人未至,聲先到。司清源依舊一動不動,看着那從視線所及之處,那悠然走出來的一人。那人果真是一身黑衣,步履健壯,一看便知是擅長武功之人。

司清源這時才終于将他的眼睛眯了眯,喉結翻動,但仍舊沒有說話。那人走之眼前,就像當初在暗盟一般,帶着他的恭敬,喚道:“宗主,雲墨來晚了。”

司清源眼中帶着笑,說道:“這句宗主,我可擔待不起。”

雲墨便将頭擡起來,認真的看着上位的司清源:“如果你放棄那個女人,就還是我雲墨唯一誓死追随的人。”

司清源卻站起身子,走下來,背對着雲墨,說道:“我手下再也沒有雲墨這人。”

雲墨聽聞這話,身子一顫,說道:“我都是爲了你好。自從遇到那個女人,你就忘記了當初你的野心。”

“我的事,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插手。”司清源面色一冷,回頭說道。聲音并未有一絲的起伏,但聽來就是帶着天生的王者的氣勢。

雲墨爲這份氣勢驚歎,那眼中的迷戀,叫人無法忽視。雲墨确實是衷心爲這個主子着想,但今日,也是這兩個人之間的一份對決。

夜色清涼,月色明朗。司清源與雲墨相互對視着,一時間沉默了不少。雲墨嘴角滿滿咧起,那張清秀的臉龐變得扭曲。

他陰狠着聲線說道:“那就休怪雲墨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這周遭便泛起了一陣殺氣。司清源眉頭都沒有蹙一下,見到雲墨帶着殺氣的招式攻打過來,腳下步伐邁着極其輕快,就這般避開了他的淩厲招式。

司清源并未動用内力,竟然生生與雲墨對下了十招。雲墨見此,蹙眉喝道:“再不認真,我不會饒你。”

司清源嘴角咧起笑意,并未做聲,依舊如此與他周旋着。并未出手殺他,也未投降認輸。雲墨見此,手下的招式更加淩厲,招招殺機。

雲墨傷不到司清源,但同時心中也已經有所猜測。他上下打量着司清源的眸子,最後将視線落在他身上,眼中疑惑漸重。

“淩誅?”

司清源冷笑,這才迎身直上,帶着滿身的殺機,叫雲墨頃刻間便将心中的想法駁回,堪堪在慌忙中躲閃。

但司清源的内力渾厚,這一擊之下,雲墨又如何能夠躲得過去?一掌被擊在胸口,雲墨身子向後滑動許久,這才終于在半空被人接住。

來不及反應,兩人便向遠處飛掠而去。司清源看着黑暗中那抹白色身影,眼中神色閃動。死侍已經将公主府内的刺客搞定。

司清源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慕莘雪。神思剛到,腳下便也動彈了起來。眨眼間,便閃身進了那房間。

風兒帶起慕莘雪房間内的帳幔,淡淡的綠色,隐隐約約中似乎見到了那床上正熟睡的人影。司清源走得近了,看清楚慕莘雪還安好,便舒了口氣。

司清源視線落在那枕邊的紙條,拿起來,用指腹展開,潇灑中又透露着一份清秀的字體:記得你承諾過的。

司清源用力,将手掌中的紙條用力握緊,再展開時,已經是散落着的細末。司清源眼中又閃現出來那白衣人,瞳孔緊縮。

這夜的一份沉默的殺機便以這種方式收場了。藥效一過,整個公主府便徹底的從沉睡中蘇醒。慕莘雪揉了揉有些發痛的腦袋。

她支起身子,看着自己的雙手,昨晚在睡夢中,似乎見到了蕭子墨。慕莘雪深吸一口氣,似乎在這房間中,還殘留着他身上的香氣。

慕莘雪眼眶濕潤,來不及穿上鞋子,便跑着沖出去房間。她絕不會猜錯,昨晚蕭子墨确是來過這裏。

推開門,陽光便暖暖的灑落在慕莘雪身上。将她的悲涼硬生生的烤幹。慕莘雪沒有見到蕭子墨,倒是撞上了守在門外的司清源。

眼眶一片濕潤,慕莘雪硬生生被人抱起來,那帶着暖意的眼光便瞬間從肩膀脫離。慕莘雪被人抱回了床上。

慕莘雪沒有掙紮,陷入在自己的世界中。

司清源守在一旁看着她,輕聲問道:“餓了吧,我帶你去飄香樓。”

慕莘雪不答話,仍然低垂着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這麽多日不見,慕莘雪确實開始想念他了。古人都說,思之如常,但現在的慕莘雪卻隻覺得,思之斷腸。眼淚滴滴答答的滴落在手背,慕莘雪心中的感觸終究是忍受不住。再怎麽堅強,她也隻是個女兒家。

司清源守在一旁,看着她顫抖的肩膀,心中一軟,走過去将她抱在懷中。司清源一語不發,這個時候,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慕莘雪是他最愛的人,現在卻在爲了另外一個人流淚。他不是個大方的人,沒人可以與别的男人一同分享自己最愛的女人。

“别哭了,我會把你安全的交到他手上。”司清源歎了口氣,終究是放軟了語氣。若是可以,他希望能讓這個女人流淚的人是他。

但愛情上,終究是沒有什麽先來後到。司清源望着前方,眼中閃現的是他與慕莘雪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慕莘雪終于止住了哭泣,她終究不是什麽普通的柔弱女子,即使現在這般傷心的時刻,也能保持住心中的理智。

“對不起。”慕莘雪紅着眼眶,低垂着頭不敢去看此時抱着自己的男子。對不起,她不能夠給他應有的回應。

司清源身子一僵,随後便将雙手放開,嗓音有些沙啞,說道:“沒關系,這都是我自願。”

慕莘雪沒了言語,司清源也尋了個理由退出去。司清源背對着她,慕莘雪沒有見到,司清源邁出去房門的那一刻,嘴角溢出來的鮮紅的血,在陽光下格外刺人眼睛。

司清源沒有彎腰,沒有低頭,任由那鮮紅的血流淌在胸前,滴落在地面。任由那身體内部的疼痛将他刺穿。

但這些痛意,卻都抵擋不住那來自心底的那份真正的疼痛。那才是司清源緻命的傷。司清源體内有毒,那是從大梁皇宮出來時,他自動飲下的“淩誅”。

那是岑風澈放他出來的條件。淩誅,便是不能再動用任何内力,用的越多,反噬的便越多,以傷還傷的結局,便是以命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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