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人騎兵大軍,後撤五裏之後,有秩序的紮起營帳來。這個舉動,讓鍾岚與寒瑟,俱是不解。按道理說,騎兵機動性強,比步兵多了很大的靈活性,應該加以利用才對。又加上是一隻如此彪悍的獸族騎兵,不應該原地紮營才是。畢竟原地紮營的話,對騎兵來說,是不小的消耗。
當衆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狄人在安紮好大營後不久,終于有了動靜。
隻見那軍帳内,遙遙奔出一騎棗紅色的猙獰地龍,隻眨眼工夫不道,那一人一騎就奔到了關牆下城門處。
鍾岚等人上了關牆處,俯瞰下去,那棗紅色的地龍上,赫然坐了一名身着绯紅盔甲的妙齡女子。女子手持雙刀在身側,長發被飒爽的紅色盔帶緊緊束縛,在風裏飄揚着動人的姿态。她利落的雙刀一合,遙遙擡臂,直指關牆上的衆人道:“小女子蝶衣,略懂武技,拜求一将,與吾對陣。敗,蝶衣死,吾軍後退十裏,赢,也不要你們開關牆,隻求與你們的軍隊,光明正大的在這燕天崗一戰!”
清脆若莺語的聲音,在廖莽蒼蒼的燕天崗,嘹亮若樗鷹一般另人沉迷。她昂然的擡起嬌媚的面容,本是華年正好的眉目,此刻沾染了另人不敢正視的氣勢與倔強。關内大軍,一片嘩然,他們震驚于一個女子如此膽量,單刀附會,卻依舊淩厲如剛出鞘的寶刀。
可汪筱沁卻有些怔怔地瞰着那名蝶衣的美貌女子,心裏無端波瀾起伏。本應該陌生的女子,不知爲何,隔了那麽遠的距離,竟讓她忍不住想要去仔細看個清楚。依稀感覺到她面上那股倔強,眉目之間遮掩不住的伶俐神色,聰慧而狡黠的唇畔,之讓她有些懷念。蝶衣,蝶衣……汪筱沁喃喃得念着這個名字,忽然想起錦白,應該是煜白那日喊小玉的名字時候。蝶衣,到底是誰?卻不知身後的杜鷹卻哇哇大叫道:“大哥,你讓我下去會會這臭婆娘!讓我好好教訓教訓她,将她的首級取與大哥!”而鍾岚卻默默不語,過了很久,他才點點頭,道:“去吧,小心點。”
杜鷹興奮的領命,推開衆人,就下了關,命令衆人打開關門,騎了一匹膘然的汗血寶馬,手提六尺大刀,沖了出去。
直到杜鷹一聲大叫:“呔!臭婆娘,受死吧!”說罷,那六尺長刀,被他耍得如同玩具一般迎面砍向不遠處盈然而立的蝶衣。
汪筱沁被杜鷹的一聲大叫驚醒,擡眼就看到杜鷹已經沖到蝶衣面前,與她撕殺起來。心裏頓時一慌,一個熟悉的名字瞬間鑽了出來:小蝶!
她愣然地看着下面那場激烈的撕殺,而思緒卻早已不知所蹤。緊緊捏了衣角,手心裏已漸濕潮。模糊的記憶,慢慢清晰,刻意遺忘的角落裏,有一個伶俐的丫頭,甜美的喚:小姐,我定不讓你再受得半點委屈。可如今,那彼年笑靥如花一般可人的少女,卻已成了巾帼英雄,面對着彪悍遠超自己的男人,都不讓得半分去。眉目間的伶俐聰慧,已經在歲月漫漫裏,融化成另一番風韻。十年多許了啊,曾經的小丫頭,也已經如斯成長爲一個不讓須眉絲毫的精悍人兒。她忪然的盯着蝶衣看,依舊是那倔強,雙手間冷冽的刀芒被她佼好地舞成花一般的形狀,美侖美奂。争鬥中,她慌亂地發現蝶衣的胳膊上已被杜鷹淩厲的一刀隔空劃出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可她,如感覺不到一般,笑容愈加甜美,手上的動作也不見一絲停頓,反而更加迅猛快速。
喀镲一聲劇烈的刀劍碰撞,汪筱沁清晰地看見蝶衣面上的笑容若春芍一般灼灼。心下一驚,果然,啪地一聲脆響,杜鷹的六尺長刀,竟被一個女子,隻憑力氣生生用雙刀格斷。杜鷹反應卻也不慢,嗷叫一聲,反身一躬身,堪堪錯過蝶衣雙刀順勢的前攻,可他的左肩,卻因此,被一下削中,一片血肉模糊間,汪筱沁愣愣的看着蝶衣一下将杜鷹的整個左肩削去了半個。
杜鷹大痛之下,側身卷馬變換身形,可還未轉身,蝶衣淩厲的刀芒就已欺身而上。無奈之下,杜鷹隻能邊躲邊向城門處沖來。正在蝶衣又是粲然一笑,從地龍身上一個躍聲,準備沖向逃跑的杜鷹時,身後卻傳來一陣蒼涼而遼遠的号角聲。蝶衣臉色一沉,翻轉身形,躍上地龍,沖到杜鷹被砍斷的六尺長刀面前,一把拿起,冷笑一聲,一轉身,嗖地一下,沖着燕關城牆射來。關牆上的衆人慌忙戒備,卻意外地發現那刀,并未射上來。正疑惑間,突聽得關下小兵驚恐道:“關匾!燕關的關匾啊!”
衆人趕忙去看,卻被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音給驚呆。那巨大的刻有燕關二字的關匾,竟被蝶衣一柄斷刀擲地直接裂成兩半,落在了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音。
“蝶衣不才,略勝一籌,希望鍾将軍言而有信,明日午時,便是兩軍對壘之時!”蝶衣冷冽而清脆的聲音,廖然的回響在空曠的燕關之上。狄人那邊,歡呼聲振聾發聩,可燕關這裏,隻剩斷裂得關匾靜靜地躺在滿是沙塵的地上,蕭瑟而無奈。士氣,一下對比到及至。
鍾岚面色微黑地看着負傷而來的杜鷹,一句話未說,甩了袖子,率衆下關。汪筱沁則是滿腹心事,時不時的回頭看着已經漸漸模糊身影的小蝶,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寒瑟握緊了雙拳,狠狠地看了地上斷裂的關匾,一個輕松的跳躍,竟然直直從幾十米高的關牆上縱身躍了下去。汪筱沁一聲驚叫,卻看到寒瑟完好無損的落在那關匾的旁邊。他慢慢地将關匾抱起,大聲地對遠處狄人帳内大叫道:“明日,我定要你們後悔此舉!”那憤怒不溢言表的聲音,俨然将整個燕關的氣氛降到了最低點。
寒瑟卻不管這些,一個漂亮的縱躍,幾個翻騰,便再次跳上了城牆。仿佛那幾十米高的城牆,對他而言,不過是小孩玩的繩梯一般簡單輕松。燕關的士兵,都愕然的盯着這一幕,卻終于有人喃喃發出了一個叫好聲。寒瑟默默将關匾抗在身上,如墨一般的眸在風沙凜冽下,出奇的潋滟而澄澈:“關在我在,關亡我亡,若我輸于此地,就若此匾!”他平靜卻威嚴十足的聲音,一下将整個燕關震懾的鴉雀無聲。
連已經下了關的鍾岚,都忍不住回頭,盯着伫立在最高處的男子。他站在陽晖之中,威立的身影,高傲如同天神一般不可侵犯。沉默了許久的衆軍士,終于爆發出一陣振聾發聩的示威聲:“關在我在,關亡我亡!!”
汪筱沁擡頭看着那個傲然的男子,心裏卻是浮現出一絲異樣的不平。小蝶與他,她到底該幫誰?